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文大神求我教他卖腐》李传言

33、第三十三章

　　按下呼叫铃后，医生便匆匆赶来了楚老爷子的病房，为再次闪到腰的老爷子处理病情，并严肃地叮嘱老头千万要控制好情绪。

　　楚老爷子虽然身体硬朗，但也已是年过古稀的老人了，稍有不慎，很容易发生意外。

　　楚燃在病房中又看护了一阵楚老爷子，同护工交待了一下楚老爷子的饮食忌口后，想着自己再待在病房里也只会让一心想为他张罗终身大事的楚老爷子上火，便默默地退出了单人病房。

　　他给小叔打了个电话，得知对方正在往病院赶，遂决定离开医院。

　　不过，走出医院大门后，楚燃并没有立刻折返回自己租住的Loft公寓，而是搭乘地铁，去往了楚家大宅——爷爷既然在住院，那家里应该没有人。

　　楚燃要回去拿一件，让他十分怀念的东西。

　　·

　　楚燃沉默地大宅外的小路上。

　　诚然，楚家已经没落了许久，比不得百年前最辉煌的时刻，可怎么说也是一代书香门第，底蕴丰厚。楚旌的父亲，也就是楚燃的小叔虽经常被老爷子腹诽并非良才，但实际上却是个相当出色的科研人才，而楚燃久居国外的姑姑，也是位赫赫有名的实业家。

　　在楚老爷子痛失爱子后，楚家剩下的一对妹弟便一齐出资，为老爷子在郊区购置了如今的房产。

　　楚家现在的宅院坐落在郊野与市区的交界线上，周边地广人稀。因毗邻一处湖畔公园，环境可谓宁静闲适，分外静谧。楚老爷子闲暇时，极其喜爱去湖畔公园钓鱼，聊以解闷。

　　姑姑不在国内，作为研发者的小叔甚少归家，楚燃的奶奶也走得早，整座大宅中的久居者仅有楚老爷子、楚燃以及楚旌三人，最多在加一个经常来串门的游隼——老爷子性格古怪，在楚家打理家事的佣人时换时新，因此宅院中并没有常驻的雇工。

　　穿过幽深的林道，楚燃迈步行至了楚家大门前。

　　他解锁铁门前的人脸识别走进宅中，并没有见到帮佣的雇工，偌大的宅院一片寂静。

　　安静得出奇。

　　楚燃心中莫名涌现出一种负罪感：自己也许不该负气搬出宅院的，楚旌上大学后也不怎么回楚家，能陪在楚老爷子身边的亲人也就只剩下自己了。

　　但转念一想，楚燃的脑海里又莫名浮现出了池俊为的身影。

　　他觉得想象中的池俊为好似变成了个长翅膀的小恶魔，正忿忿地在自己身边飞来飞去，一边捏着头顶天使光环的Q版小楚燃的脸蛋，一边嚷嚷着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楚燃并不是楚老爷子的附庸，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乖宝宝，也该学坏一些了。再说，楚老爷子还有一大堆文坛的朋友呢，也有不少钓友，老年生活怡然自得，舒坦得很，犯不着楚燃愧惭。

　　楚燃晃了晃脑袋，把过于活泼的小恶魔拎到了一边。

　　他走上大堂内的盘旋楼梯，慢吞吞地摸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房门，整间卧室干净洁净，收拾得窗明几净。实木质地的数排书架列次紧靠着彼此，摆置得犹如一面高墙，其上码放着各式古典文学以及名家著作，从古到今，博览众长。

　　规整地展示在最显眼位置上的书籍——是楚燃父亲的文选。

　　楚燃的视线有意避开了书架。

　　他走到了自己的书桌前。

　　楚燃：“……”

　　看着码在书桌上的那堆清凉猛男杂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不知道帮佣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帮自己收拾的……楚燃觉得有点社死。

　　他尴尬地收起了猛男杂志，接着又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来几本自己喜欢的小说，躺在床上看了一阵。这种往昔重现的体验让楚燃莫名觉得十分安心，甚是怀念。

　　待日暮渐沉后，楚燃才磨磨蹭蹭地翻出揣在身上的钥匙串，重新挪回了书桌前。

　　他似乎仍在犹疑，慢吞吞地打开了锁着的桌下柜，接着又迅速地重新锁上。如此反复数次后，楚燃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启了桌下柜，从竖柜的深处摸出来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打开木盒上的锁后，里面……还有一个盒子。

