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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坦白 其实我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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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大侠,你快醒醒啊,别吓我……”钟离沐哭喊了半响,见他非但未醒,面色还越发白了。
“舒大侠……”见状,钟离沐哭得越发凶了。她峨眉紧蹙,一双水眸碧波盈盈,清丽的脸颊上也满是泪痕。就这样,少女萎着身子跪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叫着舒韦渊的名字,仿佛要将他从地狱拉回一般。
此时此刻,她不知自己的心为何这般疼痛,就好像被谁用刀子割走了一块似的,疼得她喘不过起来。
过了好久,阳光从洞顶的缝隙中投撒下来,落在少女柔弱单薄的身上,只见她面色苍白,眸含清泪,正颤抖着伸手摸向地上男子的鼻息。
就在这时,筋疲力竭的舒韦渊,终于慈悲地缓缓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
“舒大侠,你终于醒了!”钟离沐喜极而泣,那只顿在半空的手,立刻便调转方向,扑下去搂住他的脖子,又哭又笑,尽显心酸,“谢天谢地,你醒了就好,吓死我了!”方才那刻她想,倘若舒韦渊真因此而亡,她也不愿贪恋这污浊的尘世,做个一辈子任人摆布的傀儡,倒不如就此了结,去阴间寻他赔罪罢了!
昨夜,他虽情潮加身,受人蒙蔽,可她神智却始终清楚,也因此,有幸见到了一个不一样铁汉柔情,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她看见他眼眸中华光闪闪,俱是柔情坦荡。他揽她入怀,用有力的臂膀抱着她,护着她,他们水乳交融,如胶似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那么美好。
可是,他的口中自始至终喊的却只是‘玉儿’。
钟离沐一直很清楚,等云歇雨收,天色将明,昨夜种种柔情终不过梦一场。到时,她便要硬起心肠,亮出利刃,想法设法地拨开他坚硬的心防,如木刺一般,插足于此。
可是,当他疯了般的懊悔自责时,为何心痛作悔的人却是她呢?
一滴清泪徐徐自少女的眼角滑落,隐没在男子染血的锦绸长衫上。
微凉的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形上,仿似一道枷锁,无形中将他二人拴在一起。而此时此刻,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却并不知心中那种尖锐却绵长的疼,便是爱入骨髓的前兆……
“哈哈哈……”就在钟离沐心烦意乱之际,忽觉身前男子的胸腔微微起伏,紧接着一阵悲凉的低沉苦笑便自耳畔幽幽响起,听得人莫名心酸。
钟离沐抬头一看,便见眼前那双幽暗深邃的眸子里竟然缓缓溢出了一滴晶亮的泪水,然后顺着眼角皮肤,缓缓滑落进鬓角的漆黑墨发里。
他哭了!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哭呢?怎么能哭呢?
那滴泪如似火炭一般,霎时将钟离沐的心烫了个窟窿。
难道于你们名门正派而言,名声真如此重要吗?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看来,宫主果然算计得当,只这一击,便能将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侠士击地一败涂地!
钟离沐微微扯开嘴角,不知想哭还是想笑。她垂下头,无措地绞着衣衫一角,内心天人交战,五味杂陈。
片刻后,只听舒韦渊了无生气的沙哑声音在耳畔响起,仿似灌了千斤沙般沉重,“你放心,我会为昨夜之事负责,绝不轻贱了你!”
钟离沐没有说话,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往下落,不知是委屈还是得偿所愿的欣喜。
“是我对不起姑娘,你有气有怨尽可朝我撒,在下绝无半句怨言。”舒韦渊面色懊悔,语气低微,“该受的罪我稍后自会去掌门处领。日后,也绝不会让姑娘因此折辱!”
“你此话何意?”钟离沐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莫非他并不打算娶我?
她喃喃道,“我们……我们已经……”
“姑娘莫慌。”闻言,舒韦渊便缓缓抬头,星眸中华光闪闪,莫名让人心静,“依我派门规,在下所犯之错,必将受十四剐刑,若日后侥幸存活,也是半个残废,是以姑娘往后安危,会由派内妥善顾看,亦绝不会知让世人轻贱了姑娘。”
“你……你宁愿受刑也不娶我?”钟离殊嘴唇颤抖,心头剧痛。
她知道,舒韦渊若说他们二人两厢情愿,因而娶了她,便不需受任何刑罚。可他竟然……
“对不起。”男子低头躲开她的目光,嗓音低哑,“我已有爱妻稚儿,不可辜负。”
“可你说过,受罚之后,不死也残,又如何照顾妻儿?”
