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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强留 【阴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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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饭过后是个周末,难得这周末学校没有加课,温栩画也清闲在家整理自己的温室。
深秋的日光带着点点寒意,透过温室的玻璃漫成一层柔软的雾。
温栩画蹲在花田边,指尖捏着修枝剪,一点点剔掉荼蘼花枝上枯败的残瓣。
早就过了荼蘼的花期,大多数花瓣都已经颓败枯萎,枝干开始慢慢结出果孢,只剩下几朵白花还在努力燃烧着生命绽放,仿佛是在与死神对抗。
“小先生,这件衬衣……是不要了吗?”李婶这时过来找他,手里赫然捧着的是昨晚上被他父亲大骂不伦不类的红色衬衣。
李婶收拾屋子时发现这衣服扔在了垃圾桶里,她想起昨天小先生不是穿得挺开心的吗,便过来再问一问他。
“嗯,丢掉吧。”温栩画专注着修剪手里的荼蘼,看都没看那件衬衣一眼。
李婶了解温栩画这是心里有事的模样,软声哄着他道:“那小先生,我看这衣服的料子也不便宜,丢掉也怪可惜的,不如我先拿去?”
温栩画淡淡应道:“……都听阿婆的,哦,对了,阿婆,能帮我从卧室里拿来画笔和染料吗?”
李婶应着他的要求,替他拿来画笔和染料,但好像还差一样,便道:“咦,好像画纸忘了拿。”
温栩画摇头,抬头目光闪烁的看着李婶,“不需要画纸的,阿婆,我有点想吃青梅糕了~”
“好好好,阿婆这就给你做。”李婶最听不得温栩画的撒娇,连声哄着去了厨房。
待李婶走后,温栩画眼底那抹光逐渐消散成灰,他木然的望着手中的画笔与颜料,又抬头看了看那几朵尚在盛放的荼蘼花朵。
最迟不过两天,它们也快要枯萎的死去了吧。
“死掉的样子真难看。”他垂眸看了一眼修剪下来的残叶枯花,带着厌恶的喃喃自语,“若是能永远不变……”
他拿出沾了染料的画笔,情不自禁的点向娇嫩的花片。
艳红的妖花完成了伪装,花瓣边缘的朱砂色还晕着湿意,像没干透的血。
永恒的。
虚假的。
绽放吧。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的气氛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周围隐隐有着嘈杂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四班那个丢学费的事,查出来是吴籁干的……”
“真的假的?他不是挺横的吗,还偷钱啊?”
“都闹到校长室了,之前他就打过架记过,这次再犯,估计要被退学吧。”
温栩画刚到教室没一会儿,便听到同学们都在议论吴籁偷窃退学的事,于是,他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果然,同桌吴籁的位置是空着的,桌面落了点薄灰,不像来过的样子,指尖瞬间泛起凉意。
黎萌坐在前面,回头看见他发白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温栩画,你……你别听他们乱说,事情还没定呢。”
“定了什么?” 温栩画抬头看她,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是……就是四班的邹里扬,上周五丢了两千多的学费,说是放课桌里没了。有人说那天放学看到吴籁在他们教室门口晃,而且……” 黎萌咬了咬唇,“而且邹里扬一口咬定是吴籁偷的,还说吴籁最近到处借钱,肯定是缺钱花了。昨天教导主任找吴籁谈了话,可他什么都没解释,学校联系他家长也联系不上,今天校委会开会,说要劝退他。”
温栩画抿了抿唇,没说话。
上周五……他为了赴那个饭局而早退,吴籁那天好像也翘课了吧。
吴籁不可能做这么事的。
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爱打架爱逃课,可骨子里比谁都傲。他母亲不管他,他一个人打好几份工赚学费生活费,再难都没跟人借过钱,怎么可能去偷东西。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来,班里的同学陆续往操场走。
温栩画没动,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转身出了教室,往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走去。
明哲高中的王校长和温经离有旧交情,温经离总带着他见过几次,王校长也知道他的身份。
他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说 “进”,才推开门走进去。
“王叔叔。” 他礼貌地微微欠身。
王校长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几分讶异,随即和蔼道:“是小画啊,怎么没去做早操?”
