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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殊途 一月下旬，

　　一月下旬，龚灼参加了校考的线上初试，很顺利地通过了，现在就等着二月份过完春节复试、三试了。
　　何思远和董季初静等着他考完试呢，听说他初试过了，两人都松了口气，次日就拿着《愚人劫》的粗剪样片上了门。
　　地下室的影音厅里，四个人一字坐开，一起把样片过了一遍。
　　苏缇本来对何思远的业务能力就还算了解，也是看准了他能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进行的合作，拍摄时他又基本都在场，各个镜头的景别、光影都在把控之内，粗剪出来的节奏也没乱，整体来说比预期还要好上不少。
　　样片放映完，龚灼开了灯，何思远和董季初察言观色，觉得新本子应该是有戏落他们手里。
　　“苏编，您看——”何思远涎着脸，笑得十分谄媚。
　　苏缇瞥他一眼，微微颔首：“去准备吧，龚灼的戏份儿尽量安排在五月前拍完。”
　　“得嘞！”何思远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董季初也跟着在一旁笑，掏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来拍摄时间要求。
　　其实说来时间是很紧凑的，就算不用考虑融资立项的问题，选角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儿。
　　俩人出门一合计，得，这个春节又不能在家过了，谁也别闲着，何思远回去读本子抠分镜，董季初组班子挑演员，分头行动，都忙了起来。

　　主演要六个人，除了已经确定的龚灼，董季初还得再选五个出来，最重要的是这一对对的还要有cp感。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最主要的还是龚灼这对儿让何思远和董季初挠头，苏缇都看着呢，这可让他们怎么选啊！
　　选个没cp感的吧，肯定不行，那东西拍出来怪生硬的没法看，选个有cp感的吧，又怕苏缇那不行，这位可是财神爷，他们哪儿敢招惹啊！
　　这一件事儿就把两人愁得够呛，最后还是何思远咬牙拍板，不管苏缇说什么，他都要给龚灼找一个最合适的演员来演对手戏，他作为导演首先不能辜负剧本，其次才是伺候金主爸爸，他要坚持自己的职业操守！

　　《殊途》的大体结构其实和《愚人劫》有类似之处，都是由龚灼饰演的角色引出后续的情节来，所以虽然戏份儿仍旧不是很多，但龚灼的这个角色还是自始至终串联整个故事的关键。
　　故事的一开始就发生在他经营的连锁小超市里，第一个故事里的两个男生一个是在他这边勤工俭学的学生，一个是常来店里光顾的顾客，两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相识相知相爱。
　　姚海棠和宁愿的戏份儿相对来说也是最好拍的，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相处，也没什么太多的拉扯，姚海棠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宁愿之后，直接就放手去追了。
　　“只是这年龄差，”董季初捧着剧本跟何思远讨论选角的事儿，“姚海棠是大学生，找个阳光开朗点的就行，我这边已经定了几个人，让小陈儿去联系了。但这个宁愿有点难搞啊，俩人相差小十岁，找不好显老没法看，找年轻的又怕演不出那种味道。”
　　何思远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眼睛别光往上看，有名气的人家不一定愿意接咱这题材的片子，多往下瞅瞅，没准儿能发掘到新的人才。”
　　董季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时间太紧了，他这边进度是丝毫不敢慢。
　　“没事儿，慢慢选，”何思远这几天算琢磨明白了，“到时候四月开机，先把龚灼的戏份儿都搞定，我仔细研究剧本了，苏编为了这小子是真用心思，张迟这个角色除了自己那部分的内容之外，和另外两对儿的交集基本都在超市里，不用太担心外景变化。就算有季节变迁的镜头，也大多是空镜带过。”
　　董季初闻言不禁松了口气，这样算下来手头儿的时间就更宽裕了些，他也不用天天愁得睡不着觉了。
　　何思远看着他咂了咂嘴：“等进组了你可得多吃点好好儿补补，瞧瞧咱这脑瓜顶儿，都快成河童了。”
　　董季初难得跟他开玩笑呛呛两句：“还说我，你也没好哪儿去好吗！再怎么说我有老婆有闺女，反正没砸在自己手里，不像某人这么大岁数了还是条单身狗。”
　　“哎哎，咱别人身攻击啊！”何思远怪叫。
　　董季初才不吃他这套：“不是你先说我快成河童的吗。”
　　何思远哈哈笑了两声，给董季初作揖意思是他错了，让董季初别跟他计较：“不闹了，说正事儿。”
　　“第二个故事里的方景茗我想用白焰尘，气质这一块儿小白真是拿捏的死死的，方景茗简直就是为他而生。”
　　董季初琢磨了一下，确实白焰尘很适合这个角色，只是：“小白不一定能接吧？他现在这个名气，能屈尊来演咱这戏？”
　　“啧，你试试啊！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我的理想型就是小白。”
　　“……”董季初，“是你的理想型啊，还是方景茗的理想型啊？”
　　何思远被看透心思，脸也不红心也不跳，厚脸皮道：“都、都！”
　　“那付子狄呢？”董季初一想到这个角色就直嘬牙花子，“这渣男……我实在不知道谁能胜任。”

