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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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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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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初回到婚宴厅的时候,厅里已经稀稀落落坐着些宾客了。
她穿上外套,在一桌同学惊疑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落座。
“好像……有点冷。”
众人皆沉默了。
半晌后,有同学指着她的脸道:“可是你脸很红诶。”
“嗯。冻的。”
同学匪夷所思地扭头看了眼楼外的阳光……
接着,立即有人问——
“伴郎找你去干嘛了?”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阮初早做好了被问的准备,于是——
“咳,柯娇中午梅菜扣肉吃太多,迎宾礼服都穿不上去了。”
嗯,自觉省略掉自己这边的情况,回答得很好。
同学闻言纷纷瞪圆了眼睛,而阮初也非常热情地开始回应她们——
“我的老天爷,竟然吸收得这么快?”
“是啊,我也没想到。”——无辜的语气拿捏得很有分寸。
“柯娇好像才吃了一片吧,我可是吃了两片的人。”
“我不知道她吃了几片,她也没说。”——实话实说,绝无半点掺假与糊弄。
“晚上吃完只能走路回去了。”
“你家离得近,这办法倒也可行。”——看看,多贴心啊。
“我家太远了,这法子我肯定用不上。”
“要不提前两站下车试试?”——听听,多实用啊。
短暂安静后。
同学眯起眼睛:“你突然话这么多?是不是心里有鬼?”
阮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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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入场时,宾客们均起身鼓掌,而见证新郎新娘一路走来的阮初更是在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眶。
满庭喝彩的掌声中,她揉了揉眼睛,却没有发现新郎身后英俊的伴郎朝她这儿望来一眼。
身旁的同学靠在她肩上使劲吸着鼻子,“好后悔学生时代没有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现在谈也来得及啊。”阮初安慰她。
同学却因此更加伤心了,“人家也想要从校服到婚纱嘛。”
从校服到婚纱……
阮初低头微笑。
人们常常会因为别人这样那样的感情动容流泪,但其实更多时候让我们感动的是爱本身。
就像从校服到婚纱,在感念于它的美好的同时,时间反而会被放在其次。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上一段可以携手从青葱岁月走向白发苍苍的感情。
如若拥有,是幸运。
没有,却也不是厄运。
当她把这席话说给同学听的时候,后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阮初从心底升起一团火,当即推开她的脑袋并咬牙发誓:“再安慰你,我就是猪。”
……
开席没一会儿,酒桌上就只剩下阮初一个人了。
几个同学在抬着酒杯跑走前,还不忘同她科普:“在婚礼这种场合上,脱单成功几率至少会比平时高出百分之五十。”
“为什么?”阮初显得疑惑不已。
“因为环境对人心理状态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同学说着就转了身,“没工夫跟你细说,我要变相相亲去了。”
席上只她一人,阮初干脆起身绕着桌子一道道品尝起菜肴来。
刚尝到杏仁鳟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质问:“这一桌的人呢?!”
阮初直起身,看到是已经换了敬酒服过来准备敬酒的新娘子。
“都脱单去了。”阮初用手给她指了指对面,“喏,看见没?已经完全融进男方亲友团了。”
江林微微扬眉,“意思是说,这一桌我们只要敬你一个人就可以了?”
“照当前的情形来看,是这样没错啦。”
新婚夫妇对视一眼,“伴郎,交给你了。”
说完,挽着手走向旁边一桌。
阮初顿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是不是对他俩太好了?他们居然敢这样对我。”
周憬岩但笑不语,帮她把贴在脸颊上的碎发拨了下来。
转过头来看见他手上的酒杯,阮初下意识就问:“你之前吃东西了吗?”
