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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白与蜻蜓 ...

  •   这些事情在太远之前了,不知道怎么的经少年一提,猛地都涌了上来,本来她真的已经全忘了。

      “谁说的?我愉快着呢”,郝韵来把过往再次全部锁上,篱笆菜田,农家小院,她的笑和着青烟。

      “师父说有时人会口是心非,强颜欢笑,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可能是为了欺骗对方,你此刻便是”,少年太板正,不给人留一点面子,戳破郝韵来。

      “你师父怎么说这么多话?你从小都是他教的吗?”李玉虽然看着翩然如世外客,但仅有的接触也能看出他深谙人间法则,没想到教出来的徒弟出淤泥而不染,随心所欲又句句恪守正道,丝毫不顾忌地扯下旁人的面具。

      少年道:“师父所言乃大智慧,说与你共勉之”。

      郝韵来无奈,字字句句之乎者也,他不累,听者累,敷衍道:“受教多谢”。

      “既然如此,你能传授我折蜻蜓的方法吗?它看着很别致,却手法独特,我观察良久不得要领”。

      他对这个似乎很感兴趣,原来刚才一直盯着它,是想看出怎么折的,哪个小孩不喜欢新奇的玩物,只不过他从小就被压抑天性罢了,没想到一根稀松平常的杂草撬开了他的童心。

      郝韵来挪了一个位子,坐到他旁边:“好啊,这个可简单了,你叫我声姐姐,我就教你”。

      “你我非亲非故,一面之缘便以姐弟相称,不妥。再者,安知你年长于我?”少年拒绝。

      “我十七,你呢?”

      少年哑言,想来是比她小了。

      郝韵来据理力争:“叫年长的人姐姐是礼貌,而且称呼起来也方便”。

      少年不知如何反驳,迂回道:“我名李意白,直呼即可”。

      郝韵来只得作罢,但还是忍不住戳了他脸蛋一下,果然柔软有弹性,比小铜钱的脸还好玩,脸上扬起笑,宛如刚刚偷吃到糖的孩子。

      李意白一下子跳起来躲开,隐约可见耳根泛红,两手局促不知如何安放:“你,你,岂可无礼?”

      郝韵来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怎么了?我就是觉得你可爱,想戳一戳嘛,你不喜欢我不戳便是了,小孩子还计较挺多”,虽然少年现在已高出她半头,但她就是把他当小孩,软糯软糯的,忍不住想逗一逗,不过他还挺有男女意识的,本来坦荡的郝韵来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过来,我折给你看”,她不想让他因此对她有成见,不知怎么的,见他第一眼就觉得很亲近,所以才忍着对秦三把的厌恶跟了过来。

      她把刚才折好的蜻蜓散开,开始重新编织,少年感兴趣,说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才坐了回来,郝韵来应:“好好好,是我唐突了”,她编的很慢,时不时还停下来讲解,李意白点点头,不懂的地方就出声询问,教了一遍他就会了,他自己又试了好几遍,已经非常熟练了。

      “好厉害,我小时候学了好久才学会”。

      少年礼貌回:“过奖”。

      正巧这时秦三把的待客饭菜做好了,他抱着三副碗筷和一小盆米饭从厨房出来,又进去端出来一盘墨绿色的炒野菜。

      “这能吃吗?你下毒了吧?”郝韵来一脸嫌弃。

      秦三把:“又不是我求你来的,吃不惯可以不吃,好走不送”,给自己和李意白盛饭:“少侠多吃些,不必理会这位”。

      郝韵来撂了碗,对少年道:“别吃,姐姐带你去吃山珍海味,让他自己吃”,她很自觉地当了李意白的姐姐。

      少年并未太大波动,优雅地拿起筷子:“秦老板的一片心意不可辜负”,别人的感受他倒是挺考虑周到,他小口吃着米饭,秦三把让他多吃菜,他应下,犹豫再三夹了一小根浅尝,味道出乎意料!

      “果然万事万物均不可貌相,阁下手艺深藏不露”,接着又夹了一大根野菜到碗里。

      郝韵来的碗里还是空空如也,因为没有人给她盛饭,郝知县夫妇太过于娇惯她,府里统共没几个下人,基本全是服侍她起居的,像是盛饭穿衣这样的琐事从来都是为她安排妥当的,早知道就让长林跟着来了。

      李意白吃了两口发觉郝韵来干看着不动筷,似乎明白了什么,师父时常教导他要有看出别人正处于困境的眼力,并且施以援手。

      但还没等到他动作,狼吞虎咽的秦三把拿过郝韵来的碗给她添饭:“粗茶淡饭,吃的惯就吃,吃不惯,慢走不送”,郝韵来真是打算一走了之的,被人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她的心思又过于细腻,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其实恰恰相反,哪怕一件小事,一点小举动也能叫她翻来覆去思索好几天。

