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51、当事人 程海铭所谓

　　程海铭所谓的当事人就是当年死在孤儿院里的人。
　　天黑之后，他们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废墟。
　　今天是个朔月，月亮只有一个极窄的边，几乎无法给世间洒下任何一点月光。那被火烧过的废墟此时看上去更为阴森可怖，杨沐甚至都出现了里面有魂体漂浮的错觉。
　　程海铭先走进去，皮鞋在残砖碎瓦上发出咔嚓的声音，如同黑暗中蛰伏着什么凶恶的的野兽，在咀嚼的它新捕来的猎物。
　　杨沐正要打开手电，慕天辰就按住了他的手。只见程海铭手中有一团白光泛起，那团光缓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照亮了他们周围的这一片区域。
　　慕天辰向旁边走了几步，顿了顿又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他站在那里看着杨沐，伸手指了指他左边五步外的地方。
　　他一时没明白慕天辰的意思，就听程海铭说：“我们来布个阵，你在辰指的地方站着就行了。”
　　杨沐这才拖着一直抱着他手臂不撒手的苏凉一起挪到了左边五步的地方，才走过去，他就隐隐感觉到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微微震动。
　　慕天辰指尖有几丝黑雾缠绕，他猛然伸出一掌，正向程海铭打过去。与此同时，程海铭抬手狠狠的向下一压，那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白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按进了地面。地面下的震动消失了一刻，随后开始像地震一样剧烈的震颤起来。
　　周围的光亮忽然消失，杨沐的眼睛还没来得适应地面就开始震了起来，他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才一站定，就听见程海铭喝道：“回到你的位置！”他一惊，下意识的两步走回去站好了。
　　慕天辰手中长刀唤出，他一手握紧刀柄，刀尖向下，狠狠的插在了地上。只听“嘡啷”一声，带着金属震颤的声音沿着地面向四周散开，地下的东西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应，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杨沐松一口气，正要站直身体，就看到无数透明的影子一齐从地底下缓缓的浮起来，漂浮在他们周围。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臂已经被苏凉捏得生疼。
　　“沐……”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一道阴冷的风忽然吹进他的衣领。
　　他缩了缩脖子，向声音来的方向看去。一个明显看上去就是小孩子的影子向他飘了过来，他下意识的就要躲，可想到不能动地方，他咬了咬牙才站在原地没动。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另一个同样飘忽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他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他想躲，可猛然觉得一边身体一凉，他转头一看，另一个影子又覆了上来。这三个影子紧紧地把他围住，让他一丝一毫也躲闪不得。紧接着，无数的影子一起向他扑来，把他团团围住。他听到很多声音，在问他“你不记得我了吗”。
　　杨沐感觉那些声音仿佛一支支利箭，直接刺进他的脑中，脑中就像是有无数把勺子在搅动，一片翻江倒海的感觉，他觉得他快要吐了。
　　他想不起这些人，他甚至在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曾经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身体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寒意，是那些魂体在不停的触碰他。他支撑不住的弯下腰去，蹲在地上。在这个时候，他甚至想不起来呼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仿佛在被什么东西撕扯着。
　　在他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终于想起来喊了一句：“救命。”
　　眼前似乎黑了一瞬，杨沐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一个影子也没有了。慕天辰一手拖着他的胳膊，长刀立在地上，他正俯视着地上伏倒了一片的鬼魂，脸色阴沉的吓人。
　　“各位，如果你们不想魂飞魄散的话，那就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的问题，到时候我们可能还会送你们去投胎。”程海铭踱着步子走过去，在那些鬼魂中扫了一眼，问：“怎么全是孩子，你们院长呢，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呢？”
　　伏在地上的鬼魂都暗暗互相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回答。
　　“不知道啊。”程海铭手中一团白光缓缓腾起，走到它们面前：“刚才忘了说，不知道的也得魂飞魄散。”说完作势就要向他们打过去。
　　“我知道！”许多鬼魂的声音一起响起，就像是一层忽如其来的巨浪迎面扑来，顿时就能将人淹没。
　　慕天辰一手将手中的长刀狠狠插在地上，那些声音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那就说吧。”程海铭说：“一个一个来。”说着抬手一指伏在离他最近的那个鬼魂：“你先说。”
