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祥的传说》红方

12、第十节 春天的脚步

　　春天的脚步巳渐渐远去，夏天也已还阳大地。
　　初夏的湘江，景色秀丽宜人。两岸秀美的山峦倒映在清沏的江水里，水里荡漾着蓝天白云。江面上有船帆游动；江中有鱼船放钓；岸边有鱼翁撒网；岸上有牛羊吃草……
　　啊！江山如此多娇。眼前这秀丽的江南美景，一切的一切真使人浮想翩翩。亘古以来，这人与大自然是那么和诣相溶，相得益彰。难怪大文学家陶渊明极力推崇的那虚无漂渺的世外桃源，却极受世人的青睐。
　　然而，如此美丽的江山，曾引得无数英雄竞折了腰，所有的豪言壮志都付诸东流。

　　大杉排自早上离开那个是非之地麻拐石至现在，已经过去了有六七个小时。这一路上顺风顺水，风平浪静，一路滔滔，安然无事。
　　路途经过了错石、新市、凤行、大码头、白石港、石峰山、铜锣滩、马家河、古桑洲，木排现正流经鹞子涯，前方就是闻名遐迩的佛教所在地昭山。
　　丁云雄端坐在大杉排的棚屋前，巍峨壮美的昭山山脉早已映入他的眼帘。他面对秀丽景色，心里凌乱如麻，剪不断，理还乱，象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脑子里乱七八糟，心里老像是有只猫在挠着，怪怪的，酸酸楚楚的，难受极了。虽然用致命铜针制服了黄云祥，黄云祥一时半刻也是不可能恢复元气。在丁云雄看来，黄云祥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不知道黄云祥会用什么样的办法将铜针拔出，退一步说，就算将五根铜针全都拔出，但残留在黄云祥体内的剧毒也足以让他命丧黄泉。但反过来要是黄云祥没死，或者铜针根本伤不了他，一个词，后患无穷，那将是后果不堪设想，损失不可估量。黄云祥毕竟不是等闲之辈，更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他绝不会轻易放手。他与黄云祥之间的战争，虽然不见刀光剑影，也不是拳脚相抗，但这是一场比拳剑更具摧毁力，更残酷的战争。什么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借灯走千里；什么呼风唤雨，借雷打人，都是在一念之间就能完成的事，甚至与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腾云驾雾也毫不逊色。同是茅山学法，又何尝不是都能做到的事呢？一旦一方稍有一丝一毫的不慎和疏忽，都将防不胜防，铸成大错。搞不好不知不觉掉了脑袋还不晓得哪来的风，也不晓得有个碗大的疤。听起来都令人心惊胆战，匪夷所思。他丁云雄虽说不是怕死之人，但想起这些来难免还是有些心寒胆颤。所有，他从事发到现在一直如履薄冰、如坐针毡、坐立不安，也寝食不安。他不得不随时警惕黄云祥的出现，不得不随时保持剑拔弩张。他如临大敌入境，如逢四面楚歌。他左思右想，为了以防万一，唯一有效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阻止黄云祥治疗伤毒，只有黄云祥疗毒失败，才有可能去除一切后患，才有他丁云雄的高枕无忧之日。否则他丁云雄将永无宁日，最终将死无葬身之地。
　　尽管他保持表面的镇定自若，不动声色，可这一切还是瞒不过心细如丝的徒弟兼助手李泉布。

　　李泉布是丁云雄的得意门生。他生得一副彪型体横，却有一副淡眉秀眼，三十刚出头的年纪，处世办事却老气横秋。平时少言寡语，情急语气惊人。他是排上出名的胆大心细之人，什么事都拿得起放得下，是一个放排的好把式。他从十四岁就跟丁云雄放排，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至今已有十八个年头。十八年风里来雨里去，战胜过多少狂风暴雨、险滩恶浪的侵害，打败过多少恶棍地头蛇的恶意骚扰，智胜过多少山盗湖匪的巧取豪夺，险胜过多少兵家的疯狂掠夺。个中的岁月，无不充满了他和师傅以及放排人的血和泪。其中又有多少放排人为之命丧江河，死无葬身之地呢。这次与黄云祥的战争，完全是一场意外的天灾匪患之外的节外之枝。没想到这一不为钱，二不为利，也会引起一场生死之战，而且比起天灾匪患来更难周旋更难取胜。人说世上有三从苦：撑船、打铁、卖豆腐，可这放排是不是比他们更苦呢？只是苦得出不了头，只是哑巴吃黄连，苦得讲不出来。他也曾盼望着有个出头的日子，这次要不是意外，苦日子就会有转机，他不能一辈子受这种没完没了的活罪。眼下国难当头，匹夫有责。清政王朝勾结帝国列强迫害革命党人，激起民众纷纷举旌义反，推翻满清政府已是大势所趋。他要寻求出路，他要参加革命，投身到方兴未艾的革命洪流中去，为推翻满清王朝建功立业，他要把一腔热血洒向疆场。

　　在这次放排出发之前，他已与哥老会的秘密组织有了联系，准备在这次放排至岳阳后，立即返回长沙与组织会见。一起投奔黄兴在长沙创建的华兴会，一举策动长沙武装起义。据可靠消息，黄兴已从日本留学回归湖南长沙，秘密创建了华兴会，并将举行声势浩大的长沙武装起义，旨在推翻满清政府。这一壮举得到了长沙各界的积极响应。本来他要将此事告之师傅，有可能的话，他要动员师傅带领全排伙计一起参加黄兴的华兴会，参加长沙起义。可未曾想到眼下就发生了与黄云祥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几天来，看着师傅愁眉不展的样子，知道师傅心里有了莫大的麻烦，所以他一直未能将此事向师傅启齿。特别是早上去黄云祥家回到排上以后，表情更是阴沉可怖，难以捉摸。他几次想试图走近师傅，为师傅分担一些心上的忧愁，但都没有能够挪动脚步，他始终保持在头招的位置上，用心地搬着招，使大杉排始终保持正确的流向。

