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5、百合

　　杨沐忽然意识到，在他那段不知是催眠的梦中还是真的发生过的记忆中，他们查的那件事应该是真的。
　　从那栋废弃的女生宿舍楼414跳楼的第二个女生很有可能是于露萱，那个和何三强对话的女生应该也是317寝室的四个人之一。他听过柳媛的声音，能确定那不是她。白依依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手上没有一点她的信息，现在只能先去确认那个女生是不是陈熙雯。
　　杨沐到医院的时候，陈熙雯不在那间诊室里。他暗想今天陈熙雯是不是不在医院，就先去找柳媛，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
　　他虽然不清楚现在这一切是什么情况，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不是真实的。这一切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经历而幻想出来的情景，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产生的，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实。但他就是相信之前的经历是真的，现在看到的才是假的。
　　医院的走廊里没有多少人，有几分清冷的意味。杨沐所走的这条走廊暂时没有人经过，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回响。可渐渐的，就出现了另一个。那脚步很轻，是故意在隐藏自己。
　　他猛地站住，那脚步声也随之停止，他回过头看去，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白天，不像是晚上在那种黑暗的环境下容易产生幻觉。杨沐虽然幻觉症状严重，但出现的幻觉一向都没有什么杀伤力，不存在被害妄想的症状。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认为这只是他的幻觉，可现在他更倾向于是真的有人。
　　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就从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一个跟着他的人影。
　　看不清那人的脸，但看那人一身白，很像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他身后不远处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不等他多想一个医生为什么要跟着他，那人影猛的向前一跃。他正要出手反击，忽然被人从后面用手蒙住了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个故意压低自己声音的女声贴在他耳边说。
　　杨沐不知道多少年没玩过这种无聊的游戏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在小学。他有些无语抬起手把蒙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拿下来，转过身想看看那是谁。
　　他没想到是陈熙雯。
　　在来之前杨沐还在想该怎么和她多说上几句话，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来找他了。只是她真的没认错人吗？
　　陈熙雯亲昵挽住他的手臂，他一怔，正要躲开，就听见陈熙雯说：“不会有人看到的，这里很少有人经过，这个位置连监控都照不到。”
　　这怎么像偷情一样？他和陈熙雯很熟吗？
　　杨沐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着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他对这家医院不熟悉，不知道陈熙雯要把他拉到哪里去。他一路走着，几乎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从前他还真没注意到过这所医院里有这么多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多数人都集中在那些人多的地方，而那些地方越是人多，就会有更多的聚集在哪里。
　　实验室冰冷的门“嘭”的一声关上了，一种消毒水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毫不顾忌的撞进了他的鼻腔。他想开门出去，却被陈熙雯推了回来。
　　他完全想不明白陈熙雯为什么要把他带到解剖学实验室来，等鼻子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的味道，他问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吗？”陈熙雯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标本瓶，里面泡着的是一束百合花。
　　杨沐觉得自己就算是个神经病也不是变态，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地方。
　　陈熙雯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说：“这是你送我的花，你说过，我就像卡萨布兰卡，你看我一直都好好的保存着。”
　　杨沐看着那瓶标本，心头泛起了强烈的恶心。眼前的陈熙雯年轻、充满活力，可不知为何，却比后来骨瘦如柴的她更加面目可憎。
　　“你说过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的！”陈熙雯忽然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老师，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陈熙雯很奇怪，杨沐早就感觉到了，可直到听到这一声老师，他才恍然明白，陈熙雯其实不是在和他说话。
　　可他现在是谁？
