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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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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乐并没有失忆,她只是高烧不断后,反应有些迟钝,或者说是内心深处对于那些不愿意提起的事情,感到深深的排斥。
不愿意回答,不愿意回忆,甚至不想回去。
她像是溺水之人伸手抓住了水面上纤细脆弱的那根稻草,费尽无数的力气从浑浊的水里面挣扎而出。
童医生是她的稻草,将她救出的警察们是稻草,在她救治期间给她捐款的社会人士们是稻草。
她暗自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明明什么都记得,却奢想着利用这些在水面上的稻草将自己从水里拉出来。
“我清楚地知道,如果我将他们的名字告诉警察,将我的来处告诉警察,我的稻草便会被自己亲手砍断,彻底坠入水里,淹死在那个小乡村里面。”
“可能会被再一次转手。”
“一次、两次、三次,直至我没有任何的价值后,被抛弃在这个世界不知名的角落里面,蜷缩着,孤独着,了无生息,彻底死去。”
林乐哽咽着诉说着自己对童医生的感恩,如果不是她们一家人,自己就会进入孤儿院里面,根本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子,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过着与常人无差异的生活。
童医生说自己领养林乐,是因为家里面有个大姑娘,每天都期待着家里面能够有一个妹妹,而林乐刚刚好,就像是从天而降给她们的惊喜。
“她们给我改了名字,爸爸姓林,妈妈希望我下辈子能够无忧无虑,便合计着给我改名叫林乐。姐姐对我也很好,她对于我的到来欣喜若狂,什么都分享给我。”
林乐含泪朝着岑澄咧嘴笑,“那是我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温暖。我从那个小村庄里面出来,什么都不会,我所有的,都是他们一手一手教出来的。”
“姐姐明知道学校有好些人都嘲笑我什么都不会,一点都不像城里面的孩子,她会挽起袖子冲到我们班,像是拎萝卜丁一样,一个个问,护着我。”
“爸爸会教我写字,会给我讲许多历史故事,会询问我对国画感不感兴趣,尽力地去教导我。哪怕我学了好多年,都没有任何的进步,他还是能够对着我画的画,违心地鼓励。”
“童医生她很好,她教会我要勇敢地面对每一次困难,她教会我坚韧和顽强。”
然而所有的幸福都没能够持续多久,很快就有童话里面的坏人妄想要挤进这幅漂亮的画卷之中。
那对恶心的夫妻找上门来,在童医生工作的地方又哭又闹,说是她偷走了他们含辛茹苦养了多年的女儿,使得他们没有地方可以住,没有人可以依靠。
只能够流落街头,四处漂泊。
那一年林乐参加高考,家里面三个人都瞒着她,而她还是从新闻中了解到只言片语。
童医生请假休息在家里面,免得妨碍医院的正常运行,姐姐从大学请假回来在家里面陪着童医生,顺便给她送饭备考。
而就是这么一个瞬间,那对如毒蛇一样的夫妻在学校找到了她,他们不顾颜面的在学校门口大吵大闹,扒扯着林乐和姐姐两个人,肮脏的话语一字一句地砸得林乐面如死灰。
一句话也没能够进入脑海中,她只觉得整个人像是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周围是讥讽和嘲笑,所有的壁垒在一瞬间破灭,一丝光芒都未曾留下。
林乐将自己在房间里面关了一天一.夜,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整理好自己这么些年的存款,当着那对夫妻的面,扔到他们脸上。
那一瞬间的羞辱,让林乐咬着牙才没冲上去撕破他们恶心又得意的面容。
“不是要钱吗?够吗?不够你最好直接把我告上法庭,看看是你们的罪过更大,还是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人罪过更大?要是想坐牢,尽管闹腾我们。”
林乐忘记当初是怎么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她只知道一直念旧的童医生,第一次提出要搬家,要离开现在住得这个地方。
所有人都在安慰林乐,让她别放在心上,这些都不是她的错。
林乐却没有办法走出来,本来高考能够考出更好成绩的,最后只是一个堪堪擦线一本,林乐填了个省内二本,每天都过得很痛苦,睁开眼避开眼就是在高中学校门口被那对夫妻扯着袖子,辱骂的画面。
她难以入睡,失眠,焦躁,甚至会毫无征兆地痛哭。
童医生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知道她的心理状态已经出了问题,经过干预调整后,无奈之下童医生给林乐办了休学。
林乐在家里面待了几个星期后,忽地从“亲戚”嘴里面得知,童医生被那对夫妻敲诈着,每个月都固定给钱,哪怕额数不大,却如同一根硬针狠狠刺在林乐的喉咙中。
再深几分,她便像是要窒息一般。
“然后我就出来打工了,因为没有文凭,刚开始是被妈妈的朋友安排在剧场里面工作,后来被干妈……也就是明德娱乐前明星星探带着进了明德。”
林乐干涩地眨眨眼眸,面上的泪水早就干硬,只要脸颊一有动作便扯得生疼。
岑澄眼疾手快地从旁边的抽屉里面找出了湿纸巾,递给她,示意她就着将面上干掉的泪痕擦干净。
“然后就这样了呗,我的工资基本上都是打给妈妈,再给一点给那对恶心人的夫妻,偶尔还会给干妈买点礼物。”林乐正经道:“所以我特别穷。”
岑澄能够感受到林乐压抑着很多不开心与悲伤,但从未想过在这里面会是这么一个故事,连心疼都不知道怎么表示出来,伸手抓住林乐的臂弯,一字一句道:“我觉得,童医生应该跟我的想法一样。”
“嗯?”