　　“我们死后没多久，院长和其他的大人都被一个男孩杀了，那个男孩比我们厉害多了，我们一起都打不过他！”那个鬼魂说话的时候，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不停地抖动。
　　程海铭没再问他，指着它旁边的那个小鬼问：“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全身都是水，特别凶。”
　　程海铭又指了指它旁边那个看起来稍大一些的小鬼问：“着火之前，你见过那个男孩吗？”
　　“没见过。”它说着，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周围伏在地上的鬼魂说：“这些人里，大部分我以前也没见过。”
　　程海铭抬眼看了一眼它旁边正抬头瞟他的那个鬼魂，问它：“那个男孩长什么样子，大概几岁？”
　　“他眼睛特别大，头发卷卷的，长得洋娃娃一样。”那个鬼魂想了想说：“他和我差不多大，应该是七岁了。”
　　“七岁左右的一个长得像洋娃娃的水鬼。”程海铭自言自语了一句，问它们：“你们都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
　　杨沐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刚才听到的那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他脑中的一样，一时间竟没有完全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慕天辰，又看了一眼程海铭，左右看了看，忽然低声问慕天辰：“苏凉呢？”
　　慕天辰顿了顿，垂眸轻声回答：“外面。”
　　杨沐这才放了心，想着苏凉没看到这么恐怖的场景也好。他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事情，意识到杀了院长的也是那个娃娃，只是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呢？
　　他低头向那些鬼魂看去，没想到正对上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空洞无神。他觉得脑猛然一空，下意识的向后退去，才一动就被慕天辰拉了回来。
　　慕天辰附在他耳边说：“它们不是来找你复仇的，只是想吞噬你的身体。”他才说完这句，感觉杨沐全身都是一僵，想了想，干巴巴的安慰了一句：“没事的。”
　　杨沐感觉慕天辰握紧了他的手臂，他那一颗高悬不下的心竟然在一瞬间安放回去。他想他们都在这，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站直身体向前走了两步，问那些伏在地上的鬼魂：“你们有人认识我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所有人都在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怔了一下，顿了顿程海铭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很诧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地上的众鬼魂没有一个出声，杨沐在它们身上扫了一圈，又问：“有谁知道那天的火是怎么着起来的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鬼魂依旧伏在地上，开始不停地颤抖。它们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身上似乎也更透明了一些。
　　地下再次出现轻微的震颤，程海铭面色一凛，意识到了不对劲，手掌中淡淡的白光泛起，他瞥见杨沐像是又要开口，正要阻止他，就听到了他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
　　“院长对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鬼魂们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众多鬼魂一起颤抖，只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能对他们的恐惧感同身受的错觉，杨沐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程海铭推着杨沐向后退了退，原本趴伏在地上的鬼魂一起缓缓的抬起头来。每个人几近透明的脸上那对漆黑空洞的眼睛都望向他们，好像有无数支箭一起飞来，瞬间就能万箭穿心。
　　地下的震动越发剧烈起来，杨沐几乎都要站不稳。他扶着慕天辰的手臂，却意外的没有感觉到一点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他问慕天辰：“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
　　慕天辰没有回答他，只是放开他，两手张开位于身体两侧，两团黑雾自他手掌中腾起。杨沐感觉到一阵极为凛冽的风从他耳畔划过，仿佛刀子一样要将他生生割开。
　　那些鬼魂已经站起来了，原本透明的身体逐渐凝成实体，由白变成了焦黑，那是它们死时的样子。它们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僵硬而缓慢的向他们走来。
　　程海铭走到慕天辰身后，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手覆在了慕天辰背心上。
　　就在那些鬼魂马上就要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一片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浓稠黑雾蓦的从地下冒出来，瞬间就包裹住了那些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