“吃过婚前餐。”
“噢。”端起果汁和他碰杯,“我|干了,你随意。”
周憬岩:“……”
走开前,他俯身过来同她低语:“一会儿不想喝就不要喝。”
阮初皱眉,这话应该我和你说才对吧。
没成想后来同学把男方亲友团的人也带了过来,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是新郎的高中同学,自然也就是周憬岩的高中同学。
他们见到阮初,跟见到新娘子没什么两样,上来就举着杯子叫“老周媳妇儿”。
阮初这下才明白周憬岩之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敢情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这群同学不会放过她。
用尽各种借口,可还是被劝着喝了不少。
等到长辈离席,整个大厅彻底沦为年轻人狂欢的场所时,她已经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手掌心。
隐约间听到有熟悉的说话声响起,她才缓缓将头抬了起来。
“难受?喝了多少?”周憬岩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阮初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安心,靠过去贴在他耳畔悄悄地说:“没醉,我装的。”
她的酒量其实要比表现出来的更好。
因着家中父母不爱饮酒,亲朋聚会的时候,阮初总要代替他们陪着别人小酌几杯,久而久之这酒量也就练了出来。只是她喝酒认熟,加之多少受到父母的影响,所以能见识到她真实酒量的人其实也不过一两个。
当下的周憬岩自然也是不知道的,见到还有同学拿了酒过来,忙先她一步拿起杯子,“她不能喝太多酒,我替她吧。”
柯娇估计之前被这群同学灌得够呛,听到这话,狠推了一把身侧的江林:“你学学人家。”
新郎倌已经醉得不行了,可这个时候也还是记得牵了老婆的手安慰道:“学,我学。”
一群同学见周憬岩出手帮忙,这下是更加的不客气了。
甚至有几个方才已经喝趴下的,这会儿竟又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阮初看周憬岩捏着手中的酒杯无限循环起倒满,喝干,再添满这几个动作……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有些失策了。
最后,在敬酒环节节节胜利的伴郎也终于奈何不了敌方人多势众,勉强在喝得半醉时喊了停。
周憬岩是越醉越沉默的人,到散席时,他已经一个人靠在屏风边上睡觉了。
阮初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
对方似醒非醒地睁眼,看向她的眼神还算清明。
“散了?”
阮初嗯了声,“你还站得稳吗?”
周憬岩点点头,就着她托住自己的力起身,然后贴着她的掌心,把自己的指头一根一根塞进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阮初扭头看了看他柔和的侧脸。
算了,随他去吧。
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偎着凉意扑面而来。
“冷吗?”他松开了牵着她的手。
“嗯……还好。”
下一秒却被他扶着肩搂住了。
唔,原来这人喝醉了……其实还是个行动派?
凌晨的街道,路上一直都很安静,连过路的车都少之又少。
阮初一路走一路看,过了两条街都还是没有拦到一辆合适的车。
“难道要这样一直走下去吗?”她都要怀疑人生了。
旁边的人倒是轻扬了下唇,“那也挺好。”
阮初不可置信地瞪他一眼,这人果然醉得不轻。
末了还是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也不知道是因为路上车少还是司机师傅忙着交班,汽车一路疾驰,转瞬间就将他俩送至目的地。
阮初之前只在小区门口做过短暂停留,这次跟着他上楼,不知怎么的,心里不太平静。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她开始对着房门犯难了——
“你还记得这门锁的密码吗?”
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周憬岩闭眼靠在墙上,嘴巴应着声,手上却半天没有动静。
阮初拽了拽他,见他看过来了才又指指门,“密码。”
周憬岩眉头微动,“……你不知道吗?”
“……”
这说的像话吗?
阮初无可奈何,拿出哄小侄女的语气来对他说:“你看清楚哦,这里可是你家。”
周憬岩无声笑了起来,然后半侧着身子拉过她的手。
他指尖微凉,可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却又是温热的。
那只握着她的手,仿佛有着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将自己手心那点些微的暖意,顺着肌理,一点点蜿蜒至她的心脏。
阮初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他捏住了食指向前伸去。
周憬岩抓着她的手一个一个地按起了密码——
7、8、2、6……
按到这里,阮初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周憬岩却固执地攥紧了她的手,继续输入——
2、4、8。
随着最后一个8被按下,门锁发出了一小段不足三秒且在此刻听起来十分煽情的旋律。
阮初莫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周憬岩……”她讷讷道。
她此刻的脑子里乱乱哄哄,甚至都还没有想明白自己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开了她的手。
7826248。
是使用九宫格输入法输入“阮初”这两个字时按到的七个键对应的数字。
她心里觉得委屈,为他感到委屈。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几年,当他每天回家面对着门锁按下这七个数字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