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自寄寒衣》晏双笙

27、欠人情

　　茶香四溢，难得秋后少风又明媚的天气，连有些发黄的树叶偶尔落在肩上也不觉得秋日惆怅。

　　指腹轻蹭着茶杯，殷珩抬眼看着阿芜，为了他日后来这里少吃点苦头，还是闭嘴为好，不然，他怕是吃了苦头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上回欠我的，你什么时候还？”

　　“从江州来的那批药材还不够？你胃口也太大了。”

　　阿芜眼梢轻挑，嘴角微微上翘：“想清楚了再说话。”

　　闻言薛显仔细看了眼附近的东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仔细琢磨着被下毒的可能是多少，总不至于，待会儿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笑了一下，放下杯子：“我算白眼狼的话，你这药炉可就要保不住了。”

　　“你果然讨人厌，不过——”阿芜盯着薛显，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了个懒腰靠着：“还好你是个喝茶的，不然殷珩拿来的这些茶叶倒是无人消受了。”

　　“秦家茶庄的茶叶？”

　　“啧，看不出来啊。”阿芜扫一眼殷珩，见殷珩面上表情，笑意更深：“欠我的人情可不是这几车药可以还完的，等哪日我想成亲了，你可得替我寻一门好亲事。”

　　“行，什么样的，只要你想，遍寻天下我也替你找到。”

　　“话是你说的，我记下了。”

　　殷珩眉头轻蹙，瞧一眼阿芜，不由得垂下眼捧着杯子喝自己的白开水。

　　到底阿芜帮了薛显什么忙？

　　两个人的话提到了江州，那是和江州有关？江州水患，必定是有人可能会因为家禽淹死、尸体堆积感染上病，所以……

　　是开了方，控制了病情蔓延？

　　“把殷珩领走，上回来，害我打翻了一炉子的药，我一并算在你的账上了，下回来，记得赔我。”阿芜起身，径自走进药房，直接把门关上，

　　薛显盯着殷珩，起身道：“走得动？”

　　“还不至于。”殷珩放下杯子站起来，朝那边的邢风和风牙看了眼：“乔桓的事情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

　　“你知道了不能改变什么，殷珩，你不该考虑这些事，你该想的是——”

　　“你说，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只不过是去牧州前，他受了重伤所以留在京城休养，他李允是有什么本事，能让乔桓这么轻巧的就到了他身边。”

　　殷珩一边往外走一边叹气：“李允这本事我要有，严老就不会因我而死，李庚也不会还能立足朝堂，不过，断了王通这条手臂，也够他喝一壶了。”

　　闻言薛显面上表情变了变：“李庚？你觉得李庚在这里面扮演什么？”

　　“一个——”

　　走出巷口，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殷珩看向走上前来的薛显：“可以随时推出来做替死鬼的可怜虫。”

　　李庚怎么可能会是布局这些的主使，顶多是一个实施者，指使这一切的人，脑子要是像李庚这样，早被薛显解决了。

　　“嗳，胭脂在你身上吗？”

　　“恩。”

　　“给四公主的，记得，说是我给的，免得，她又要说我，狼心狗肺，好好一个公主，用词乱七八糟，你这个做兄长的，到底上不上心？”

　　“楚煜快进京了。”

　　一月后便是大婚的日子，楚煜怕是再过几日就该进京。

　　楚煜这号人，是个人物。

　　“好事，楚煜尽管年纪不大，却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偏偏对薛菱一片痴心，只是他这回进京，怕是轻易走不掉。”殷珩缓缓道：“多的是人不想他活着离开。”

　　京城这潭水，深又黑，像是个无底洞，只是面上铺了一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的华贵毯子，走在上面，得时刻小心，性差踏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正往永安侯府去的路上，酒楼前围着一群人，听着像是有人闹事。

　　殷珩不爱管闲事，也不爱凑热闹，远远看了一眼打算绕行，免得引火上身，他还不想刚松口气的时候又摊上事。

　　“嘶！”

　　猝不及防，一个人从人群里被挤出来，往后退时直接撞在殷珩身上，重重在殷珩脚背踩了一脚，疼得殷珩龇牙咧嘴，差点叫出来。

　　小脚趾差点给踩断。

　　“对不起对不起，我——”

　　“小娘们！居然还敢跑，我让你跑！这回逮着你，回去再好好收拾你，让你长长记性！”粗壮的胳膊一把拉住脸上、胳膊上都是上的女子。

　　旁边人群一阵‘哗然’，小声议论，劝阻一声都被壮汉身边的人恐吓。

　　女子哭着往地上跪，两手抓着对方胳膊：“你放了我，我、我是你买来的，你天天打我，我不想死，你放了我，我都给你生了孩子，求你放过我吧！”

　　“生了孩子？那还跑？”

　　“小孩真可怜，这娘怎么那么心狠。”

　　“可不是，没娘的孩子最可怜了。”

　　刚回过神的殷珩一怔，眉头越来越紧，不等边上薛显开口，见壮汉扬手要打下去，直接伸手拦住，手腕一疼，眼里闪过一丝愠怒。

　　薛显伸手拉起地上跪着的人，看一眼邢风，邢风点点头把人护在身后。

　　天子脚下，目无王法、贪赃枉法的人可不少，不过当街欺压百姓、倒卖人口的可不多。官府是在做什么吃的？巡城使到现在还没赶到，要不是他们经过，这女子不是被抓回去又欺负。

　　“风牙，让巡城使张奎立即来见我。”

　　“是。”

　　“你们是什么东西，巡城使了不起，我还认识镇国将军府的李大公子，他可是我铁哥们，知道镇国将军府吗？看你们衣冠整齐，又相貌堂堂，劝你们别管闲事了，免得下半辈子都毁了！”

　　殷珩盯着面前油光满面的壮汉，身形彪悍，只是生得一副恶相：“李大公子？谁？不认得。”

　　“谁？他就在这酒楼里吃饭，我让人去——哎呀，谁打我！”

　　“臣李允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

　　从大堂里走出来的李允一身蓝衣，身边跟这个十七八的少年，两人前后跪在地上，说出的话惹得四周看热闹的人大惊。

　　太子殿下？难道——

　　李允抬头，盯着薛显：“臣交友不慎，未曾了解背景，甘愿受罚。”

　　“起身吧。”薛显扫一眼四周三去的人，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眼神一沉道：“张大人来得刚好，查一查这个人参与倒卖人口的事。”

　　“臣明白！请殿下给臣时间，一定给殿下一个满意的结果。”

　　闻言薛显冷哼一声，看向殷珩时，眼神微动，顺着殷珩视线看去，有些无奈——乔桓真是殷珩过不去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