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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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姜煦整只手臂圈在栏杆上固定住自己，面无表情：“我被打死在这里对你有什么好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被打出阴影来了——任何一个人被连续摁在地上摩擦二十七次，都会有阴影的。
“你不去怎么把这龙女引到时空交汇的地方替我们打破结界？”
郗戈抱着手臂坐在对面：“况且你死不了。托我的福，你就算缺胳膊断腿肠子流出来半米都能原地喘八百年再断气。”
姜煦被他生动形象的描述恶心到，下意识捂肚子，感受到五脏六腑完好无损各司其职，才说：“你不是来帮我的么，你怎么不上？”
“首先，我不是‘来’，而是被你召唤来，被动语态。”
“其次，”郗戈双手把上唇露出来的两颗小虎牙推回去，人畜无害地一笑：“我几百年不动手了，打打杀杀影响多不好。人与自然，爱与和平——”
“这不是你们调查所第一要义么？”
“……”
姜煦听明白了，这是针对一只名为怀信的暴躁乌鸦的打击报复。
天边忽然一声闷雷响动，乌云积聚云海翻涌，远远看到那条金色的龙尾在电闪雷鸣中缓缓摇曳，向他们所在的凉亭上空靠近。
姜煦回头，问他：“你想怎么样？”
郗戈往凉亭栏杆上一靠：“把怀信还给我。”
姜煦正要答应，他幽幽地补充：“我日天日地的人间小炮仗，狂犬病护身的血族好跟班。”
“……”
姜煦是有见识过《莺莺伴月》改造出来的小妖怪，浑身上下散发着佛光，头上插个石榴就地成佛的那种。
再联想一下怀信小乌鸦初次登场那个意气风发狐假虎威的样子，迟疑道：“才几天，他已经脱胎换骨了？”
郗戈：“嗯，给他个琵琶再搭个戏台就能演出了。等他成了名角，我请你看一场？”
“不必。”
——
暴力行不通，那只好换个路子。姜煦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其实也不用拘泥在虹雨身上。先不说这个时空未知的龙脾气，虹雨在山里施云布雨这么多年，知识储备恐怕还比不上身边这个百无禁忌的新晋电影迷。
既然虚拟时空跟这个平行时空相连，他们说不定能找“唐升”帮忙？这个老妖怪虽然扣了点，到底见多识广，金库里不知道存了多少见不得人的神秘宝贝。只要他听说过联结时空的妖怪，找到破解办法一定不在话下。
心里有了决定，姜煦心情明朗许多，单手支地站起来，准备指挥郗戈转战调查所。
一抬头却见他正抖动斗篷下摆，一脸“还得我来”的表情朝外走去。
姜煦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郗戈眉眼一挑，意气风发：“战斗。”
借助虹雨的力量离开确实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只是这佛系吸血鬼刚刚不还是一副“没好处我不上我就ｂｂ”的态度，什么时候去打的鸡血？
姜煦再次拦住他。
“等等，我们不先制定一下作战计划吗？”
郗戈成竹在胸，势在必得：“我已经有了非常完美的计划。”
姜煦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听他缓缓开口：“扒它龙鳞，抽它龙筋，喝它龙血。”
“……你回来！”
为了让他打消喝龙血的疯狂想法，姜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虹雨不是普通龙女，她上古出世，活了不知多少年了，她的血是你能觊觎的吗？你绝打不过她的……”
郗戈没说话，反手举起一个巨大的能够将姜煦整个人包裹其中的火球直直砸向空中。
这火球不是之前冷火焰似的幽蓝色，猩红浓郁像是用血点燃似的，一看就杀伤力巨大。
姜煦根本没那个本事阻止，眼睁睁看着那火球直冲云霄，径直将虹雨砸了下来，烧成了一条元宵火龙。
破碎的火星四溅，落在山林的草木中，顷刻间整个山头被笼罩在一片火海里。天边的黑云被热气灼烧，像要蒸发似的飘摇闪烁。
搭配上远方背景中虹雨的惨叫声，仿佛身处修罗地狱。
郗戈跟姜煦站在他临时竖起的屏障内，面面相觑。
半晌，郗戈说：“我还没用全力呢。”
“你闭嘴！”
“哦。”
迫于无奈，两个人只好化身护林大使，漫山遍野地灭火。
姜煦首先跑向虹雨坠落的方向，在一条小溪流旁边找到人形的她。
幸好有龙鳞保护，她伤得不重，只是一头长发被烧得焦黑卷曲，半张没有浸在溪水里的脸全是烟灰。
姜煦先是长舒一口气，上前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你没事吧？”
