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子的拯救世界指南》天司沧霖

10、清修（2） 太阳升过山

　　太阳升过山顶的时候，程海铭带着杨沐去了茶叶种植区。自小生活在城市里的人，还真是不太容易见到这种场景。
　　此时正值盛夏，即使山上不如城市里闷热，却也是烈日炎。日头灼灼的从头顶炙烤下来，令人感觉仿佛架在火炉上。杨沐跟着程海铭在山上没走多远，虽然头上还戴着草帽，却也已经是汗流浃背。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杨沐被晒得头晕，眼前到处都是一片明晃晃的，原本觉得赏心悦目的满山茶树，此时也被叶子反着太阳的光晃得刺眼。
　　“哪里也不去，就是晒晒太阳。”程海铭也走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点事都没有，似乎走起来还带着风，身上的衣服也随之微微飘起，走得十分惬意。他一边悠然的在茶树间踱着步子，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你身上阴气太重了，需要多晒晒太阳。虽然我这里也不是什么阳气充足的地方，不过聊胜于无。”
　　“程先生。”杨沐站定了不肯再走，对他的背影喊：“就算是我不信鬼神，你也不用这么整我吧？”
　　程海铭回过身看他一眼：“走不动了？那行，咱们进行下一项。”他说着，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个竹筐扔给他：“就你旁边那几棵茶树，找长了一芽三叶或者一芽四叶的，太嫩的别动，挑好的摘两斤。”
　　杨沐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程海铭是不是打算让他干活抵饭钱，不过在这在人家的地盘上，就得听人家的安排，何况摘两斤茶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对茶叶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该摘什么样的，程海铭说不让动嫩的，他就看着长得清脆挺拔，叶子大的摘了一些，觉得手上的重量应该有两斤了，就把筐递给了程海铭。
　　程海铭没有接，只是向里面看了一眼，没做评论，只说：“行吧，进行下一项。”说着，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两个木桶扔给他。
　　“这座山的另一面有一口山泉，你去打两桶水，提回去。”程海铭没告诉他山泉具体在什么位置，杨沐想问的时候，他已经不见踪影了。
　　说是这三天要听从程海铭的安排，杨沐虽然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但还是觉得既然答应了，他就应该照做。他绕着山找了大半圈才找到那口传说中的山泉，一时觉得又累又渴，干脆就趴在泉边喝了个痛快，顿时觉得通体舒畅，好像全身上下都被洗刷了一遍。
　　他提着两桶水下山，回到院子里的时候，不见程海铭，只有慕天辰一人在。他随意的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衬衫，微风吹拂，偶然会吹动衣摆或者衣领，看上去十分清凉，正坐在院子里的是桌旁，教苏凉包装茶叶。见他回来了，随手从旁边拿起一口锅递了过来。杨沐看他一手拿着锅，觉得那口锅一定很轻，全然忘了他昨晚拿不起慕天辰那把刀的事，一手接了过来，下一刻就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苏凉笑的几乎要倒地不起，手上那包茶叶冲开被她包得四处漏风的纸包，顿时洒了一桌子。
　　杨沐小心的看了一眼慕天辰，见他没有笑的意思，只是拎起他刚提回来的水桶，往锅里到了小半锅，毫无语气的扔下两个字：“刷锅。”
　　他看着慕天辰坐回去继续面无表情的包茶叶，顿了顿费力的把锅搬到一边慢慢刷。
　　程海铭回来的时候他刚刚刷完锅，不等喘一口气就又被指使去生火。杨沐认为生火这种活实在是强人作难，但程海铭并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就连慕天辰也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看没人理他，只能依言去生火。
　　没想到这一生火就到了下午，火生起来之后，杨沐终于得到了一个喘一口气的机会。苏凉给他拿了一碗冷面，他接过来就吃了个干净。也不知道怎么的，在这里吃的东西总觉得特别好吃。
　　吃完饭，程海铭看着锅应该烧过了二百度，让杨沐炒茶。锅中上升的燥热气息猛烈的扑在他脸上，他觉得自己几乎是在青叶下锅的瞬间就热得全身都要炸开了。完全不得章法的翻炒了不到十分钟，他全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好在这锅茶炒十五分钟也就成了，他把茶叶盛在簸箕中，就扔在一边，找了个通风阴凉的地方坐着休息去了。
　　可不等他休息够，就又被拉起来揉捻刚炒好的茶叶，这是个体力活，同时也是个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活。程海铭只是大致讲了两句，可他完全不得要领，一簸箕茶叶被他搓了个乱七八糟，还掉出去不少，连杨沐自己都觉得那茶叶看起来惨不忍睹，但程海铭始终没评价过一句。
