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汌》尔已

112、温馨 男送缠臂金

　　“辰星师兄。”钟离殊挣扎着起身，却被对方按着胳膊压了回去，“别动。”
　　钟离殊就着他的力道乖乖躺了回去，顺手牵过他修长的大手，紧紧握住，低声道：“默叔叔方才的话是无心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是我不好。”纪辰星眸色幽深，内疚道：“我应该早点赶回来的。”
　　钟离殊摇了摇头，声音清浅软糯，像棉花一样，“辰星师兄没有做错，换做我，也会选择去除妖的。百姓性命攸关之事，不能马虎。”
　　纪辰星紧紧握着她的手，涩声道：“好钟离。”
　　倦意像潮水一样袭来，钟离殊仍是强打起精神，问道：“辰星师兄不是去南方一带斩杀妖物了吗？怎么会和默叔叔一起从小凉城回来呢？”
　　他们去囚阴教之事自是瞒着钟离殊的，方才萧默情急之下，竟说漏了嘴。
　　白衣男子眸光微动，缓声道，“此事稍后再说，先疗伤要紧。”
　　“嗯。”钟离殊也觉得很困很困了，几乎都要睁不开眼，她精神一松，渐渐地没了意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再睁眼，已经是黄昏了。
　　夕阳透过窗子洒在床前，柔和温暖，仿佛映进了心里。
　　“小殊儿，你醒了！”床旁的萧默惊呼出声，“饿了吧，等着啊，我去厨房给你端水煎包子。”说罢不等她张口就急忙奔了出去。
　　“可觉着好些了？”纪辰星这才得以走上前来，刚说了一句话，又被火急火燎的萧默推到了一边，“来，殊儿，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他一手端盘，一手夹了个黄灿灿的水煎包，直接喂到了钟离殊嘴边。
　　纪辰星见状也不恼，还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腾出地方。
　　钟离殊就着他喂来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嚼了嚼后，咧嘴笑道，“好吃，和以前一样好吃。”她面色虽白了些，可声音却没之前那么飘虚了。
　　“那就好。”萧默满脸含笑，“这可是你最爱的韭菜馅包子，你多吃些。”
　　“嗯嗯。”钟离殊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白着脸左右看了看，急道：“同乐呢？”
　　“哎呀，它早没事了，这会正在外面吃这小子带回来的五花肉呢！”
　　说起纪辰星，萧默连名字也不喊。
　　钟离殊心下微松，又见纪辰星眸光沉沉，突然眼珠一转，对着萧默撒娇道：“默叔叔，我想和你们一起吃，这样更香。”
　　“好。”似乎不论什么要求，只要是从钟离殊嘴里提出来，萧默都是一个好。哪怕她是要天上的星星，水里的月亮，他也舍不得说不字。
　　三人挨在桌边坐好，钟离殊先是夹了个包子放在萧默碗里，又夹了一个放在纪辰星碗里，笑盈盈夸道：“辰星师兄你快尝尝，这包子可好吃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吃过比这更美味的水煎包。”
　　纪辰星微微点头，夹起碗里的包子咬了一口，笑着夸赞：“确实好吃。”
　　“呵呵呵。”钟离殊咧开嘴角，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我就说吧，默叔叔的手艺真的可好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他碗里连夹了好几个，“辰星师兄，好吃你多吃些。”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纪辰星至今不曾在她面上见过几次。
　　印象中，她刚来伍灵峰时，笑容甜美，眼眸灵动，看的人心都化了。后来，她的脸上就只有万年不变的浓愁冷淡，好像漆黑的夜幕，看不到一点光。
　　“默叔叔，殊儿在伍汌时也会做不少点心呢，过两日我每样都做一次，让你尝好不好？”手里的筷子又伸向了萧默碗中，两个包子落下，他的眸色方开始亮起来。
　　一顿饭吃的还算愉快，钟离殊笑意盎然，嘴巴也没怎么停。
　　看得出来，她今日是真的开心，原本病色重重的小脸熠熠生辉，几乎不像个重伤之人。
　　入夜，哄得钟离殊入睡后，萧默轻手轻脚地关门出来，一扭头，看见了立在院中的纪辰星。
　　男子披着一身星光，持剑而立，身形欣长，夜风扬起他漆黑的头发，远远望去，只觉皎皎君子，遗世独立。
　　萧默一瞬间有些恍惚，彷佛看见了记忆中那只狐狸。
　　景洛死后，那人就是这样，夜夜对月而望。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萧默灵台一清，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他缓了神色，起身到院中坐下，又设了隔音帐，确定钟离殊不会听到后，方道：“你打算几时动手拔除阑幽蛊？”
