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16、假象 杨沐本以为

　　杨沐本以为兔子所说的朋友是莫原他们，尽管想来他们也不太可能会被困住，等着他来救，所以一直以为他看到的更有可能那是怨气之灵给他的幻觉，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无数被束缚的人困在泥泞的深渊里不停地挣扎着，他们拼命地想要出去，想要活下去，可却无能为力，只能绝望的哀嚎着。
　　那些人是杨沐认识的，有孤儿院那些死去的孩子，有他的大学同学，甚至还有在神魔大战时死去的百姓。他们都在向他呼救，拼命地想要抓住他的手，让他带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可他们抓不到，他们根本碰不到他，只能拼命地向他站的地方挤，挤到头破血流，可还是触不到他分毫。
　　杨沐看着一双双望向他的渴望着活下去的眼睛，是那么的急切，像是无数只手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拼命地抓。他想去救那些人，可他做不到！他走不进去，他无法走进那个栅栏里。
　　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杨沐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的惨状，也尽可能的不去听那些声音。拼命地告诉我自己死的人早已经死去，活着的人也活得好好的，没有人在遭受折磨，也没有人在那里需要他去救。
　　他捂住耳朵，转身就走。
　　“你就是这样见死不救的吗？”兔子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你一个人从孤儿院的火海里逃出来，一个人也没有救，连一直都在尽心竭力救你的凉你都没有去多看一眼！后来，因为你吸引了无数的妖魔鬼怪，害死了你身边的多少同学，你也一个都没有救。你前世是神，面对无辜受难的天下苍生，你也无动于衷，你真的不配做神！”
　　“不要再说了！”杨沐踢腿甩开那只兔子，下一刻那只兔子却又回到了他身侧。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修整你的错误，你还是什么也不做吗？”兔子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响，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在他脑中嗡嗡作响。
　　他转过身，走回栅栏边。望着眼前的一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听兔子的话。他在想这一层怨气之灵是想让他做什么？
　　将自己的一切都毁掉之后，还能做什么？
　　他知道，救出这些人，弥补他内心的遗憾绝对不是怨气之灵的目的，它一定是想毁灭。
　　那些人在泥潭中挣扎着不断下沉，可杨沐渐渐发现他们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让他们下沉的沼泽，而是藏于泥潭之中的那些小动物。和外面草地上可爱的小动物一样，只是里面的那些身上裹着厚厚的泥浆，藏在泥潭中，张着一张张和它们外面完全不相同的血盆大口在疯狂的撕咬着陷在里面的人。那些人隐没在泥潭之下的部分其实早就已经破败不堪，甚至已经被啃噬殆尽了。
　　杨沐无法救他们上来，但至少可以让他们不被吃掉。他手中一团白光骤然亮起，两侧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道水流仿佛从天而降，对着泥潭中的小动物迎头泼下。
　　“真的要杀我吗？”面前的小动物不知何时忽然褪尽了身上的污泥，面对着即将要毁灭它的水流，瑟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微微颤抖着说：“不要杀我。”
　　杨沐不受控制的收了手，水稀稀落落的洒进泥潭中，落在那些挣扎着的人头上，霎时腐蚀掉了他们头上的一层皮，他们受了刺激更加疯狂的挣扎着。
　　再向泥潭中望去的时候，那些小动物依然是裹满了污泥的摸样，仍是张着血盆大口疯狂的撕咬着那些人。
　　杨沐明白了，怨气之灵是要他毁灭自己对那些美好事物的怜爱之心。既要逼着他救这些根本不可能被救活的人，又要逼着他杀了那些可爱的，美好的生灵。元气之灵是想告诉他，他们做的这些都是无用的，还是想让他知道他们根本不可能成功？
　　是的，他做不到。他试过几次，每次在把水浇在小动物头上的前一刻，他都会控制不住的收手。
　　脚边又有几只小动物在啃咬他的裤腿，却已经不是开始时那种轻描淡写的咬了，而是近乎于野兽那般的撕扯。他把脚边的另一只兔子拎起来，兔子的牙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肉里，血迹在它嘴边洇开了一片，浮在它满是无辜的脸上，透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让杨沐对它提不起半点怜悯之心，隐隐作痛的脚踝时刻提醒着他，眼前这团毛茸茸的东西，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的温和无害。
　　他伸手握住了兔子的头，微微用力，兔子的表情就变了，变得狰狞扭曲，像是一副变形的油画，阴暗中透着可怖。
