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竹青》易璟笙

6、六 阿姜 金老板找上

　　金老板找上我的时候，我正与月眉呆在临街茶楼的顶层，靠着阑干风景最好的一桌，拣喜欢的吃食小啖，俯瞰着街上的民众与经过的军队。
　　“这真是少有的景象，对吧，大小姐？”他唇角弯弯面着我，眼角的余光却瞟向月眉。对于这嘲讽的眼神，月眉也不是瞎子，嘟嘴拧头，宁可看街道上的小商贩，也不愿意瞄到全邕城最炙手可热的黄金王老五金老板。或许别的黄金王老五是徒有虚名，但金老板手下管着百来间金铺，可是货真价实的。
　　见月眉不搭理他，金老板便把注意力转向我：“看军队的方向，是去往官府，早晨我家才有跟着镖车回来的伙计说，看见城门外已经扎起了帐篷，敢情，是要在这儿逗留一段时间了。”
　　我内心因他的话有些慌乱，竭力稳定心神，不让他看出异样，沿着他想要我发话的方向，装作好奇问：“金老板通常神通广大，没有不知道的消息，想必已经探得军队在邕城有何要事吧？”
　　金老板哈哈大笑，声浪大得让我脏腑微震有些难受，惹得附近的人忍不住投来注目的眼神。
　　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何沈藏青会与金老板交好。这样一个行为乖张，过于显摆聪明的人，怎么看都不是低调行事的沈藏青愿意亲近的对象。不过，金老板亲近沈藏青的目的，我和沈藏青可是心清如水的。月眉的珠算非常在行，不时会替沈藏青打理店面，同是生意人，金老板免不了要与她打交道，店里盘点算账的时候，金老板有事无事总会往沈家的铺子跑。襄王有意，神女无情。看他如此张狂的举动，月眉撇撇嘴，对他的鄙夷更深了。
　　像是要引起我俩的兴趣，金老板貌似漫不经心地问了这一句：“沈藏青出远门谈生意了吧，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得及？”
　　金老板是邕城的万事通，沈藏青的去向他不会不清楚。我正想说他明知故问是为何，他又施然抛出一记重拳：“我有预感，军队要驻营安扎，恐怕是收到风声，想要上演抓拿叛党余孽的好戏。邕城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藏青兄错过就可惜了。”
　　我和月眉的脸色一变。他又凑近对面的月眉耳旁悄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恰好不能让坐在他这边的我听见。
　　只听啪嚓一声，月眉手中的茶碗摔碎在了地上，远处的小二连忙过来又是赔罪又是擦，金老板见月眉的慌张模样，唇角一勾，“看来我打扰两位姑娘的好兴致了，还是早早识相离开，免得待会楼下的藏青兄来找我算账。”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马站起身探头往楼下望，沈藏青牵马刚进城门，满是灰白人潮的邕城大街上，我一眼就发现了他。他也在我望向他的同时抬头，没有多费力气，便沿着我的目光寻到了我。正当我朝沈藏青挥手示意的空当，金老板放肆拍了一记月眉的肩头，她不禁哆嗦一抖。
　　待我回过身来，才发现月眉整个人面容清白，唇瓣发紫。我笑着调侃她：“刚才的悄悄话难不成是金老板向你提亲了，让你慌乱成这样？”
　　“不，他只问了我一句话。”月眉破浪鼓般拼命摇头，此时沈藏青穿越茶桌正走近我俩，或许连他也没有发觉，步子在见了我时稍稍快了。
　　“他问，你这样悉心打扮，真以为自己是为人消灾挡劫的不死之身？”

　　我和沈藏青，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