闻言,舒韦渊半响没有说话,他勉强撑起身子,靠坐在墙旁,披头散发,面容晦暗,像一只垂死的鱼。
钟离沐心头动容,她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垂泪。
过了好久,才见舒韦渊苦笑着看向对面的石壁,一双眼寂冷清寒,像是看着无望的未来。
“我自小父母双亡,七岁时被师父自民间带回,悉心教导。承蒙掌门和众位长老关照,长大后一路顺风顺水,斩妖除魔,降邪伏鬼,很快便扬名天下。伍汌于我,不仅有养育之恩,更有人生之信。一直以来,我秉承师恩门训,行事谨慎,立志救万民于水火,扬伍汌之威名,除妖治世,造福万民,还天下一片安宁……”男子嗓音低沉,像一条寂静清冽的涌泉,突然被一颗落石打破了平静,带起了污浊,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我如今所作所为,实让门派蒙羞,又有何面目谈此鸿志,倒不如一剑自裁……”
“那你不如杀了我!”钟离沐突然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地道:“舒大侠,你杀了我,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
“杀你?”舒韦渊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声音苍凉而苦涩,“呵呵,那我与那些邪魔又有何分别?大错已铸,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吗?”
钟离沐被他唇角的那抹浅笑震撼,她知道那是一种无力,一种对命运妥协的无力,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地从镜中看到它在自己的脸上出现。如今,她终于成功地把这种能力转移到了他人身上,距离成功也似乎更进了一步。可是为什么,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
她也是孤儿一个,只是没有他幸运,自小便被带入囚阴做了色姬,这一路行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吃了多少苦。从小到大,她一直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好尽快出任务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肮脏之地,然后自力更生,不再受人欺辱。
可今日她才发现,原来她的强大是要以牺牲甚至毁灭那些正直善良之人为代价,又抑或,她早早便知晓这人世残酷的生存之道,只是为了求生而故意麻痹自己罢了!
“不,舒大侠,你是个好人,你没有错。”钟离沐突然决绝地站起身,一改方才柔弱无辜地可怜模样,变得坚强冷然。
她知道自己将要做一件疯狂的事,可她却无法使自己停下来。
“舒大侠,其实我骗了你,我没有父母,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寻找亲人,而是为了你。”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狼狈男子,微微苦笑,却吐字清晰,“我是囚阴教的色姬,奉命前来迷惑你。这一路走来,我们的相遇,相识,甚至落入妖洞都是事先就安排好的。”
这一信息太过迅猛,以致心灰意冷的舒韦渊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见状,钟离沐便继续道,“舒大侠,你是天明七年元月十九日寅时一刻出生,七岁时拜入伍汌掌门座下,十八岁便斩妖除魔无数,名扬四海,实乃伍汌派不世出的奇才,……,你喜甜恶酸,偏爱红白二色,喜春和日丽,恶大雨滂沱,二十四岁时同玉雪峰弟子苏千玉成婚,如今已育有一子,且令夫人目前还尚有三月身孕!”她曲膝坐于一旁,声音轻缓地将有关他的事说地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些旁人不知的喜好性情也描述分毫不差。
“如何,现在你可相信了?”少女望着表情惊愕的男子淡淡一笑,突然间,心中巨石骤然落地,只觉无比轻松踏实。她终于,不用再伪装欺骗他了。
而此刻,舒韦渊内心也是五味杂陈,他看着面前笑容温婉,眼眸若水的美丽少女,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钟离沐如今的样貌虽并无变化,但周身气质却与之前大不相同,冷静自持,落落大方。半响,舒韦渊才苦涩一笑,低声道:“我是该说自己愚蠢呢,还是该夸你们囚阴教情报工作做得太好!”
钟离沐也无奈一笑,放松身体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没有说话。
半响后,舒韦渊又道:“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毕竟他已经中计了不是吗?
闻言,钟离沐缓缓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轻声道:“因为他们算准了一切,却没算到……我会喜欢上你……”
舒韦渊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好半响,才听钟离沐轻笑道:“呵呵,我开玩笑的。舒大侠,其实我早已厌倦了囚阴教的黑暗生活,一直想要脱离那里。这几日相处下来,我觉得你为人很好,我想,如果此次脱险后,你能助我逃离囚阴的控制,从此隐寂乡野,那么之前的事便都一笔勾销!可好?”
舒韦渊凝眉沉思片刻,方抬首望着她,定定道:“多谢你如实相告,解我负忧。”
然后又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可男子汉大丈夫,立世当求问心无愧,昨夜之事,我终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切待此事了结,我终会给你一个交代。”
“你只需答应我的要求即可,交代便不必了,反正身为色姬,全都是残花败柳,被人看来摸去,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自嘲冷然的话语和着头顶吹进的微风,一起送到舒韦渊耳边,使得他心头莫名一紧,似乎被针扎了一般,隐隐地泛着不舒服。
男子僵硬地定住身子,想要安慰两句,可一张嘴,却觉身份尴尬,实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默默闭起眼睛,自行运功疗伤。而钟离沐则呆呆地坐在一侧,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会时间竟过得出奇快,似乎转眼间,便到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