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53、老房子 悬在天边的

　　悬在天边的月亮投射下的那一点微弱的光也消散了，天上一颗星也没有，周围没有路灯，四周是一片漆黑。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坑中的尸骨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仿佛什么带着腐蚀性的材料，让那些男孩沉眠地下的尸骨正在慢慢的消失不见。
　　这需要一段时间，程海铭就站在旁边，手指间几点淡淡的白光忽明忽暗的闪着，他的眉头却颦的越来越厉害。
　　两个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尸骨几乎完全消失的时候，程海铭睁开了眼睛。
　　“找到了吗？”“找到了吗？”两个人竟然同时问了这句话。
　　慕天辰转过头看着他，程海铭已经先开了口：“我只能找出他的大概位置，具体的我无法确定。”
　　“一点感应都没有。”慕天辰说：“这个禁制很厉害。”
　　“不给我们留时间升级，BOSS却越来越强大。”程海铭笑笑，一手揽过他的肩膀，手正好覆在他刚才被黑影撞到的地方：“这让人怎么玩啊。”
　　“这是因为我们还不够强大。”
　　“你已经很强了，是我不够强大。”程海铭在他肩膀上捏了几下说：“这又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就像上一次，我们一直都以为是陈熙雯，没想到最后却是白依依，一个一直被我们忽略的人。这次我们一直都以为是那个娃娃，现在发现有可能也不是它。不过这才是乐趣所在，要不然不就显得我们的敌人太傻了吗。”
　　慕天辰的肩膀被他揉了半天，他几次想把他的手拿下来却又被他一起按在肩膀上，又听着他在自己耳边这一大段的胡言乱语，只能默默翻了个白眼。
　　“去找杨沐吧。”他最终还是捏着程海铭的指关节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下去，转身就向那段楼梯走去。
　　程海铭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那片碎石块，低头看了看指尖忽然明亮起来的白光，说：“他就在这，可我们要怎么把他救出来？”
　　有些细微的东西从地上的残砖碎瓦下透出来，杨沐小心翼翼的踩在那片看起来很不安全的地板上，警惕着自己下一刻可能就要会踩空，然后从这里摔下去。可他又不得不向前走，因为唯一的一扇可以通向外面的门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刚才他还站在孤儿院的废墟里，盯着由坍塌的楼梯堆成的一堆碎石发呆，忽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推得他踉跄了几步，一脚踩空，整个人就从上面滚了下来。
　　本来他最多也就是摔进他们挖出来的尸坑里，可没想到他这一滚，竟然天翻地覆的不知道滚下了多深的地方，他感觉他至少滚落了半层楼的高度。等他好不容易停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此时他竟然躺在一块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旁边是一段通向上面的木质楼梯，他想他刚才可能真的是从这段楼梯上滚下来的。
　　这里像是一个古旧的老式楼房的楼梯间，十分昏暗，周围又很逼仄，能过活动的空间很小，他甚至觉得他只要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碰到旁边的东西。
　　他护着头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下面的楼梯通向一片黑暗，他不敢贸然下去，周围又没有其他的路，他权衡了一下，还是打算原路返回，先上去看看。
　　木质的楼梯上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虽然看上去似乎还好，但一踩上去，脚下就会发出吱呀难忍的声音，总让人觉得下一刻那截楼梯就会断裂，他会一脚踩空直接陷下去。
　　好在这种令人担忧的事并没有发生，他很快走到了那段楼梯的顶端，在一片黑暗中隐约看到面前是一扇木门。他摸到把手的位置，试探着把门打开。
　　门没有锁，他小心翼翼的把门打开一条缝，透过门缝看去，外面也是一片昏暗，似乎只比里面亮上一点点，大概是多了几丝黄昏时分的未明的光亮。
　　眼前是一条悠长的走廊，那一头隐藏在黑暗之中，不知道通向何方。杨沐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自己也不知道危险究竟来自何方，可却已经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外面没有人，他慢慢把门打开，弯腰钻了出去。他的脚才迈过门槛，脑中那个低沉的男声就忽然响了起来：“别动！”
　　声音比从前轻了一些，似乎也更远了一些，听听起来竟然有几分虚无缥缈的意思。杨沐条件反射般的站住了，不等他反应，就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关门，回去。”
　　杨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了，说不定他看到的走廊其实是高层的窗外，他走出去就摔死了。
　　他扶着栏杆慢慢的走下楼梯，回到他最初的位置，在脑内默念：“那我该怎么做，从这下去吗？”这个声音的主人他现在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能听到他的声音，杨沐就会无比安心。仿佛此时有人与他同行，还能保护他不会死。
　　有丝丝的凉音渗进他的皮肤，四周静得连呼吸声几乎都能听得到，可他没有听到回答。