　　这一切美好的事物原来都是假象，如果能够不被表象欺骗，这一切也就解决了。
　　杨沐再看向栅栏里挣扎的一切，忽然明白该怎么做了。
　　九层塔，五层。
　　慕天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口血就从胸腔中喷了出来。看着前方向他扑过来的阴兵，横刀一档，却被一下子打飞，刀尖狠狠的插进了旁边的墙上。
　　莫原挥手唤出一片黑雾笼罩了他，想再出手对付旁边的阴兵时，手却猛然一颤忽然变成了透明的。只停顿了这一瞬，旁边的一个阴兵就抡起厚重的臂膀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背上。他一个踉跄，猛地撞在了墙上。
　　五层的阴兵原本只攻击魔族之外的人，可如今被怨气之灵控制，专门对付他们几个人，莫原这个魔君，反倒成了靶子。
　　慕天辰才把自己的刀拿回来，身后的阴兵已经打了过来，他无处可躲，以为就要硬生生的挨这一下的时候，程海铭忽然冲过来，拉着他就地一滚，躲到了墙边。
　　“不用救我。”慕天辰翻身从地上坐起来，扶住他的肩膀问：“找到上神了吗？”
　　“他应该是被困在四层了。”他起身凝起三根冰锥打退了后面的阴兵，拉着慕天辰站起来：“他自己出不来，我们也没办法下去。”他说着，看着后面向他们冲过来的阴兵，不由得骂了一句，推开慕天辰冲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这么难对付，君上，有没有能把他们弄死的办法？”
　　“阴兵是死不了的，在这一层设置阴兵的目的就是为了杜绝魔族以外的人通过，是一道无解的屏障。”莫原有些狼狈的躲过一次攻击，他从来没有想过，五层的阴兵有一天会对他动手。
　　“这么说，我们即使打开门到六层去，这些阴兵也追上去，直到把我们全部消灭为止？”
　　“五层的阴兵不会到六层去，不过……”莫原对此时九层塔里的情况也不能确定，若是从前他可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到了六层就安全了，可怨气之灵控制下的阴兵也许会追他们到天涯海角也未可知。
　　“所以我们只能等上神过来才能带我们上六层？”程海铭被一个阴兵拍中了肩膀，向后踉跄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莫原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更长了些，垂下手用袖子遮住。如果他们的生命链接还在，他应该也是可以打开门的。
　　可这一切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无法再想什么可能了。只是他们已经在这里困了太长的时间，如果杨沐再不过来，他觉得自己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他们用尽了办法抵挡，尽可能的拖延一段时间，可现在他们已经精疲力竭，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杨沐还会上来吗？
　　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怀疑，也许他们见不到杨沐了。
　　莫原坐在墙边，看着向他冲过来的阴兵，想伸手阻挡，可手却连同手臂一起变透明了。慕天辰好像从旁边扑过来保护他，可大概是来不及了。莫原垂头向地板上看去，那个方向是四层杨沐所在的位置。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响声带着仿佛天崩地裂的架势轰然响起。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甚至分不出到底是哪里在响。
　　原本在疯狂攻击着他们的阴兵好像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慌乱的向四处躲了起来。就在阴兵散开的那一刻，一个人好像从天而降一般掉落在地上。
　　“阿汐！”杨沐掉下来的位置离莫原最近，莫原马过上去扶住他。杨沐身上穿的衣服上，一片一片洇出的血迹触目惊心。
　　“莫原。”杨沐的意识很清醒，他伸手抓住了莫原的手臂，向他笑了一下：“你们还好吗？”
　　周围躲藏起来的阴兵又慢慢向他们靠近过来，似乎是感觉到杨沐没有威胁，忽而出手向他们而去。
　　“小心！”眼看着阴兵的手臂就要打在莫原背上，程海铭飞身扑过去生生的替他们挡下了这一下，随后反身一手两只冰锥打进了阴兵的双眼。
　　“我们快点去打开门。”杨沐挣扎着爬起来，问了一下程海铭的情况，就摇摇晃晃的走到了门边。
　　“你没事吧？”莫原在他差点摔倒的时候扶了他一下：“四层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这些只是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的。”杨沐说：“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说着，就开始认真的研究那扇门。可才一动，眼前骤然一黑，差点晕过去，那一瞬间，在四层发生的事，就如电影一般在他脑中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