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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巫医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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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月殿有明确规定,出却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之外,所有弟子一律不得在外逗留。
眼看这时间已经快要超过门禁的时日了,姚琉便马不停蹄的重新一把将阿夙抱起,踏着玄天剑,直冲云霄,凌驾于众人之上。
阿夙珍惜百倍的靠着这不可多得的怀抱,背脊传来温热的温度,传入神经末梢直到神经中枢——感到一阵阵酥麻,他不仅面色有些潮红。
姚琉很快便注意到了阿夙的异样,当下也没有多想,只是略微有些忧心的问道:“阿夙你怎么脸红了?”
阿夙微微一惊,面上的红色血丝瞬间消去了大半,只剩下那些恋恋不舍缠流于他面颊之上的红色血管:“我……我只是有点……怕高。”
才不是怕高,他想道,只是你离我太近了。
“怕高吗?”姚琉微微一愣,旋即才猛然想起阿夙恐怕是第一次升到如此高的高空,先前带他御剑飞行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晕了过去,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脚下的,而如今……
想到此,姚琉下意识的将怀中的小小身躯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轻声安慰:“没关系,有我在,你不会掉下去的,别看脚下。”
哪知,他这无意识的举动非但没有让阿夙好受一些,反而引得他的面颊更红更烫了。
阿夙就这样被他所谓的师兄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没有丝毫间隙的贴着他的胸膛,几乎可以将他的心跳听的一清二楚。
“扑通——扑通——”
阿夙的耳中逐渐响起心跳二重奏——那是他们两个不同频率的心跳声,竟然在这时间的磨合之中,渐渐的重合在了一起,凭借着相同的速度跳动着……
跳动声越来越响亮,似乎都要从他的喉咙间跳出胸膛;阿夙顿时也有些不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种局促无措的感觉。
他只是本能的希望着,不要让他的好师兄姚琉听见自己因为有些凌乱的的心跳声。
然而姚琉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他如今心里一心想着的就是如何才能在门禁之前返回青月殿,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大街小巷之中,影影绰绰的灯笼微光亮起,张灯结彩,从天空云层之上望下,如同一粒粒流动的橙色荧火,朦朦胧胧;又像是太阳夕阳西下散发的微弱光茫,流景扬辉。
足下五色斑斓,云蔚霞起,霞明玉映的景色在迅速后退,殁入无尽的黑暗之中,最终还是没能逃过黑夜的吞噬。
“嗖——”
脚下的玄天剑呼啸一声,从高空之中迅速的坠落下去。
失重的感觉即刻袭来,姚琉稳稳的抱着阿夙,面对这种司空见惯的情形,他波澜不惊地用足尖点了点玄天:“慢点。”
玄天剑是有灵气的“活物”,御剑飞行的时候并不需要使用多少意念力去控制它,只不过每次飞行即将到达终点的时候,它降落的速度总是有些操之过急。
姚琉还好,他早已习惯选天剑这场毛里毛躁的脾性,但如果载着人的话,玄天剑这种做法造成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那感觉跟空中下坠的失重呕吐感没什么两样。
玄天剑“嗡”的一声,似乎发出了些许委屈不满的情绪,但他还是极为乖巧的顺从主人的命令,将速度放慢了些——虽然还是降落的让人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已经降落到地面的时候,姚琉极为担心阿夙的生理状况,是否会被自己的玄天剑折磨的不成人样,可是一看阿夙那满面红光,徐徐生辉的面色,他便将那一肚子关心的言论尽数压了下去。
玄天剑像一个做错的孩子垂头丧气,委靡不振的回到了剑鞘中。
姚琉终于放开了阿夙,手心甚至已经微微出汗:“到了,你……还好吧?”
阿夙此刻显然不是毫无问题的模样,踏上玄天,在天空中吹了一时半刻的冷风,他面上的潮红非但没有被冷风给吹凉下去,反倒显得更为严重,甚至都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啊……我,我没事。”阿夙的回答没有丝毫底气。
姚琉眉头轻皱,他显然不得要领,完全不能理解阿夙这症状从何而来,就是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生起的。
“走,我带你去巫医峰。”姚琉郑重其事的说道。
“什……什么峰?”阿夙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对青月殿不甚了解,只知道这个门派里面划分了许多个峰别,但却根本不知道有哪些峰。
“巫医峰,”姚琉道,“巫医峰长老的医术比外界医馆要好上百倍,你的病症不能再拖延了。”
阿夙:“……”
他猛然想起了这几日他游历人间途经的几个医馆,当真别有一番风味……
那些医馆门前所贴的对联,要么就是“丹心妙手除固疾,草药银针有万能”;要么就是:“但愿人常键,何妨我独贫”……
当真是要多高尚有多高尚,要多虚伪有多虚伪,阿夙觉得他的快看吐了。
事到如今,他却又要因为“装病”,去巫医峰看病?
