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谈恋爱玩命[快穿]》小川星河

154、终局

　　托盘中堆着大小不一的淡色蔷薇，叶南行将其中最完好的一朵蔷薇拈起，轻轻别在颜空的左耳上，而后坐在床边，不再有多余的动作，只继续安静地守护伴侣的睡颜。蔷薇很美，随着颜空安定的呼吸微微颤抖起伏，像是在盛丽地绽放着。但它本身只剩下一半，漂亮得残缺而惹人怜惜。

　　昨夜紧急活动，他跟颜空去到军区外，混乱而嘈杂的背景下，世界在两人眼里仅剩彼此，在光火连天中互相守护。回来后，颜空撑着下巴坐在窗边发呆，随口惋惜过一句，刚刚在军区外角落竟然发现了偶然生长出的几丛可人的野蔷薇，经过战火还能存活下来，可惜那里的环境太差，除非是被好好收在温室精心呵护里的花朵，否则侥幸撑过一次，最终也根本无法生长。于是今早叶南行便赶去颜空所说的地方，收集了所有残碎的蔷薇。执行任务的时候去做额外的事，在从前叶南行身上是绝不可能的。

　　颜空很喜欢破碎的美丽的事物，但欣赏过后总会修补它们。奉上这些蔷薇，也许能让他开心。所以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

　　他们度过了美妙到不可思议的一夜。叶南行很少回望过去，也从没有过后悔从前的什么决策，想要退回弥补的体验，自然更未曾因为想要逃避即将来临的危险、或耽于当下的享受而不愿时间继续向前的念头。但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却突然迸发出这种无比强烈的感受，他渴望能够让时间停顿在这一刻，或者无限回退到昨晚，一次次重复那样完美的甜蜜，这样的经历就是百次千次无限次也不会腻，他只担心自己会幸福到死掉，那样对颜空来说就太不公平了。对于他自己来说，就算是那样死掉也是毫无遗憾的，甚至，他有一两个瞬间会控制不住地期待。

　　因为他跟颜空真正地贴近了。身体跟心灵都跟自己爱的人密不可分的感觉，是最最崇高的、无与伦比的愉悦体验。

　　同时伴随而来的自然是近乎摧毁一切的极度渴望，与莫大的幸福感相对，其无法遏制地病态膨胀。像干涸枯萎的植物，仅存最后一口气时，对于水源那种濒死的、不甘的渴望。极度渴望美妙的同时，本身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想象中还未散去的余韵与清醒地知道已然过去的现实的分割，凌迟般极端分裂的疼痛。

　　叶南行的手指痉挛性地抽动，不为别的，正是因为这股自内到外，由心刺穿肢体的剧烈疼痛。
　　若有所觉地察看自己的掌心，其中竟然凭空蔓延出一道比掌纹还要深刻的红痕，横亘在原本虎口的伤疤上，交错而狰狞。不时跳跃的锥刺感昭示着神经性疼痛的来源。

　　他内心的痛苦此刻真正地物质化了。

　　精神力进一步凝实，伴随着实力的提升，精神世界的高度敏锐使得痛觉加倍。仅仅生理上疼痛对他早已习惯创伤的躯壳来说自然不值一提。□□的伤痛可以忽略，源自本心施加的折磨，却如此难以忍受。

　　好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叶南行用手指抚摸颜空的耳垂。
　　一直这样守护你。

　　以愉悦为尾调安睡的颜空，此刻只有平安而惬意。像是在睡梦中等待最期待的事物。

　　微微粗糙的指腹向下，着迷地滑过咽喉，接着是脖颈，锁骨，最后停留在心脏，极尽渴求地感受那份跳动。半晌，叶南行克制地挪开手，转而亲吻颜空闭上的眼睛。
　　他肆虐成疾地担心，只有触摸到颜空带来的愉悦感能缓解。他无法控制眼前人善变的情绪。
　　如果放任时间继续流动，下一秒会不会就有忧郁入侵你的眼睛。

