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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隐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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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姚琉有些不省心地叮嘱阿夙几句,便也不加多留,天色已晚,他是时候离开了。
阿夙自然也没有理由挽留他,毕竟姚琉就住在他隔壁,稍微隔得近了些,就连呼吸声也听得到。
若是有什么要紧事,这么近的距离通知对方还是极为方便的。
姚琉抱着那一大堆药才回了房间,打算重新温习药理学,对药材方面的知识好好学习学习。
今天给阿夙熬药的时候,竟然出了这点洋相,虽然没有人看到(其实阿夙已经知道了),但是也极为丢人。
姚琉来到书架前,寻觅着有关药理学方面的书籍,没想到,就在这时竟然出了意外——
他的眼睛刚刚看见了一本药理学古籍,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时候,心脏却突如其来的发出剧烈疼痛,使得他不得不弯下了腰。
难以忍耐的尖锐疼痛,就如同被人丢进火炉鼎里千刀万剐,再在伤口上淋上辣椒水一般,撕心裂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姚琉体内的灵力流动开始混乱,经脉被灵力乱流冲撞得凌乱不堪,他赫然间哕出一口血来!
“哐当!”
书柜发出猛烈不安的声响,最上一排的古册书籍刷刷落下,似乎在提醒着主人此刻的危机,摇摇欲坠,将倒不倒。
然而此时此刻,姚琉已经无暇顾及这书架会不会倒的问题了,他感觉自己眼前一片黑斑闪烁,“雪花”接连不断的出现,耳朵里震荡着尖锐的耳鸣声……
浑身上下仿佛包裹在一股滚烫的开水之中,有时而倘若掉入了冰川雪地,忽冷忽热,难受至极。
姚琉紧紧捂着胸口,缓慢跪倒在地,淋漓的鲜血沾染了他的前襟,一袭青衣,硬是被渲染上一朵曼珠沙华,显得妖异而迷惑。
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
就好像他的神识已经离体,被迫扔入一片虚无缥缈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人来营救,空洞和茫然侵袭着他,负面情绪被无限扩大。
“好……难受……”姚琉的嗓子似乎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用力掐着,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模糊不清,却又……带着些许迷惘和哀愁。
他难以聚焦的视线扫到了地上那摊他自己的血迹,瞳孔骤然一缩——
血。
鲜血淋漓,血流漂杵的残酷场面,他是亲眼见过的。
是在什么时候呢?
他已经记不得了。
自从他在六岁之时,被沈泽恩身为徒弟,成为青月殿的一名弟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想不起来那之前所有的事。
他现如今承载的记忆都凌驾于六岁之后,关于宗门内部,关于修仙门派,关于所作所为,关于他的真实身份……他都记得。
唯独……
在他六岁那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看见模模糊糊的血液,心脏会这么痛,这么冷……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的……熟悉?
血……他是见过的,他是亲眼见过的。
凌乱分散的记忆,从姚琉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的想去捕捉,却仅仅抓住了一部分。
那是一片空旷的山野,好像是深夜,璀璨的群星在黑夜中摇曳,明月藏匿在云后,只留得一小团银色的光影,愈远愈淡。
山野上盛开着一朵朵白色的花,不知道为什么泛着些许银光,与那躲在乌云后面,只留露出银灰色光晕的月亮,相映成趣。
这是什么花?
姚琉感觉脑海中似乎要炸裂一般疼痛,这花如此小巧可爱,白色纯洁,晶莹剔透,就像一棵棵穿透在绿色枝干上的小铃铛,乖顺地垂下来,风一吹,仿佛都能发出铃铛一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花的名字似乎要呼之欲出,可是仿佛从肺腑之中溜到口边,就被风吹散了。
姚琉真的忘记了。
很快,这记忆碎片就发生了断层,同样是这片广阔的山野,同样是一望无边不见月亮的黑夜。
但是却不知从哪燃起了橙色的火光——放火烧山。
那些弱小孤独无助的白花,只能眼睁睁的看见火势向它们蔓延——
不知从何时起,这山野之中,已经不是原先那般纯净,虽然是黑夜,但是姚琉却看得很清楚——那些白色的花上……有血,大片大片的淋漓鲜血。
仔细一看,还有无数的横尸躺卧其中,哀鸿遍野,不忍直视。
这一片静谧而美好的乐园,就这样……被那些不知所谓的战争给烧毁了,毁的彻底!
很快,他发现他的视角变了——从平视,变成了俯视。
他好像不知被什么东西拉上了黑如泼墨的天空,眼底下那些尸体,瞬间变得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然后他听见——“五月!”