三个字:不可能。
这世间的巫医整个风气就是这样,他从来不会觉得仙门弟子的巫医便与寻常人有什么不同了。
“不必了吧,我真的没事……”阿夙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他,只能木讷讷的回应。
姚琉眼睛微眯,撇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没有再回话,抬脚就进了青月殿大门。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跟一些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会造成怎样严重的后果,以至于他现在跟眼前这个似乎有些许不讲道理嫌疑的小师弟说话时,也变得有些不讲道理起来。
他没有回话就不代表他默认了,行动才能代表一切。
阿夙对姚琉的了解并没有那么深入,也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养成了如何奇葩的性格,只能按照常理判断“他已经默认不用把我送去巫医峰”。
于是,心满意足的阿夙就发现前方这个“引路人”来时的道路与去时的道路竟然没有完全重合。
初入青月殿的阿夙由于不了解这里的规则,还以为他这样做是有什么深意,当下也不好多问,只能抱着满心疑惑,步伐踌躇的跟着他。
直到看见了贴着两张喜红色“百草回春争鹤寿,千方着意续松年”对联“深藏若虚”、“大勇若怯”的“低调”木门,他相中抱着的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被眼前这残酷的现实尽数打破。
阿夙眼角微微抽搐,他怀疑自己昨天晚上熬夜太久没有睡好,又或者似乎还活在梦中:“这……这是哪儿?”
姚琉挑眉,淡淡道:“门上不是写着吗?”
“啊?”阿夙虽然心有猜测,但是确实找遍了四方除了那听起来犯了病的对联也没有找到哪里写了与他猜测相关的文字。
姚琉叹气,他有些怀疑他新鲜出炉的小师弟是否因为儿时的生活太过坎坷,没有持续补充该有的营养,而导致智商直线下降:“你自己看横批。”
阿夙应声抬头,视线终于移到了那张被自己刻意忽略掉了的横批。
横批的文字龙飞凤舞,矫若惊龙,看得出主人在抒发上应该有很深的造诣,书写得行云流水,笔底春风;红色的底边上撒上稀稀疏疏的金粉,显得奢华贵气,与那有些寒酸的木门形成对比,违和之感甚为强烈。
然而就在这幅书法作品的主人如此费尽心思,殚精竭虑的准备之下,那幅跃然于纸上的文字也显得明亮而刻意——
上联:百草回春争鹤寿;
下联:千方着意续松年;
横批:巫医峰好。
阿夙:“……”
这幅犹如云泥之别的对联当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还有,就算是他再不谙世事,再不了解人之常情,也从未见过竟然有一幅对联拿自家的地名后面随随便便加上一个“好”字做横批的。
这还是对联吗?!
连他都替青月殿巫医峰的弟子害臊。
姚琉似乎是以淡然的态度处事惯了,此刻并没有露出任何惊悚的表情,他波澜不惊道:“走吧。”
阿夙还没有从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响雷中回过神来,唇瓣上下一碰,几乎是有些白痴的问道:“去哪儿?”
“……我们都来人家的门口了,你说去哪儿?”姚琉眉间硬生生的被画上一道浅浅的沟壑。
阿夙刚刚把这句话理清楚,额间就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冰凉微湿的温度——
姚琉轻轻抬起右手放在他的额间,眉头还打着结:“额头这么烫……原来你是着凉发烧了?怪不得刚刚跟你说话你这么迟钝,莫不是烧糊涂了?”
阿夙本来已经快要冷静退却的体温,此刻在这只冰冰凉凉,没心没肺的爪子一碰,心脏没有来的一紧,面色一红——这下好了,温度比先前的还要高。
从额间起,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神经蔓延全身,把头脑不清醒的阿夙瞬间电得抖擞精神,神采奕然,就连本已经黑暗的天空都仿佛红光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