　　等到那簸箕茶叶终于处理完，拿去晾晒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天马上就要黑了。
　　杨沐很想知道程海铭为什么非要让他做这个，想整他也没必要用这么费时费力的方法。如果是想用他当免费劳动力，他这样干下去，程海铭应该会赔钱。
　　但他不想想那么多了，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回了房间就睡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此时，院中另一侧的一间屋中，有烛火的光从窗户中透出来。
　　程海铭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一纸工整的蝇头小楷极为好看，他写着写着，忽然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侧头望着窗外远山的慕天辰，似乎想说些什么。
　　“今夜应该没什么事了。”慕天辰收回目光，转回身来，正对上程海铭那双浩瀚如汪洋的双眼，随即垂下了眼。
　　“让他好好的睡一觉，既能让他恢复些阳气，也能让我们省点麻烦。免得他到处溜达，招到些什么东西也不自知，还得你去解决。”程海铭说着，眉间忽然微微一皱，捏起自己身上那件深蓝色外衣的前襟闻了闻，抬眼看向慕天辰：“你是不是又穿我的衣服去收拾那些妖魔鬼怪去了？”
　　慕天辰微微抬眼扫了他一眼：“你的衣服不容易脏。”
　　程海铭瞪了瞪眼正要开口，见慕天辰一眼扫过来，顿时把话咽了下去，咧开嘴干笑了两声：“你说得对。”随即将刚写完的那张纸卷起，点着烧了。
　　烧了一半他反应过来，想扑灭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一脸懊恼的嚎了起来：“完了完了，烧错了。辰，你得救我！”
　　慕天辰看着他的极好看的一张脸扭曲成了苦瓜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杨沐就醒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不要说幻觉，就是梦也没做半个。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出门呼吸了一些山间清凉的空气，再次将全身由内而外的清洗了一遍。
　　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天的活动与前一天基本相同，有了前一天的经验，这一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熬。而且他发现，他开始有点习惯这里的生活了。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似乎身心都轻松了许多。
　　只是他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慕天辰，这里是不是只有他和程海铭两个人，他说是。杨沐又问茶园是谁打理，他只说有人打理。
　　程海铭把杨沐第一天做的茶给他尝，其实杨沐根本喝不出茶叶的区别来，反正多少都有点苦，只不过他这个苦得有点过分了，一口下去，隔夜的饭都能苦得吐出来。显然不用他们说，杨沐也知道自己的这茶做得有多糟糕。
　　三天的时间很快，但在山上这种清修般的生活却让杨沐和苏凉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好像已经过了三年。
　　杨沐这三天没有听到脑中那个声音出现过一次，他也从最初的焦虑渐渐习惯了，反正只要见到慕天辰就好。只要见到他，杨沐就会觉得心安，认为自己是安全的。
　　按照约定，杨沐应该就相信他们都是真的，还有这个世界上有鬼。说起来容易，可这个看法在他心里根深蒂固了二十年，想要改变过来哪有这么容易。既是他表面上做出相信的样子，在他心里却也仍是不愿意相信的。
　　程海铭问他愿不愿意让他治好他的幻听，杨沐迟疑了一下，看向了慕天辰。他觉得既然慕天辰和那个声音是一个人，那个声音听不听得到也不要紧了，反正有慕天辰在就行了，只是不知道这次离开之后，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这点心思他不好说出来，不过他想如果答应了，可能看到慕天辰的机会就多了，所以他同意了让程海铭治好他的幻听。但他没意识到他想这些的时候，一直在直勾勾的盯着慕天辰看。
　　程海铭不动声色拉开慕天辰，挡在杨沐面前，故意满脸不怀好意的问他们需不需要帮他们处理一下学校里藏着的脏东西。杨沐还没反应过来，苏凉就先答应了。
　　他们仍然不知道七年的白毫银针是什么价钱。
　　程海铭一脸奸商模样的刚刚提起茶钱两个字，慕天辰就推开他对他们说：“我去帮你们。”
　　听见这句话时杨沐眼中随即亮起的光清清楚楚的落在程海铭眼中，他随即一手横在慕天辰胸前，就把他拦了回去。仰起头垂着眼瞥着杨沐，大义凛然的直接答应了下来：“这次我帮你们。”一双深似大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慕天辰眼中的满天繁星，本该是语气温柔的气氛，他却是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的说：“不要钱。”
　　慕天辰微垂下头，侧目避开他的视线，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