　　察觉到颜空轻轻挣动了几下，叶南行起身的同时顺手将颜空从床上扶坐起来。刚转醒的颜空嘟哝了几声内容不明的话，声音还带着点哑，似乎感觉到仍挂在耳边的蔷薇，颜空伸手把它拈了下来，辗转在手心把玩了一会儿之后，又贴到自己唇边。
　　隔着半片蔷薇，破碎而疏离，颜空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传来：“想什么呢？表情这么难看。”

　　我唯一的痛苦就是无法预除你的痛苦，叶南行无声答道，仅眼皮微跳。随后自嘲地笑，摇头：“没事。”随后牵起颜空的左手，在上边留下亲吻。

　　不想让你的眼睛，再度被染上雨幕，所以想要永远定格彼刻。

　　那当然不行，但是至少……至少他可以把最美好的部分留在身边妥善保护，那是最安全的禁区。

　　顶着颜空略带疑惑的眼神，叶南行低头，以对待最珍贵的宝藏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亲吻颜空左手的无名指，颜空就是他的药。只要看着他，只要触碰到他，所有的一切，无论是痛苦也好，疯狂的念头也好，所有一切不好的东西统统都会烟消云散。

　　随后代替他的吻，蔷薇圈成的圆环被推到手指的根部，像一圈小小的镣铐，锁住眼前这个人，同时也锁住他的不安，以及与不安捆绑的，那些疯狂的想法。

　　他想要圈住。他的解药，他的救赎，他的天使。他的神。
　　他会以最最虔诚的心日夜膜拜祈祷。我亲爱的，至高无上的神，我会为你奉上一切，只求你不要离开你的信徒。
　　人可能会因为痛苦而直接死去吗？也许那样最好——他会死去；如果没有，他会疯狂。他不想这样。

　　你是克制我唯一的枷锁，“等到这件事结束，我们就回去。履行皇帝的旨意，以及……我来时的诺言，”叶南行的脸颊泛起羞赧的薄红，“在那之前，我想先把封印的钥匙交付在你手上。”叶南行抚摸颜空指上的花环，脆弱而柔韧。
　　宝贝，别让尘封的恶意被解放。

　　叶南行低声道。
　　我不想这样。因为我害怕伤害到你。

　　那些烦乱的思绪，我自己都无法控制，可我知道你可以……你总是可以的，因为对于我自己的权限，你永远高于我自己。

　　颜空微笑，垂眼与叶南行对视，目光逐渐变得陌生。
　　僵持的气氛愈冷，良久，颜空轻轻推开叶南行的肩膀，从床上起身时，还躲了一下他下意识搀扶的动作。

　　远离的回应让叶南行顿了一瞬，但很快收拾好面容。
　　抬头，琥珀色的淡色眼睛一如既往的温柔澄澈：“你还没有做好准备，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唐突了。”附加完美的微笑，甚至难得一见地称得上甜蜜可爱。
　　唯独落空的手，不甘地维持原状，半晌掐紧，像是想要碾碎空气。

　　手掌上的疤痕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手腕，甚至开始渗出血线。叶南行看着血珠滴入托盘，渐次染红淡色的重瓣蔷薇，表情未动分毫。

　　这没什么大不了。

　　看他在任务紧张的途中竟然还要去做细嗅蔷薇垂怜蔷薇这样“浪费时间”的事，下级的大兵虽然不言，但眼神中自然掩不掉不可置信，也许也有疑惑不解。可叶南行怎么会在意不是颜空的人的想法呢。可是现在，颜空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波动，更没有惊喜的影子，实际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连一点点波动都没有，无论好坏，像是摆在他眼前的，无论是人，还是人用来讨他欢心的东西，都是空气。