“我们是因为你而觉得开心,并不是因为其他人而觉得你是累赘,是多余的。”
“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
林乐觉得泪水糊在自己的眼睫毛上,怎么眨都有些难受,忽地听到这句话,洁白的面颊上染上些许微醺,扯唇轻笑道:“我们才认识半个月都不到。”
那是你,我可没这么说过。
这句话岑澄也只敢在心里面想想,具体的却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劝慰着林乐,而后又愤愤不满地谴责那对不要脸的夫妻。
“那他们今天早上是打电话过来?”
“找我要钱。”林乐冷笑道:“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得癌症了,要死了。”
“绝对不能心软!他要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情如果你解决不了的话,我……我去找我朋友帮忙解决,他们都是很有想法的人,绝对能够帮上忙的。”
岑澄原本想说自己可以帮忙,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的人设,果断换了种说法,她现在的人设可是贫穷少女,绝对不能够崩人设。
“可别,这件事情已经有好多人卷进来了,你就别来掺和了。”林乐擦擦面颊,“反正我是不会多给钱的,之前给钱只是担心他们两个人一直跑去妈妈工作的地方闹腾,烦死了。”
“他们以前养我的我都已经还回去了,而且我的户口都是跟着童医生她们的。”林乐瘪嘴,“就是被他们烦得紧了,所以今天早上情绪崩溃了。”
“我知道的。”
岑澄忽地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林乐,“但是我那天去你家,我怎么没看到童医生跟你的合照啊?”
“……”林乐神情一僵,抬手卷着垂在肩边的头发,不好意思道:“因为怕那对夫妻跟踪我找上现在住的地方,我已经好几年都是买飞机票出去跟他们度假的了。”
“书架上翻过去的照片就是我们合影,怕睹物思人,所以我不敢看。”
林乐和童医生一家都是大忙人,一年能够腾出来旅游的时间少得可怜,林乐兢兢战战如履薄冰。
童医生知晓她的性子如何,又担心林乐的心理问题,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会让林乐就觉得不舒服,自然也是欲言又止,只能够将自己的想法都压制在心里面,面对林乐的时候,更多是纵容。
岑澄作为旁听者,安静地听完了林乐的所有叙述,偶尔的搭话也只是让林乐不会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之中,能够从里面抽身而出,能够将心里面的情绪缓解出来。
林乐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全数说出来后,反而觉得轻松不少,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后,抱歉地看向岑澄,“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岑澄摇头,“如果你想的话,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能够成为你的倾诉对象。”
“当然,如果是你希望的话。”
林乐闻言,不自觉地将手里面的湿纸巾攥紧,与岑澄对视许久,忽地将视线挪开,不自然地整了下自己的衣服边角,轻轻嗓子,说道:“如果你有事情的话,也可以找我说。”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
岑澄见她不想细说,也只是笑了下,没有继续说话
但是却在林乐心里面埋下了一颗种子,她没有即刻反对岑澄的说法,而是答应下来。
无疑是潜意识地告诉了自己,岑澄是可以相信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否定她的这个说法。
岑澄是自己可以求助的人,而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岑澄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自己提供了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