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还来花下眠》仙风道骨小弘治

33、师兄，你怎么变得这样了？ 再说姚

　　再说姚琉这边。
　　虽然姚琉从小到大身体不好，确实很会生病，但是说起熬药这项功劳来，他还从来没有亲自实行过。
　　他拿出怀中那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宣纸，看着上面薛之武亲笔书写的详细煎药步骤，整个头都大了一圈。
　　白净的宣纸被黑墨渲染，龙飞凤舞，完完全全展现了这字主人桀骜不驯的性格特征。
　　“这个字写的……这是……白棠子？”姚琉眉头紧蹙，竟然还能从这种字上面看出那内容来，也实属一个厉害人物。
　　姚琉把宣纸放在一边，在那一堆凌乱的药材里寻找这味叫“白棠子”的药材。
　　不料过了许久，他也没有找到这东西来。
　　“怎么会没有？”姚琉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虽然倒是没有听说过“白棠子”这种药材，但是薛之无塞给他的大多数中药材，他也基本上认得全，使用排除法也就大概明了这“白棠子”究竟是何物了。
　　可是他把所有草药都认完了，也没有找到一个不认识、长的像“白棠子”的药材。
　　“八角枫、菝葜、虎仔草、黄连、止血草……”姚琉叹气，“这些草药我都认识，可没有一个是白棠子啊。”
　　修仙之人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姚琉自然也是向沈泽恩学习过药理学的。
　　虽然说他学药理学的天赋并不是很高，但是至少那个中草药并没有多大问题，对着书上的图画还是不会认错。
　　姚琉觉得，问题应该是出在那张宣纸上。
　　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薛之武把这位中药材的名称写错了；要么就是薛之武的字太过……飘逸，他给认错了。
　　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薛之武压根就是少给他了一种药材。
　　总之问题就是出在薛之武身上了。
　　姚琉叹气，越发越觉得这师叔有些不靠谱。
　　正当在他踌躇之时，他晃眼一扫，看见了厨房的小木桌底下垫了一本与药理学有关的书。
　　姚琉不知为何不假思索的将那本书从桌子底下抽出来，风一吹——书打开了。
　　刚好露出了有关白棠子这种草药的详细介绍。
　　姚琉：“……”
　　他顺着这行字往下读下去：“白棠子，又名止血草……”
　　读书的声音戛然而止，姚琉记得很清楚，他刚刚是在这堆草药里面找到过“止血草”这种药材的。
　　好吧，不是薛之武的错，是他学艺不精。
　　姚琉再次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闷声闷气地从地上将止血草拿上来，按照宣纸上那生涩难辨的文字开始研磨——
　　看来回去还是要好好对药理学研究研究，若是日后再出了今天这种笑话，他岂不是颜面尽失？
　　姚琉本以为今天在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笑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却不知，听力绝佳的阿夙已然将他自言自语的每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历历可辨。
　　以至于姚琉揣着样子若无其事的将要端出来的时候，阿夙终于有些憋不住笑喷了。
　　姚琉有些疑惑：“你笑什么？”
　　阿夙自然不希望姚琉知道这件事，他捂着肚子，好容易才停下来：“没……没什么，就是想到了有些高兴的事情。”
　　姚琉微微点头，他也并不是那种要逮着人刨根问底的性格，此事就此揭过。
　　他端着那碗他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汤药，坐到了阿夙身旁，将汤药端给他：“来。”
　　阿夙小心翼翼的接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喝到他师兄亲自做的东西——虽然是碗中药，但也很有纪念意义。
　　乌黑的汤药掀着层层涟漪，将阿夙的面容映照在碗里，却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要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从来没有闻到过。
　　在自家师兄期待的目光之下，阿夙虽然心中有疑惑和猜忌，那也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拿起勺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呕！！！”
　　反应剧烈。
　　姚琉愣住了，看着止不住干呕的阿夙：“怎么回事？很难喝吗？我闻着这药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喝啊……而且我也只加了一点黄连，也不会太苦……你……”
　　阿夙面色铁青地抬起头来看着他：“你居然加了黄连……好苦啊……”
　　姚琉道：“不会吧？我不过只是加了一点……难不成你吃不得苦？”
　　“我……”突然被问到这件事，阿夙看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往轻松的方向说，“我向来对苦味比较敏感……”