　　楚燃又开了一次锁，终于翻出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一叠稿纸。

　　《强欲之壶》其实并不是楚燃第一次写作的短篇小说，实际上，藏在盒子里的手稿才是他的初作。

　　撰写这篇文章时，楚燃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不管是楚旌还是游隼，乃至当初手把手教习他写作的幻曜，都不知道这叠手稿的存在。

　　重新翻阅了一下手稿后，楚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将手稿放回收纳盒中，而后装进了背来的背包里。

　　然而——

　　“你在装什么东西？”

　　一道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进了楚燃的耳中。

　　他莫名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回头，就见前几日被他泼过冷水的幻曜此时竟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对方身上穿着一套休闲西装，内里的衬衫未扣最上两粒，英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流气。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楚燃蹙起眉，他记得自己进入宅院后就关了大门的。

　　然而片刻后，他便想起楚家的大铁门是个人脸识别，幻曜的父亲是楚老爷子的学生，以前也跟随其父见过老爷子，铁门的数据库里应该有他的数据。

　　“我爸听说楚开继老先生住院了，就带着我去探望了他老人家，”幻曜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让楚燃不舒服的笑，楚老爷子不怎么看得上幻曜，但对自己的学生还是颇念旧情的，和幻曜的父亲仍旧保持着不错的私交，“他和老爷子稍微聊了些事，出来之后，我爸就让我赶紧联系你，来跟你道歉——虽然有点太晚了，不过好事不嫌迟嘛。”

　　楚燃冷眼睨着他。

　　幻曜环视着楚燃的房间：“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你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啊。”

　　楚燃并没有追问幻曜为何知道自己在楚家，毕竟幻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从楚家搬出一事，至少稍微想想就能依照逻辑理清，对方如果想找自己，能想到的地方肯定就只有楚家的宅院了

　　自己运气还真不好，流年不利，楚燃如是想着，早知道幻曜会出现，他就不该一时冲动跑回楚家拿初稿。

　　楚老爷子年事已高，就算精神矍铄，一番伤筋动骨也免不得要在医院里折腾些时日，自己完全可以过几天再来。

　　不过……

　　若是拖上两三天，楚燃又觉得自己可能就没有回来取稿件的勇气了——毕竟，他都给池俊为打了叉。

　　想着池俊为是个钢铁直男，楚燃的理智就告诉他自己不该如此冲动，免得自作多情。

　　但感性的，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总是这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正如先前在他脑袋里乱飞的小恶魔池俊为说的那样，楚燃已经当够了乖宝宝，也该是时候学坏了。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飞蛾扑火又如何？他就该跟游隼学点烂人之道，任性一些。

　　如果池俊为拒绝了自己，大不了、大不了——就跟池俊为绝交！楚燃如是想着，既然他被池俊为的表白触动了，那楚燃也不想过多地蒙骗自己。

　　他总觉得自己的前半生过得相当失败，那么后半生，就决计不能再重蹈覆辙。

　　“想来点有趣的事？”他放下背包，冷笑道，“怎么，前两天还没让你尽兴？你出门往右拐，有个湖畔公园，那边的水够凉。”

　　幻曜的面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一时没领悟到楚燃话里的夹枪带棒。

　　片刻后。

　　意识到对方言下之意的他登时放声大笑起来：“原来你说的是泼水的事啊！之前的感觉果然不是错觉，楚燃，现在的你确实变得比以前有趣多了！”他好整以暇地抱起手，“我有个不错的建议，要听听么？”

　　楚燃一点好脸色都不想给他，表露出了十分难得的攻击性：“没兴趣。”

　　幻曜却自顾自道：“要不要回我这里？我现在是麦芒的主编了，”麦芒也是一家颇有盛名的出版社，和尖峰不太对付，双方似乎存在着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有兴趣来麦芒出两本书么？”

　　楚燃讽刺道：“你以为就我们现在的关系，我还能去帮你写书？”

　　“怎么不可以呢，”幻曜倒是信心十足，“当初《诡计谈》的事，如今想来确实是我有错在先，不能接受实体杂志不景气的现实。你看，我现在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我那时候还年轻，楚燃，你得原谅我犯错。”

　　楚燃无甚表情。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和煦而温良的，甚少面如寒霜，此时目光冷冽，那张本就薄凉淡漠的面容便显得愈发冰若寒潭。

　　“我为什么要容忍你？”

　　幻曜托着下巴。

　　他又一次勾起唇角：“为什么不能？毕竟当初……可是我亲手教你怎么写小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