      她还真没想到秦三把会给她盛饭,他不应该用沉默把她逼走才对吗,算了,这碗米饭看着颗粒饱满,白白嫩嫩,想来味道不错,这一盘黑漆麻乌的炒菜得到了李意白的夸赞,如此权衡,浪费食物是可耻的,遂拿起筷子低头吃饭,倒是没看到秦三把唇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郝韵来的饭量时大时小,有时候风卷残云把一桌子的菜都倒进肚子的是她,有时候拿筷子戳戳点点便饱了,她犹豫再三夹了一根野菜,唔,味道还行,又夹了一根,可毕竟太单调了,这是她自出生以来吃过最简略的一顿饭,两根野菜加几口米饭也就再没了胃口,李意白也吃好了,他的碗里一粒米都不剩,碗筷放的整整齐齐,教养极好。

      他道:“时辰不早,多谢阁下款待,还有要务在身,便不多留,有缘再见”,起身和秦三把道别,指着桌上折好的蜻蜓,对郝韵来道:“这个我可以带走吗?”

      郝韵来道:“当然了,本来就是你折的,下次见面我再教你别的花样,到时候我们就不是萍水相逢了,你可得叫我一声姐姐”,她嘻嘻笑着,眉眼弯弯,带着俏皮。

      李意白没应她,把蜻蜓收进袖中:“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议,师父说不能随便许诺”。

      郝韵来撇撇嘴,小孩的说法真多,一点也不可爱了。

      李意白走后,秦三把收拾碗筷,只剩郝韵来一个人在院子里四处转圈,左顾右盼,等秦三把从厨房出来时,就见她钻在桌子底下偷偷摸摸不知道做什么,走过去弯下腰拍了她后背一下:“干嘛呢?”

      郝韵来没防备,猛地吓了一跳,忘了自己还在桌子底下,一抬头就撞上了桌板:“哎呀!”

      秦三把掀起桌子挪到一边,郝韵来捂着头站起来,眉毛纠到一块,想到碰的不轻。

      “你怎么总是鬼鬼祟祟的?难不成我这院子里藏有金银财宝?”秦三把问道。

      郝韵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理亏抵赖道:“你管我?我乐意?我喜欢蹲在地上看蚂蚁”。

      秦三把:“行,只要你别想着法儿讹我钱,你爱看什么看什么,不过,你是不是该走了?”

      确实,李意白已经走的影子都看不着了,她本来就是对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孩感兴趣,现在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不用你说,你这个破地方,一刻我也不想多待”。

      秦三把看着她额头上的红肿,虽然不是他的错,但又是让她受伤了,何必和一个小姑娘过不去,语气软了下来:“疼吗?你说你就不能像个姑娘家一点?每天咋咋呼呼的,等着”。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郝韵来没有缓过神来,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手指弯上来捏着袖子,地上的蚂蚁驮着食物全力前进,额角的包被阳光照着,越发的烫。

      秦三把从屋里拿出来一个小陶瓶,一点也不精致,递给她:“我知道你肯定不缺药,但怎么说你也是在我这里磕碰的,姑且拿着吧,每天涂一次,你要是想丢掉,我也不拦着,总之我不欠你就是了,别想着要我赔钱啊,还有这个月的五十文已经和这顿饭相抵了,你亲口说的”。

      郝韵来接过,曾经她好像也给过他一瓶药,在大牢里,当时装药的瓶子好像是江南官窑烧制的,是她喜欢的样式。

      “我说的话都记得,不用你提醒”,郝韵来知道别说五十文,想从他这里取走半文钱都难比登天,上个月因为五十文闹得那么大,还把自己的胳膊搭了进去,一点也不划算,她在心里盘算,倒不如以后都想个法子相抵,既不会有损她的威严,也省去不少麻烦,不过,那日在废林听他说要回去,倒不知还能不能赶得上下个月交保护费前回来,要是不回来了……瞬间又否定这个想法,他还欠着李先生一把刀,怎能一去不回?

      她接过小陶瓶,“这个可不能丢,是证据,碰到你准没好事”。

      推开吱呀响的柴门,郝韵来迎面遇上袁缨,她依旧满面春风,丝毫看不出是一个不久前对男人当街示爱,又被当众拒绝的女子,也真当奇女子是也!她臂间挎着篮子,身子斜斜站定,没有理郝韵来的打算,郝韵来自然也不会先开口同她说话,二人擦肩而过,郝韵来步子迈的小,走的慢,身后的言语都传进耳朵。

      “袁姑娘,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无事便不能来吗,那位少侠可走了?”

      “恩”。

      “秦大哥,天气凉了,我给你做了件袍子,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前几日就做好了,但还是想着今日你生辰再送来,没想到上午……你不会介意吧?晚上我来多做几个菜,生辰得好好过”。

      “我不怎么过生辰的,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让你费心了……”

      原来八月二十,是生辰。

      后来又说了什么,便听不真切了,郝韵来想,这袍子大概是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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