　　付子狄是第二个故事里的攻，也就是方景茗的男朋友。
　　这个角色很复杂，一方面他是真心爱着方景茗，另一方面他又受不了家里的逼婚和社会的压力，最后他哭着跪下求方景茗，说自己只是形婚，心里爱的永远都只有他一个。
　　方景茗本来是不同意的，想着付子狄要结婚他们就分手，结果被软磨硬泡再加上付子狄再三保证不会和女方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纠葛，最后还是心软了。
　　结果付子狄所谓的形婚后没多久，就传出了他老婆怀孕的消息，方景茗的天都塌了。
　　方景茗再次要求分手，付子狄还是那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他也没办法，家里催着结婚，催完了结婚就催着要孩子。他也是迫不得已，才借着酒劲儿和女方睡了，幸好一次就中，不然以后还不知道家里要怎么折腾折磨他。
　　这个时候方景茗就已经有点死心、麻木了，只是对付子狄还一息尚存着的那丁点儿情意让他选择了原谅。
　　次年付子狄的孩子出生，他还见过一次，是个很漂亮的小婴儿，随他爸爸，以后肯定也是个大帅哥。
　　付子狄在这一年里表现也很好，和孩子的母亲一直相敬如宾，婚后没多久就找理由离开家里，出来和方景茗同居了。
　　但孩子出生，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回归家庭太说不过去，于是不得已的，他开始大部分时间往家里跑，只偶尔留宿在和方景茗一起筑建的这个小家庭中。
　　直到孩子一岁后没多久，方景茗从两人的共同好友那里得知，付子狄的老婆又怀孕了。
　　痛苦伤心是有的，但方景茗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念头不是难过，而是“果然如此”。
　　这一次任付子狄再怎么哀嚎、保证、辩解，方景茗都没有再原谅他。
　　两人正式分手，那之后方景茗也搬了家，不再继续租住那间小小的充满他们过往回忆的一居室。
　　大概两年后，方景茗才从那个两人的共同好友那里再次听说付子狄的消息。
　　他的妻子受不了他成日里的冷暴力不着家，最后选择了离婚。在他们离婚之前，其实付子狄在外面就已经有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那位朋友说：“小三儿都不算什么，最鼎盛的时候，他跟我们说在外面又找了小四和小五。我见过那小四，长得眉眼和你有几分像，性格温柔讨喜，但不是他最钟意的。他最喜欢的是小五，据说小五的性格最像你……”
　　说着说着朋友没了声儿，方景茗却只是勾唇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是么。”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朋友低头吃了两口菜，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到，“反正他也算是遭报应了，有这几个还在外面偷吃乱搞，最后弄了一身的病。”
　　方景茗听完心里也没什么波澜，他确实深深地爱过付子狄，可以说他是把这一生最炽热最浓烈的所有感情都给了付子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深切地爱过，所以才会被一次又一次地伤得体无完肤，直至完全心死。

　　剧本里没有明确写出来付子狄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按着何思远和董季初的理解，应该是HIV，而且最后是已经到了很严重的CD4淋巴细胞计数50-100区间，极重度免疫缺陷状态，命不久矣。
　　何思远指尖点着剧本上付子狄的名字，皱着眉沉吟：“这个角色最难的就是，他不能是纯粹的坏，得让观众看着恨得牙痒，又能从他那点破破烂烂的委屈里，品出点懦弱的底色来，不能把他演成脸谱化的渣男。”
　　董季初跟着点头：“对，就是这点，太考验演员了，演浅了立不起来，演深了又容易过，把那点挣扎全演没了，成了纯粹的骗子。”
　　何思远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大腿：“我之前在一个学生毕业作品里见过一个小演员，叫……叫江野，你有没有印象？那孩子演一个出轨的已婚教师，那股子既舍不得家庭又勾着外面的纠结劲儿，演得真到位，就是那片子没太出圈，没几个人知道。”
　　董季初摸着下巴想了半天，才隐约记起这么个人：“好像有点印象，长的挺周正，看着还挺斯文，是吧？”
　　“对，就是他！”何思远一拍手，“他那气质太贴付子狄了，看着温温吞吞的，骨子里全是自私懦弱，赶紧让人联系一下，让他过来试镜看看。”
　　董季初把名字记在本子上，笔尖顿了顿又抬头：“行，那就剩最后一个人了，给咱灼哥儿配谁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