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还来花下眠》仙风道骨小弘治

9、圣益圣，愚益愚 他怎么

　　他怎么鬼话连篇的乱说一通，单纯善良，不谙世事的姚琉竟然傻乎乎的全信了：“有什么好打搅的？师兄昨日不是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情不要藏着掖着？”
　　“是……”阿夙只能垂头丧气的应答着，对自己产生的各种不可名状的想法羞愧不已。
　　看见自己可爱的小师弟脸上的笑容散去，有些颓然的精神气质包裹了全身，姚琉突然觉得刚刚自己的言话有些过重，顿时后悔得难以自容。
　　然而碍于他宝贵的面子，姚琉只是轻轻地咳了两声，并没有把自己的后悔之情坦然明目张胆的表达出来，转而又正儿八经的说起另一件事来：“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早修了，你从未接触过灵修一事，缺乏很多基础常识，正好此刻并无他事，我们便可先行前去天泉池修炼。”
　　他们的师尊沈泽恩虽然门下弟子不多，但是毕竟人家贵为一派掌门，平时都有许多要事等待他前去处理，基本都是抽不出空来的。
　　平日里沈泽恩就因为整个门派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从未停歇过。
　　而如今由于妖人两界结界松动，有大批大批的妖族从妖界来到人间作乱，毫无还手之力的平民百姓如同菜板上的鱼肉，任由他们宰割，痛苦不已。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人间便已经伏尸百万，血流漂杵，哀鸿遍布，处处民不聊生。
　　在这种情况之下，那些自恃清高的修仙门派终于有所看不下去——先前平民老百姓在腥风血雨中挣扎时，修仙门派之人也座视不管，只有极少数接到过来自豪门世家的委任书，才有些懒散，不耐烦的去把妖族给治压了。
　　而那些拼命老百姓所上发的委任书、求救书，倘若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复返。
　　修仙门派之人就当没有看到一样，把那些带着血迹的求救书，千辛万苦攒来的笔墨纸砚认认真真书写的委任书，当做一粒毫不在意的尘埃灰尘，丢了也就丢了。
　　他们丢的是平时看也看不上一眼的劣质宣纸，而那些老百姓所失去的却是个人乃至整个家族的性命。
　　至于他们为何不去帮助老百姓的原因，很简单……那些求救的老百姓是何等人物？
　　身无分文，凭什么修仙门派做了事却得不到任何一点利益？
　　帮助他们镇压了妖族，得到了众多老百姓的赞扬颂德，在修仙门派之人眼里，就如同那些卑贱的乞丐无所事事的在他们耳里念经一样。
　　没有任何作用。
　　那些豪门世家的弟子所写的委任书，好歹还有金钱可赚。
　　老百姓花下千万重金请来了德高望重的修仙之人，点头哈腰，请求他们为自己这一处慌乱无间的地域除魔卫道；而修仙门派的弟子收了钱，却依旧是趾高气扬的说这说那，傲气使得光芒万丈，仿佛生来就是个当皇帝的。
　　何其残忍！
　　何其目中无人！
　　所有人都拼了命的往上爬，都挤破了脑袋想进修仙门派，然而那些想进修仙门派的老百姓却并非为了得到这种极好的待遇，被万人所赞颂，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可是呢？
　　因为他们出生卑贱，因为他们生来就是给别人当炮灰的，全都怪他们投胎投不好，那些自视甚高的修仙之人又怎会收他们为徒？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人的命运从最开始便已经注定了，没有谁能够轻易改变它。
　　这就是那道貌岸然修仙门派的真正脸面，姚琉从来也看不惯的。
　　但是好歹，善良的人也并不是完全埋没在了众生之间，沈泽恩从小并教导他学会怜悯之心，学会异地而处，学会共情。
　　那个时候，沈泽恩还并不是整个青月殿的掌门，他只是众多青月殿长老之中的一员罢了，他默默无闻，甚至可以说低调的过分，当人们谈及到青月殿长老时，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忘记他。
　　然而他却对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不甚在意，把人生一切的一切都看作天边的浮云，他心系天下，明明身为青月殿长老，却总是无故“失踪”——这是为了来到山下帮助平民百姓。
　　哪怕只是再小不过的事情，帮助农民插秧，帮助工人搬运货物……可以说是样样精通。
　　正因为如此，他总是忙里忙外，反倒忘了他作为一个长老应该多多收徒，为青月殿做点贡献。
　　然而，门下只有叶清旋和姚琉两个门徒的沈泽恩却把老掌门的这话当做了耳旁风，从左耳进，又从右耳溜达出来，依旧是自顾自的做着善事，信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
　　自然，拥有一个这样心怀天下的师尊，他的徒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姚琉更是比起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小就被自己的师尊带在身边，接触各种各样的平民百姓，时刻不停地积累着善行。
　　姚琉谨记师言，一丝不苟的执行着，从未歇息过，在民间也赢得了不少好名声。
　　本以为跟着自己的师尊游荡天下，心怀善德的生活会永无止境，却不料老掌门竟然在临终之际，将掌门这个位置传于沈泽恩。
　　掌门权力虽大，但却束缚了他的自由。
　　碍于青月殿的掌门威严，以及其他各个长老的“监视”，沈泽恩失去了大把助人为乐的时间，还极为痛苦迫不得已的颁布“赎金制度”。
　　顾名思义，所谓的“赎金制度”推广于各大修仙门派之间，便是指老百姓委托门派做事时，必须要附上一定重量的赎金。
　　而且这赎金的数量还不少，几乎没有几家大富豪能挥霍的起。
　　是故，“圣”益“圣”，“愚”益“愚”。
　　修仙门派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被无声无息的捧到了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这种连一个三岁小孩儿都能看懂的人世理论，却没有任何人点破，也没有任何人会去思考为什么“修仙门派的弟子明明如此威望，修为甚高，而妖族却在人间游走的更为猖狂霸道”。
　　一个字：愚。