又往她脸上拍了三遍凉水，虹雨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对金色竖瞳许久才对焦上姜煦的眼睛：“刚才那是什么？”
姜煦还没开口，身后忽然又跑来一人。
唐升永远笔挺的西装没穿在身上，价格不菲的丝质睡袍上被火星点了一个个黑洞。他却恍若未觉，喘着粗气停在虹雨跟前：“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有山火？”
身后空中直升机呼啦呼啦叫嚣着。姜煦端详机身上金灿灿的唐升ｌｏｇｏ，心想，原来这就是那架传说中的专机。
看到他，虹雨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你怎么来了？”
因为限距令的缘故，唐升脸上的血气消散很快，眉头蹙起，看着她：“你山头都快烧完了，我能不来么？”
虹雨咳嗽一声，语气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可真够执着的。”
“我说过，我不会放弃的。”
放下这句话，唐升有些撑不住地退后十数步，还不忘拉着姜煦的手臂把她一起拽过去。
唐升：“到底发生什么了？”
姜煦第一次感谢自己并不发达的面部肌肉群，她摇头，平静地说：“不清楚，我也刚到。”
唐升随手踩灭脚边复生的火苗，皱眉：“起火范围很大，有点蹊跷，很有可能冲着虹雨来的。”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山火，多半是无知人类抽烟或是使用其他明火，有虹雨在每次都能及时发现火情。这次连她都出事了，肯定不简单。
姜煦听他分析，思索片刻，点头说：“很有道理，不过虹雨避世隐居，冲着虹雨来，倒不如说是针对你。”
“不错。”
唐升还想再说什么，看到郗戈头发微乱从后方回来，话音顿住，小脑瓜习惯性转动起来，眼睛一眯，有点阴恻恻的味道：“你怎么也在这？”
始作俑者本者——郗戈，比姜煦还淡定地拍了下头顶飞灰：“救火。”
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尽显偶尔日行一善还不被人认可的大佬本色。
牛逼啊。
要不是时间不够，姜煦一定要把唐升的奥斯卡小金人抢回来颁给郗戈。
她看一眼身后几乎冲天的火势，说：“不过虹雨的家被偷了，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话音刚落，唐升的表情立刻明亮起来，在火光映照下更加熠熠生辉：“说得没错！天赐良机啊！你去去去，带她回调查所！近水楼台！路遥马力！”
姜煦却说：“这种时候不应该你自己上？我要是你，爬也爬过去对她表真心了。”
唐升张了张嘴，钦佩地竖起拇指：“高手啊！”
他抹掉嘴角渗出的血渍，飞快却又带点踉跄跑回虹雨身边。
姜煦表情不变，拉着郗戈就要跑。
郗戈不解：“你不是要找他帮忙么？”
姜煦小声：“托你的福，我们已经从平行时空前来寻求帮助的朋友变成防火烧山的可疑人物了。”
然而两人还没走几步，却被去而复返的唐升叫住：“等等！”
姜煦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抓紧郗戈的手臂。
微烫的掌心隔着层面料都能感觉到，郗戈觉得怪怪的，低头看一眼，过两秒，又看一眼。
唐升回到两人跟前，目光牢牢落在姜煦脸上：“你变了。”
这话一出，多年淫威下，姜煦差点就要给他趴下了。
唐升却又不说话，带着审视的目光绕着她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她心里发毛，又发毛。
郗戈回过神来，不悦地上前半步。唐升这才停下脚步，猝不及防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了！我回去就给你涨工资！涨三倍！这个恋爱务必给我好好谈！”
姜煦跟唐升的心里同时浮起一个大写加粗的问号。
“你的小男朋友刚刚还找你来着，你有空给回个电话。”说完头也不回朝着虹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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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转黑，姜煦坐在元英山对面，看着对面瓢泼大雨下渐渐小去的火势，以及云层中缓慢盘旋的巨龙，深感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被勒令离她五米远的郗戈只穿着件黑衬衫，身形在朦胧的天色中显得瘦削单薄。