　　纪辰星转过身，声音低沉，“再过几日吧，等钟离伤势稍好些再拔毒不迟。”
　　说到这里，萧默又不由生起气来，他怒道，“早让你别去除妖，偏是不听，不然昨日合你我之力，定能除了那只黄鼠狼！”
　　纪辰星垂下眼眸，沉声道，“他定然还在附近，我晚上出去找找。”
　　“得了吧，就你，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呢，还想捉妖？你当那黄鼠狼是寻常小妖吗？”
　　萧默瞪了他一眼，见对方不声不响，一脸温顺，他倒无趣起来，咂了咂嘴，起身道：“你好生看护殊儿，我出去瞧瞧，非结果了那黄鼠狼不可。”
　　“前辈。”刚走了两步，又被喊住。
　　“干嘛？”萧默转过身来，见纪辰星拿了几张符纸，不由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喂，小子，我也是妖啊，你把符纸给我，究竟是想收拾谁？”
　　“前辈误会了。”纪辰星声音轻缓，“这是我打算贴在附近，防备妖邪所用，只是想提醒一下您，不要被误伤了。”
　　这小子，怎么和明叶一样，总让人吃瘪！
　　萧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闪身，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中。
　　多年养成的晨练习惯，让纪辰星和钟离殊都睡不得懒觉。
　　纪辰星刚打了水要给钟离殊擦脸，半道上就被萧默截了胡。
　　他如今就像护崽子的大狼，像防贼一样防着纪辰星，刚奔波了一夜，一早回来又抢他手里的活。
　　紧接着，当看到钟离殊手腕上那只金灿灿的缠臂金时，萧默心里仿佛被烙铁烫了般，百般不是滋味。
　　之后几天，纪辰星再没了安生，一会要上房和泥补瓦，一会要拆围墙换新，一会又要卸门修秋千，总之一天到晚，没一刻闲空。
　　钟离殊每每开口，都被萧默以一句‘伤重不宜乱走’堵回了房间。
　　夕阳和煦，彩霞漫天。
　　咣当一声，当看到新建好的土墙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倒了下去后，萧默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
　　纪辰星扭过头来，了然地看了一眼，也不恼，只道：“我稍后重砌。”
　　只见他将长长的衣摆撩起，束在腰间，胳膊上的袖子半挽起，十分清爽干练。
　　萧默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慢悠悠饮了口茶，又继续甩着短笛转圈把玩。
　　不一刻，钟离殊端着新茶走了出来，她仰首望向房顶，声音清脆，“辰星师兄，下来歇会，喝点茶。”
　　“好。”男子温润应声，一张俊颜上细汗点点。
　　“这屋子也不漏雨，不着急修缮。”趁着纪辰星洗手，钟离殊用丝帕将他额际的细汗拭净，又递了帕子擦手。
　　金黄色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仿佛渡了一层金辉，映得人浑身上下都发着光。
　　“不妨事的。”纪辰星唇角含笑，俊秀如天界仙人。
　　萧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寒风轻起，空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冷意。
　　沏茶的空挡，钟离殊看见旁边的秋千架子突然不偏不倚地朝着纪辰星砸了下去。
　　“辰星师兄！”
　　瓷杯落地，钟离殊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纪辰星微微侧身，单手接住秋千架，将它推回了原位。
　　当初搭造秋千的时候，萧默百般要求，硬是让纪辰星从山上扛了最重的柏木回来，花了三天两夜，才拼接完成。
　　“辰星师兄，你没事吧？”钟离殊拉着他上下打量，一脸焦急。
　　纪辰星摇了摇头，“无事。”
　　“好端端的，这架子怎么说倒就倒？”钟离殊不由自主地望向一旁的萧默，清澈的眸子里尽是质疑。
　　“嗯咳。”萧默心虚地移开目光，起身溜了，“那个，殊儿你饿了吧，默叔叔去做饭哈。”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钟离殊眸光暗淡，无奈地咬着嘴巴。
　　“对不起，辰星师兄，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的。”纪辰星轻拍着她的肩，声音温柔，“若我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喜欢上了别的男子，我也是要吃醋不快的。”
　　见她抬头，纪辰星又是一笑，“更何况钟离这样好，前辈定然更要不舍了。”
　　霎那间，钟离殊双颊绯红，一双星子般的明眸，灵动璀璨，她低声道，“那，那你不气默叔叔戏弄你吗？”
　　“若能得他认同，这点困难又算什么？”
　　少女粲然一笑，两颊生花，突然拽着他的胳膊奔出了门。
　　“默叔叔，我们去山里采野果了！”