“我想问问吴籁同学的事。” 温栩画也不绕弯子,抬眼直视着对方,语气很稳,“他是我朋友,现在班里同学都在传,说他偷窃要被退学,王叔叔,能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王校长脸上的笑容淡了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是为他来的?这事学校已经在走流程了,吴籁同学之前就因聚众斗殴记过一次,属于留校察看阶段,这次又涉及偷窃,数额不算小,影响很恶劣。我们多次联系他的监护人,都联系不上,他本人也对这件事不做任何申辩,按照校规,劝退是最轻的处理了。”
“他不会偷钱的。” 温栩画说得很笃定,“王叔叔,吴籁看着混,但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能不能再查一查?他和邹里扬有私怨,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王校长叹了口气:“栩画,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现在人证物证都有指向性,他自己又不解释,我们也很难办。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不能因为私交就网开一面。你爸爸要是知道你为了这种事跑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温栩画也明白,仅凭他三言两语,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他没再争辩,只是又说了句 “打扰王叔叔了”,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指尖微微发颤。他清楚自己的分量,不过是个高三学生,人微言轻,连让学校重新调查的资格都没有。
能帮上忙的,只有温经离。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主任宣布今晚没有晚自习,让大家回家好好复习。温栩画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就给周叔打了电话。
“周叔,我爸爸今晚在哪里?”
周叔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大先生今晚在 A 大的校董办公室处理事务,估计要很晚才回。小先生你……”
“我过去找他。” 温栩画打断他,“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 A 大校董办公楼的地址。车子驶过时,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有点没底。
A 大的校董办公楼藏在银杏林深处,晚上亮着暖黄的壁灯,看着沉静又肃穆。温栩画来过几次,熟门熟路地摸到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温经离抬头看见是他,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前晚饭局上他话说得重了些,后来听追出去的温窦说他胃不舒服提前走了,心里也不是没有触动。
于是,他放下钢笔,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温栩画走进去,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把吴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得很克制,没有添油加醋,只讲了自己知道的事实,最后抬眼看向温经离:“爸爸,你和王校长认识,能不能帮个忙,让学校再彻查一下这件事?我不是要你保他,若真是他做的,直接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执行就好,但不能什么都没查出来,就让他平白背个小偷的名声,这个骂名背一辈子,就毁了。”
听完他的话,温经离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声音淡得像冰,“温栩画,我告诉过你多少次,离那些不三……” 话说到一半,他瞥见温栩画骤然发白的脸,硬生生把 “不四” 两个字咽了回去,语气却依旧强硬,“明哲高中有自己的校规,我不是他们的直属领导,没权利插手学校的处分决定。就算我能说上话,也不会为了这种事出面。他自己犯了错,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回去吧,别再管这件事。”
“他没犯错!” 温栩画往前半步,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急,“爸爸,他只是不辩解,不是他做的。他家里情况不好,父母都联系不上,没人帮他说话。学校不查清楚就退学,他以后怎么办?走到哪里都被人说是小偷,这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还他清白是警察的事,退不退学是学校的决定。” 温经离重新拿起钢笔,低头翻起了文件,摆明了不想再谈,“我很忙,你先回家。”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温经离扫了一眼屏幕,刚才还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拿起手机起身,一边接起一边往办公室内侧的休息室走,擦过温栩画身边时,温栩画清清楚楚听见他开口,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 “梦云……嗯,刚忙完,好,我马上过去。”
梦云,又是窦梦云。
温栩画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周五那晚站在街心公园吹晚风时还要冷,肚子隐隐又开始抽痛,他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也没觉得疼。
他没等温经离出来,也没再争执,轻轻带上门,悄无声息地走了。
走出办公楼时,晚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肩头。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独自沿着 A 大外面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吴籁空着的座位,一会儿是温经离冷淡苛刻的言语,一会儿又是温窦与窦梦云母子温柔又虚假的笑容。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有人在身后喊他的名字。
“温栩画?”
他一回头,看见冯禹锡倚在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旁,正挑着眉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眉眼张扬,和温窦的温和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冯…学长?”温栩画记得他是温窦的好友,一想到温窦他顿时更加阴沉,连带面对他的好友,他都提不起精神。
冯禹锡也注意到温栩画敷衍的状态,挑了挑眉,“奶茶店,去吗?我请客,美式咖啡,不加糖,你哥哥我可还记得你的喜好呢。”
温栩画在听到“美式咖啡”时,想起那天无意的捉弄,情绪稍微有了缓和轻笑道:“谢谢冯学长,咖啡就算了,晚上喝了容易睡不着,如果可以,冯学长或许可以请我小酌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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