　　出淤泥而不染的姚琉带着他的小师弟阿夙来到了青月山的顶峰。
　　青月山直入云霄，高不可攀，各式各样的悬崖峭壁阻断了行人的道路，令人望闻生畏，唯有御剑飞行才能轻易到达顶峰。
　　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自然云雾缭绕，薄如轻翼的云丝缕笼罩着四周，人行走在里面就好似在雾气中穿行，若是天色再早一些，黎明之光透不进来，那便是伸手不见五指，四路成迷了。
　　姚琉手中扬起灵力独有的白色光晕，光芒虽微不足道，却依旧让四周的云雾散去，让天泉池的湖光山色，空蒙雨亦奇飘然显露。
　　四周倘若群山围绕，天泉池水天一色，碧波荡漾，虽有圈圈波纹跌宕起伏，但依旧清澈见底，平眼望去，轻易可见湖底的怪石嶙峋。
　　浓郁的灵气在辰时显得尤为明显，舒适的气息充斥在四周，令人忍不住的深息呼气，好似这样变得让自己融于天地之间。
　　“这里的灵气……好生充裕。”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阿夙猝不及防的看见此处美景，呼吸浓郁清气，也不由自主的为之惊叹震撼。
　　怪不得青月殿弟子不会像其他修仙门派的弟子勤学苦练，无时无刻不在艰苦的修炼中，反而是将平时大多数的时间花在理论教学知识上。
　　原来他们如此胆大妄为的做法也是有事实依靠来支撑的。
　　其他的修仙门派可没有青月殿如此优越的地理位置，如此丰厚的灵力物质条件。
　　所以他们只能勤学苦练，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修炼、提高自身灵力上，他们的修为才能与青月殿弟子勉强齐平。
　　这也是青月殿身处四大修仙门派的末位，却依旧有大批大批的修士挤破脑子都想进门的原因。
　　没有谁会拒绝如此轻松的修炼方法，没有人会拒绝不用多努力就能获得极高灵力修位的门派。
　　“天泉池，这里是整个青月殿——不，应该是整个人界灵力最为充沛的地方，”姚琉道，“每日青月殿弟子都会在这里吸纳大批的灵气，然而天泉池又会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周而复始，经久不息。”
　　阿夙随着姚琉靠近池水，他们甚至都能看见水平面上浮动着一层白色的光晕，极为唯美靓丽，不论是谁都会在此赞叹一声。
　　阿夙发现，在陆地边缘，被人刻意的画下了一条细细的红线，悠远绵长，足足将整个天泉池绕了一圈。
　　他有些好奇的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用足尖向那红线碰去——
　　“铮！”
　　猛然之间，金光一现，一个透明的结界凭空浮现，直接将阿夙弹了回去。
　　猝不及防之下，阿夙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有效反应，眼见就要摔倒在地，好在姚琉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
　　“你没事吧？”姚琉见他颤巍巍的立稳了，这才把手松开，眉心轻皱，言语间透着些许无奈。
　　阿夙由于先前的失态，耳根子竟然浮起些许粉红之色，他轻咳一声：“呃，我没事……这天泉池的周围竟然还被人设立了结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