　　流血从来没有这样痛过。叶南行下意识把手腕抵在若有所失的心口。不是为自己的付出落空，而是恨自己没能令他动容，让他开心。他一直追求，想要颜空感受到自己跟他在一起时，自己所体验的那样持续而强烈的幸福，他努力去做，有时颜空的眼睛的确会亮起光点，可叶南行总是做不到让它持续。他好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那个总是让颜空眼里的愉悦无法持续，总是令熄灭的东西。每次让颜空想起的什么，之后扫兴失望的东西。也许是一份记忆，也许是事，也许是人……如果是记忆，他会尝试去用好的覆盖，如果是事件，他也会尽量去解决它。

　　人，如果必要，他也将会清除……至少清除对颜空带来负面的方面。伤害颜空，本来就该付出代价，不是吗？规则就是规则。他只是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有时候他终于觉得贴近了颜空，看着他似乎由衷的笑颜，可第二天，或者仅仅是几段分针的滑动过后，就变了，回到原点。他企图让颜空跟自己一样幸福的愿望，唯一能做到持续性的只有不停的落空这件事……叶南行的心脏，突然剧烈地抽紧，巨大的窒息感裹挟着冷空气。颜空总是会这样，在某个节点之后，像是突然从美梦惊醒过来的瞬间，看向他的眼神会冰冷得可怕，像是投注在路边的某个杂物上的。

　　盛放野蔷薇的托盘在桌子上剧烈震动，几秒后异常的颤抖停止，转而变为所有花朵顷刻间的四分五裂。它们本是因颜空随口一句称赞而来，那么自然也应该因为仅仅一个冷眼而被碾碎，然后消失殆尽。
　　它们惹他不快了五块扫兴的东西都应该被清除掉。他不会让颜空的视野里有任何碍眼的东西。甚至，他想要伤害，继续摧毁所有不能让颜空开心的东西……
　　直到他能够再次展露笑颜。

　　颜空看着托盘上被碾碎的蔷薇，它们被凭空切割得粉碎，却没有任何刀刮类的痕迹。

　　精神力具象化。从正式标记后，叶南行指数成长的能力，第一个实验者是叶南行自己。爱意强化了精神，甚至令其达到改变物质的强度，生生将信息素的字符串改写，只要精神足够沉溺，那么□□的结合也同样会无比契合。任何人得到这样的成果都会欣喜若狂的，异能从来被当做附加的副技，□□格斗、武器专精，才是对敌的正道，可如果是这样的强度，没人会傻到只把异能当做附加的。开发到这个等级的异能，真正算得上是“超能力”。

　　“阿行，你变强了。你自己发现了吗？”

　　他当然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跟眼前的这个人比起来他什么都不在乎。

　　谁会这么恋爱脑呢，更何况是规则入脑的叶将军。可他动的是心，生物最核心的部位，会把每一次心动的讯号通过血液传送到任何有血管通道的地方去，也就是全身上下。当然包括他的大脑。

　　“是因为你。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会变强的。”因为我想要保护你。叶南行垂下眼睫，浅色的眼珠混沌了片刻。

　　“阿行真会说甜话。”

　　不，那不是虚幻的糖衣炮弹，用来诱哄什么……

　　“阿行一直都很厉害啊，遇见我之前，也很厉害。现在变得越来越厉害了。这很好啊。阿行很适合这里，很适合做将军，很适合一直一直胜利。只是，我不太适合这里。”

　　“如果我说，想要离开这里，阿行你会有什么想法呢？”

　　想法？没有。只有纯粹的痛苦。痛到叶南行一时间无法说话，让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真的在潺潺渗出痛苦的鲜血。极致的痛苦伴随淋漓的鲜血。不过，尽管如此……

　　心脏还是跳得好快，因为颜空说话的时候，在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尽管那些说出的话让他痛得好像快要脱离自己的躯壳了，但同时还是能感觉到……巨大的满足感。

　　叶南行将掩盖在心口的手掌抬起，举到眼前，被迫留在手上的血液成串落下。
　　“我没救了。”
　　叶南行面无表情地看着掌心滴落的红线，对自己下了最终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