　　他又问了一次，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他看了看楼梯下面那一片黑暗，咬了咬牙，顺着楼梯慢慢走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段楼梯格外的长，似乎走了很久，当他的身形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前面隐约透出来了一点昏黄的光。
　　忽然，“啪”一声极清脆的瓷器摔在地上碎裂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杨沐猛然间吓了一跳，脚下一滑，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
　　前方有人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成年男人。杨沐蹑手蹑脚的走到光亮起来的地方，把自己的隐藏在门边，小心的探出头向里面看去。
　　里面像是一间书房的样子，一个穿着衬衫和西服马甲的男人背对着他站着，地上是一片瓷器的碎片。碎瓷片的旁边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跌坐在地上，她的手被碎瓷片划破了，她低着头再看自己的手。
　　男人对着她，抬手向门口一指，声音低沉且压抑着的怒意的说：“把你弟弟给我叫过来！”
　　女孩慢慢的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带了一张面具。她双目无神的盯着男人看了一会，缓慢的从地上站起来，步伐有些僵硬的向门口走来。
　　杨沐此时再爬上楼梯已经有点晚了，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左边还有一段向下的楼梯，他忙走过去，伏在楼梯上掩住身形，此时只希望这个女孩不要下楼。
　　他抬起一点头，看着女孩从房间里出来，向另一边走去了。他正要松一口气，女孩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了过来。
　　这一下刚好和他目光相对。
　　杨沐全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冷汗顿时就布满了额头。不是因为他被发现了，而是因为这个女孩的眼神太恐怖了。
　　一双很大的眼睛空洞无神，就像是布娃娃脸上镶嵌的那对于黑色的珠子。但却有隐隐的恨意从那对黑眼珠中透出来，带着平静的愤怒，无声无息的燃烧着。这一眼直教杨沐毛骨悚然，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恐怖的眼神。
　　他一时竟忘了反应，那女孩已经僵硬的向他走了过来。直直的站在他面前，慢慢的俯下身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女孩笑的很甜，带着小女孩独有的那种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这让杨沐一时间竟然有种刚才出现了幻觉的感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刚才那种眼神。
　　“你是谁？”杨沐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臂问：“这是什么地方。”虽然他知道如果此时他在什么人的记忆里，那么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但他还是要试一试。
　　女孩摇摇头，脸上的笑也消失了几分：“爸爸不会放过我们的。”
　　弟弟，爸爸，现在已经出现的这两个称呼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想这应该是一个家庭，刚才那个男人可能是爸爸，这个女孩是姐姐，还有一个弟弟。杨沐现在的身份显然不是那个弟弟，那还有可能是谁，难道是妈妈？
　　女孩摇头的时候杨沐才看见她脸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很可能是刚才被那个爸爸打的。这一下的力道很定是不小，女孩的半边脸几乎都肿起来了。
　　杨沐捧起她的手看了看，碎瓷片还嵌在肉里没有取出来，血已经基本凝固住了。女孩笑了笑，把手抽了回去，说：“你快回去吧，别被他们发现了。”
　　“回去？回什么地方去？”杨沐问。
　　“快走吧！”女孩的语气已经有了几分急切，声音也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杨沐心道不好，书房的门是开着的，她这么大的声音里面的男人很可能能听到。他一惊，下意识的就向书房看去。
　　“你快走吧。”女孩似乎更急了，伸手就要推他。
　　杨沐分了一下神，肩膀猛地被推了一把，蹲在台阶上的腿一滑，重心不稳他整个人就从楼梯上翻了下去。
　　女孩的脸飞快的远去，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女孩脸上冷冷的笑。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只是线索还有点少。
　　但现实不容他多想，身体不受控制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他尽可能的护住头，身上的骨头被磕得生疼，摔到底停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等他回过神来，忍着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的感觉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