　　杨沐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现在已经可以肯定，昨晚他听到的和何三强说话的那个人就是陈熙雯。那何三强所说的那个伪君子是不是就是陈熙雯口中的这个老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现在在陈熙雯眼里就是那个老师，陈熙雯要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大量信息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等他细想陈熙雯就扑了上来，搂住他的脖子就要亲他的嘴。
　　杨沐下意识就要推开她，可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女生为什么这么大的力气，他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躲开了她的触碰。然后摸到旁边装着不知道什么标本的瓶子，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狠狠砸在了陈熙雯背上。
　　标本瓶一下子碎了，喷洒了一地的福尔马林让他几乎呛出了眼泪，他在陈熙雯吃痛脱力的那一刻推开她向外跑去。
　　他明明是上午来的，可跑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已经天黑了。走廊的灯没有开，他没有找到灯的开关，只能摸着黑逃跑，才跑了几步就撞上了一张空病床。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仍然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脑中昏昏沉沉的，身体都有点不受控制，他跌跌撞撞得跑了一段路，被撞倒了无数次。
　　就在他已经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跑的时候，走廊的灯“啪”的一声开了。
　　何三强捧着很大的一束百站在走廊的尽头，脸上原本充满的灿然笑意在看到杨沐的那一瞬间荡然无存。那一瞬间，杨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恨意和杀意。
　　就在这时，他闻到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陈熙雯竟然也慢慢追了过来，此时就站在他身后，静静的盯着他的背影。
　　这两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危险，却让杨沐感觉到了一种无比强烈的恐惧。他被两人前后堵在走廊里，进退不得。
　　“你们要干什么？”他问何三强，见他向自己走过来，不由得后退一步。
　　何三强没有理他，只是向前走，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
　　杨沐瞥见陈熙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小心的向旁边动了动，见陈熙雯没有要拦他的意思，再次向旁边挪了一步。
　　他看着何三强径直向陈熙雯走过去，仿佛刚才看到他眼中的杀意都是幻觉，他其实根本没有看他。杨沐小心翼翼走到墙边，贴着墙向何三强来的方向一点一点的挪了过去。
　　忽然，在他余光的尽头有一道银光闪过，他甚至来不及想那是什么，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来了反应。不过显然他的反应速度还是差了一点，银光从他眼底闪过，他脖颈间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刀刃的寒意，脑中忽然有一个声音炸响。
　　“躲开！”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该向哪边躲的时候，一道凛冽得仿佛利刃一般的寒风霎时划过他的脸颊，风中的一丝熟悉的清香顿时冲散了刺鼻的福尔马林味。他感觉肩膀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眼前黑影一闪，一柄漆黑的大刀仿佛凭空出现，对着何三强劈头砍下，瞬间将人劈成了两半。他手中的大捧百合也随即四散开来，雪白的花瓣像鹅毛大雪一般铺天盖地的落下，铺了杨沐一身。
　　看到慕天辰的那一瞬间，杨沐脑中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才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惊喜，脑中一热，他对着慕天辰的背影就喊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慕天辰侧过头，全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
　　前面还立在那里的陈熙雯忽然仰天嘶吼一声，张牙舞爪的向慕天辰扑了过来。杨沐还没来得及出言提醒，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陈熙雯就断成了三截，化成烟雾消失了。
　　慕天辰转过身，向他伸出了手。
　　杨沐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只觉得入手稍凉，但却是实实在在的，这种感觉真好。他来不及多想，慕天辰忽然紧紧握住他的手，猛的一拉，把他扯到了自己身后，一手举起长刀，狠狠的劈向了地面。
　　走廊的地瞬间裂成了两半，杨沐看见四周如同破碎的画卷，碎裂开的纸像被点燃了一般，一片片的燃烧殆尽，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四散的火焰落下，杨沐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陈熙雯的那间诊室，程海铭像之前一样坐在沙发上悠然自得抬头看着他，苏凉也在旁边。他用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十分钟，好像他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他出现了一瞬间的幻觉，他只不过是站在这里发了一下呆而已。
　　慕天辰打了个喷嚏，把身上穿得那件深蓝色的外衣脱下来，十分嫌弃的扔给程海铭。
　　“百合啊这是。”程海铭呲牙列嘴的用两根手指把那件衣服捏起来，离远了自己卷了卷弄成一个球，随手一晃就消失了。
　　杨沐看着眼前的三个人莫名其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又转而看向慕天辰：“我现在看到的你们是真的吧？”
　　程海铭拍了拍自己的手，抖落了手上沾的百合花粉，歪过头看着他：“可能还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