看姜煦目光呆滞地坐在那儿，他动动脚，无声向她挪了两步：“火都扑灭了。山上我都转过，没有伤亡，那些树灵躲到土里过两年又长出来了。”
姜煦没有反应。
他伸手，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我帮你想别的办法回家？”
姜煦冷笑：“你是送我回家，还是回地狱？”
“这次的方法绝对可行。”
姜煦眼珠动了动，转过头来：“什么方法？”
郗戈：“或许，你真的没看过《彗星来的那一夜》么？”
姜煦面无表情：“或许，你真的这么想跟我同归于尽么？”
“我的意思，你想没想过留在这个时空里？”
我杀我自己？
姜煦正要反驳，郗戈又说：“看起来这个时空跟你原来待的那个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好多了。老板忙着追女神没空剥削你们，你献计献策刚刚涨了三倍工资，况且，你还有一个甜甜蜜蜜的男朋友，爱情事业两丰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回去原来的时空继续刀尖舔血被压榨么？苏菲的抉择要是有这么简单她做梦都笑醒了。”
也许是渐深的夜色，郗戈此时的声音充满蛊惑，姜煦满脑子想着这个唐升许诺的“三倍工资”。
确实，早知道唐升的钱这么好赚，她当初为什么要给他卖命，直接去考爱情咨询证给他出谋划策好了，现在老早坐着游艇抱着钱抽雪茄了。
她认真思考郗戈的提议，最终有了一点点动摇：“要不，我们去看看？”
一转头却发现刚才还隔着两米的郗戈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跟前，正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天光掩映在他身后，背光的脸上显得阴恻恻的。
他声音幽幽：“看谁？”
姜煦实话实说：“看看这个姜煦的银行卡。”
“哦。”郗戈直起腰板，侧身的时候光线落在他的脸庞，神情平和，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我改主意了。”
“？”
郗戈望着天边：“我饿了。”
姜煦顺着他的目光仰头望去，天际尽头那朵诡异的黑云又开始闪烁，像是信号不稳的电视画面，时隐时现，被拉出一条条虚影。
她戒备地抽出九龙鞭握在手中，下意识站在郗戈的身前：“那是什么？”
“我的晚餐。”
话音刚落，郗戈身后骤然展开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烈的气流几乎把姜煦掀翻开去。
他拽住姜煦的后领，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鞭子，将她拨到背上，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热衷近战，我们吸血鬼其实是走法师路线的。”
姜煦想说你们吸血鬼这个大类里并不包括我，眼前遮天蔽日的黑影拔地而起，她只觉得风声烈烈刮刺着耳膜，睁开眼，郗戈已经带着她飞至半空，转瞬间靠近那朵黑云。
凑近了看，它甚至不是一朵云，只是一团混沌乱撞的气体，里头藏着一对小小的豆子大小的眼珠正乌溜乱转，眼看郗戈逼近，气体忙不迭地乱窜往一处跑，一边跑一边拿小眼睛往后瞟，念念有词：“快快快快快……”
姜煦看见黑云身后的天空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提醒：“它要跑了。”
郗戈没说话，以掌为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刃，却是成千上万血红的蝙蝠蜂拥而出，随着一声尖利的叫声瞬间将那团黑气吞噬。
随着黑气消散，天空像一个失去光源的黑洞，几乎看不见任何光亮。
姜煦抓紧郗戈的翅膀尖，屏息等待。
仅两秒，巨大的天幕上如同黑色玻璃上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蛛丝一样爬满天际。
郗戈扔出一个普通的蓝色火球，岌岌可危的结界轰然炸开无数黑色碎片，露出背后白光炫目的通道。
双脚再次触到实地，手臂上虚无的痛感终于化为实质，姜煦清晰地察觉到与身体的联结，望着半空的光门忍不住雀跃：“就是那里。”
“嗯。”
姜煦提步就要离开，忽然看见郗戈回头，扫了一眼不远处草地上借给她垫屁股的斗篷，看着她，意图明显。
姜煦脚步一顿，折回去将袍子捡起来挂在臂弯。想了想，又做作地掸了两下。
郗戈露出满意的表情，俯身揽住她的腰，挥动巨大羽翼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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