　　随排的那只大黄狗“老黄”就一直蹲守在主人李泉布的身边。它的双目注视着前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它是木排的忠诚卫士，为保障大木排的安全立下过汗马功劳。它那一身黄灿灿的绒毛确实好看，体形又逗人喜爱，体重在四五十斤左右，行动极为敏捷，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那眼神能让陌生人和盗贼见了心胆寒。它很通人性，它能听懂主人的每一个指令，哪怕是只给一个眼神，它都能做出准确判断，并如实地完成任务。它还有一项特别的本领，那就是游泳和潜水，潜水的时间一次可长达十几分钟，并可在水下与窃贼搏斗，缉拿坏人。

　　李泉布无意间看到了蹲在身边的“老黄”，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何不让“老黄”去师傅那刺探一下“军情”呢？兴许能够知晓师傅的情绪和心结，并为师傅排忧解难哪！他朝“老黄”使了个眼色，叫它去师傅那里，告诉师傅我有话跟他讲。“老黄”心领神会地向师傅走了过去。

　　“老黄”忽忽悠悠来到丁云雄跟前，冲着丁云雄使劲摇头摆尾，以示李泉看有事找他。丁云雄对着“老黄”道：“去叫他过来。”
　　“老黄”便向头招上的李泉布连叫两声：“汪……汪……”
　　叫声传到李泉布那里，便知道是师傅叫他过去。
　　同时，丁云雄向在尾招上的一个伙计喊道：“喂！张强，你去头招顶替李泉布一下，我有事要找他商量。你要注意搬招啊！不要出差错啦。”
　　那叫张强的伙计听到师傅的吩咐，立即将拖在水里的招叶翘上水来，并将招把码好。就向头招走过去。他接过李泉布手中的招把道：“李哥，去吧。”
　　李泉布对张强道：“注意点啊！”就朝师傅大步走去。
　　他先并未直接走近师傅，而是先走进排棚。从里面拿了一瓶酒和两个酒碗，才来到师傅坐着的饭桌前。面对师傅坐定，说：“师傅，来，喝点酒吧！徒弟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好吧！少喝点，行船走排的。”丁云雄话里充满了愁闷。
　　李泉布将酒倒入两个碗中，把一碗递给师傅，自己端起一碗说：“来！师傅干！”咕咚喝下去一大口。
　　丁云雄接过酒跟着也喝了一大口。可他怎么好像吞都吞不下喉，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酒吞下肚去。结果还呛得他差点冒出了眼泪。连声道：“你这是什么酒哪？”
　　李泉布说：“这不就是我们经常喝的‘老白干’哦。可能是你心里有事，无心喝酒才会呛到，慢点喝。”
　　丁云雄摇头说：“不是，那绝对是我人有问题，而且觉得越来越不对劲，人老是迷迷糊糊的，眼前好像有什么影子在晃动一样。”
　　李泉布说：“师傅，要紧吗？喝不得就别喝了。”他接过师傅手中的酒倒回酒瓶里，“要不要进棚里躺一下？”说完就要起身扶师傅。
　　丁云雄摆手说：“不要不要，你去打盆水来，烧点纸钱香烛，我要看看是不是黄云祥在作祟搞我的鬼。”
　　李泉布进到棚里，打来一盆水，并拿来纸钱香烛交给师傅。
　　丁云雄接过，并将之点燃，插入香炉。接下来他双手合十，双目微闭，口念法咒：……
　　片刻之后，他从香炉中抽出三炷香，在那盆水里划来划去。
　　李泉布在一旁看得真切，一声不语。待师傅的手停止了划动，再去细看盆里原本清可见底的水里时，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影像里隐隐约约有一片人群，人头攒动。
　　慢慢地，影像越来越清晰可辨。这影像只有影而没有声，也没有色彩。原来人头攒动的地方是一家大院内，院中有一道士打扮的老者正在当众舞剑，而且那剑舞得非常流畅。李泉布禁不住问师傅：“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哪？以前从未见过你用这种法术哪。”
　　“这就叫做意念显像法。用此法可以看到千里以外你心里想要看到的人和正在所做和所发生的事。直到三炷香烧完，影像也随之消失，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场景就是黄云祥的屋院前发生的事。”丁云雄指着盆中的老道说，“你看那个舞剑的道士，这就是黄云祥专门请来为他治疗针伤的。这个老家伙看起来还蛮厉害的，我心里的不舒服就是他舞剑所至的感应。”
　　李泉布瞪着眼睛问：“有这么厉害啊？这可了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丁云雄说，“只要我这里一发功，他那里也会有感应。”
　　“那何不现在就发功去干扰他呢？”李泉布说。
　　丁云雄说：“现在还为时过早，等我搞清楚他是怎样为黄云祥治疗的时候，再行下手也不迟，对我反而更有利。现在接着往下看看他还要玩什么把戏。”
　　师徒二人继续往下看。此时只见那老道停止了舞剑，尔后，老道向旁边的两个人说了几句什么话，就见那两人带着三四个人向屋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