撕心裂肺,焦急不已的声音在广阔的原野之中回荡,不远处还有那些兵刃相接的金属碰撞之声,以及两方交战的嘶吼之声。
可是怎么也盖不住这一声“五月”。
“五……月……”姚琉下意识的重复,或许正是因为这声下意识的重复,不知从哪里起的效果,他从心脏深处蔓延出的疼痛开始减弱。
他又重新找回重心,他又重新感觉到了浑身上下的酸痛和麻木,但这些无可奈何的感觉,总比那心脏撕心裂肺的疼痛好上百倍。
姚琉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冷汗已经沾湿了他的衣襟,等他回过神来,他甚至发现自己的手指都是颤抖着的。
他咬了咬牙,施展灵力除去自己衣襟和地上的血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传来的心脏疼痛,终于让他引起了高度重视,他思前想后,却并没有在他所作所为的回忆之中,找到与此事有关的线索。
还有那些凌乱的画面……
那是他记忆深处的东西,那是他早就遗忘了的、六岁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五月……如此熟悉的词汇,仿佛能够轻易拨动他心弦的词汇,到底代表了什么含义?
姚琉想要深思下去,但内心深处却又是抗拒的——他不敢闭目沉思,循着这条线索去寻找他那些遗失的记忆,只要集中精力一想,他的脑海就如同炸开一般的疼痛。
姚琉叹了口气,使出浑身解数,将这脑海之中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压制在心灵深处,不去想它。
终于,他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不管这“五月”到底是指什么,姚琉想,若是有缘分在,总有一天自己会得知。
他的师尊沈泽恩以前便曾经说过,人生就是由无数的“缘线”连接而成,这无数的“缘线”彼此交错杂横,构成复杂的“缘网”,在每一个“缘网”上所形成的交点,就是人们熟知的“缘结”。
若是一样东西的缘分与自身的缘分构成了平行线,没有任何交集的话,那即便是你在想了解它、知道它,也都不会起任何作用。
可是,如若你一旦与样东西产生了缘结,你将注定和它打上照面,注定会知道它的一切,不同的只是来临时间的早晚而已,并不代表它不会来。
所以,姚琉明白,他现在之所以不能够深究下去这“五月”的含义,正是因为缘分未到。
若是他至始至终与这个词汇没有缘结,那这样固执的深究下去又有何意义?
就算他真的了解了关于这个词汇的一切,但这个词汇在他生命之中,也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他有何必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想通了一切的姚琉同样也放下了一切,他踉跄的想撑着那摇摇欲坠的书架站起来,却只听见“哐当”一声——
站立不稳的书架终于到了。
书架的倒塌同样还引起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如此巨大沉闷的声响,彻底将隔壁的阿夙吸引了过来。
姚琉只听见这书架刚刚倒下声音的那一瞬,门外就即刻响起了急匆匆的敲门声,那声音是压根儿就不像是重伤未愈的样子:“师兄?你可还好?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其实,早在先前,阿夙就耳尖地听见了这边发出不对劲的声响,当是时,他便有些担心的侧耳附在墙上,聆听这边的动静——
他不敢贸然过来敲门,因为他怕姚琉会怀疑他身上的伤势。
哪知道他就这样靠在墙上屏住呼吸听了半晌,也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正当他放下内心担忧之情时,书架就“哐当”一声倒下了,他也是吓了一跳。
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时机,阿夙又想到了前几日姚琉心脏骤然疼痛的迹象,忍不住还是有些担心,不管不顾的过来敲门询问。
不得不说,阿夙猜测事实的能力还是极为准确的。
猝不及防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还没有完全从先前紧绷的神态中回过神来的姚琉又是一愣,隔了半晌回答道:“没……师兄没事。”
阿夙敏锐地察觉到,他此时此刻的声线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踌躇了半晌,还是推门进来了:“师兄你……”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看到爱好干净整洁的姚琉房间,乱成了这幅狗窝的样子。
视觉冲击力还是蛮大的。
他有些尴尬的顿了顿,神色自然而然地瞟到姚琉身上,又小心翼翼地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对方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松了口气,有些不解的问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姚琉这才撑着书站起来,施展灵力将书架重新扶正:“我刚刚……”
他的话音一顿,刚好看见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神色憔悴”的阿夙竟然因为担心他,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亲自过来询问,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抹担忧的情绪:“你怎么不好好躺着?你的伤还没好完,师兄是那么容易出事的人吗?快回去,快回去……”
说着就要过来搀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