　　萧默闻言忙追出门，却已不见他二人踪影。偌大的庭院里，唯有疲懒的同乐正悠哉哉窝在地上打盹。
　　萧默心头火起，二话不说给了它一脚。
　　同乐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眼见无人撑腰，也不敢对着萧默呲牙咧嘴，忙挪了挪身子，呲溜跑了。
　　寒冬将至，山里的天气远比外界清凉。
　　山野偏僻，路途崎岖，纪辰星生怕钟离殊吃不消，每走一会，便要问一句。
　　“累不累，我们歇会吧。”
　　“好。”钟离殊点点头，挨着他坐在一块干净的大石上。
　　“你伤还未好，不该这般跑出来，如今天气转凉，很容易感染风寒的。”纪辰星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眉眼里尽是温柔。
　　“我不怕。”少女咧开嘴角，甜甜一笑，明眸皓齿，清新脱俗，“有辰星师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扬了扬两人相握的手，对面掌心传来的滚滚热量，让她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傻丫头。”纪辰星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腮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前辈对我并无恶意，你不必忧心的。”
　　钟离殊微微垂下头，声音低弱，犹如蚊呐，“我叫你出来，不全是因为这个。”
　　“嗯？”纪辰星乌黑的眉峰微微扬起。
　　只见钟离殊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只深蓝色的织锦香囊，含羞带怯地递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做，有些不太好看。”
　　修仙界的习俗，男送缠臂金，女赠留香囊。自她二人互明心意后，钟离殊就开始着手做这留香囊了。
　　只见那深蓝色的香囊中央绣着一根根青翠的绿竹，旁边交相绣着几株开花的兰草，下摆坠着一枚同色坠子。清风拂过，几缕兰草的清香也随之而出，沁人心脾。
　　纪辰星心头一动，情不自禁地拥她入怀。
　　少女苍白的脸颊霎那间艳若红霞，她微垂着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几乎要跳出来。
　　男子侧身在她眉间落下一吻，轻声道：“做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钟离殊微微抬头，四目相对，犹如夏阳炽雨。
　　她想，纵此生孤苦，遇见他，也不枉了。
　　夜幕来临，就在萧默急得抓心挠肝之际，纪辰星才终于带着钟离殊回来了。
　　两人相携而行，脚步轻盈。
　　萧默立在门前，目光凌厉，悬在掌心的白笛也停止了转动。
　　钟离殊却似察觉不到院里的重重气压，她粲然一笑，飞奔着扑在萧默怀里，“默叔叔，你猜我们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她俩在山里转了片刻，又跑去了集市。
　　萧默撇开脸，明显还在生气，哼道，“不猜。”
　　“哎呀，你猜嘛，猜猜嘛。”钟离殊笑颜灿烂，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
　　萧默最受不了她撒娇，不一刻就缴了械，“是青苹果吗？”
　　“不是，你再猜。”
　　“野葡萄？”
　　“不对不对。”
　　“嗯？”萧默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突然道，“清水鸡？”说着还不由咽了口唾沫。
　　“嘻嘻嘻。”钟离殊先是一笑，然后却道，“错！”
　　萧默一愣，却见她变戏法似地从背后拿出了两串糖葫芦，笑盈盈道：“是冰糖葫芦。”
　　萧默眼前一亮，拿过糖葫芦，大口吃了一个，嚼地脆响，“这是城东李老头做的啊，味道一点没变。”
　　突然，他嘴下一顿，瞥了眼在厨房放东西的纪辰星，闷声道：“原来你们去城里了，我说呢，半天都不回来，水煎包子都凉了。”
　　钟离殊忙道：“默叔叔，我们是为了犒劳你才去城里的。”她附在萧默耳边道：“辰星师兄做的清水鸡可好吃了，和娘亲一样。”
　　“是吗？”萧默咽了口唾沫，“纪小子会做饭？”
　　“当然了。”钟离殊一脸得意，“辰星师兄可厉害了，什么都会。”
　　萧默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语气轻蔑，“但可不是人人做的饭都能下咽的。”
　　想当初他为了学做水煎包子，不知烧坏多少锅，浪费了多少食材。哼，他区区一个毛小子，才几年的生龄，就敢说自己厨艺上佳，也不怕闪了舌头。
　　“辰星师兄才不是其他人呢。”钟离殊嗔了一声，提着裙摆跑进了屋。
　　切~。萧默赌气地将山楂核吐地老远，满脸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