　　他那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
　　早知道要喝这么苦的药，给他一百万个机会，他也断然不会给自己出这馊主意。
　　当真苦死了……
　　堂堂妖界的……什么都好，唯一就是讨厌苦味。
　　没想到这种弱点竟然全数暴露在自己最为注重的人身上，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明白了前因后果，姚琉并不责怪于他，反而轻笑一声：“怕苦……唯有这一点，才像是个小孩子该有的习性。”
　　阿夙完全没有理解到姚琉这跳跃的思维，只能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姚琉见他露出如此懵懂可爱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阿夙，虽然你的年龄比我还要小上一轮，但是平日里，都太过沉稳了……相比你小时候的生活过的定然不会很顺，这才造就了你的早熟，但是相应的，也失去了许多乐趣……阿夙，既然你已经拜到师尊座下，成为了我的小师弟，那你便不必去担忧什么，师兄会保护你。”
　　师兄……会保护你？
　　阿夙瞬间觉得有些微妙，他这一生中，还从来没有任何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永远都是他去保护别人，也永远都是他去毁灭别人。
　　就连与他最为亲近的姐姐，也从来没有想过保护他这件事情。
　　因为没有谁保护得了他，他也自诩不需要他人保护。
　　他太强了，强到了冷漠、没有感情的地步。
　　可是，他的师兄却说，他要保护他……
　　阿夙从来不是一个会向他人示弱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却第一次起了这种念头。
　　他感觉自己鼻头有些酸，一股陌生的情绪笼罩了全身。
　　“师兄……”阿夙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五月，谢谢你。
　　姚琉有些诧异的看着眼眶微红的他，这些年来他游走在尘世间，早就将人间的所有感情看了个透，阿夙露出这样的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不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有些诧异，自己只不过是公事的公办的随口一说，又触动了他心灵内部，哪根矫情的心弦了？
　　不过……
　　既然他有心向自己道谢，那也是好的。
　　姚琉那如明镜一般的清澈双眸中忽然闪过一丝算计，他问道：“谢我？你想要如何谢我？”
　　“这……”阿夙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姚琉缺些什么，只能反问，“不知师兄想要我如何道谢？阿夙必定会全力以赴。”
　　姚琉微微一笑：“全力以赴……也就是说，不管我提出何等无理的要求，你都会尽全力去完成？”
　　“嗯……”阿夙口上应着，心里却有些嘀咕。
　　今天他师兄是怎么了？
　　姚琉平日里虽然待人和蔼，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清心寡欲不入尘世，他问自己如何道谢也就罢了，竟然还让自己口头保证？
　　若非气息准确，他甚至都以为姚琉是被什么妖魔鬼怪给附体了。
　　听了自家小师弟这毫无心机的口头保证，姚琉有些违和的邪笑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
　　阿夙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啊？”
　　姚琉不给他沉思琢磨的时间，开口就道：“你既然要谢我，那便把这碗汤药喝了吧，你说过的，要全力以赴。”
　　终于明白他阴谋诡计的阿夙：“……”
　　姚琉步步紧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相信我的师弟，绝非那种说话不算数之人。”
　　阿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铁青下去，又由青变绿，由绿变黑，简直是五光十色，姹紫嫣红。
　　终于，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好，我……喝。”
　　姚琉微微点头，仍然笑眯眯的看着他。
　　阿夙只能在他师兄虎视眈眈的威胁目光之下，一咕噜把这“苦味甚浓”的汤药灌了。
　　终于，他的脸也成功黑成了锅底。
　　姚琉满意的看着他，眼眸中透露着些许赞许：“其实我也不喜欢喝药，你今天的举动，比我以前还要英勇些。”
　　等到阿夙从苦涩的味道之中回过神来，终于解码了姚琉说这番话的含义的时候，对方已经去厨房里洗碗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有关于他师兄以前喝药的事情。
　　当真有些可惜。
　　等到姚琉从厨房里出来，阿夙再想起这事前去问他时，姚琉却不要脸的装傻充愣，好像不知道从哪儿撞到头，给撞失忆了，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说了这话的样子。
　　阿夙这才知道原来他这飘飘欲仙的师兄，竟然还有“厚脸皮”这一项功能，顿时有些哀怨。
　　他的小五月啊，出来了十多年，脸皮倒变厚了不少。
　　难不成，是跟他那大师兄叶清旋待久了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