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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鸟飞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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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博容盘坐在几案前,微微闭着温凉的眸子,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沉静。
他的薄唇轻轻念着咒语,中指和拇指相触,两手皆如此,静置在膝盖上。
知愿的眼睛一眨不眨,注意着他周身的变化。
只见傅博容面前隐隐出现一只展翅鸟禽,一开始看不出它的五官,却能瞧出身形微胖,和知愿心目中想象的形象,略有偏差,她本以为那只青鸟会像傅博容一样优雅、瘦长,没想到......
当一声清脆的啼叫声响起,知愿瞧见傅博容的眸子缓缓睁开了。
他看向眼前的那只小家伙,眼神里,竟带着些知愿很少见到的宠溺光芒。
清冷矜贵的公子也是会宠溺的?知愿觉得有意思。
青鸟的轮廓也清晰了起来:青色的身子,胖嘟嘟的,褐色鸟喙,眼睛圆圆的,滴溜溜地转动着,看到傅博容在看它,又叫了一声。
傅博容微微抬手,青鸟乖乖地将脑袋凑到他修长的手指跟前,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撞上去,任由傅博容的指尖,触碰着它的脑袋。
“乖。”傅博容简单的一个字,听得知愿心弦一震,她也是此刻才觉察出:清冷之人的宠溺,才更令人无法抗拒,好似心头中箭了一般。
苏远乔也微微瞪大了眼睛,莫玉尘则是淡然地看着这一切。
“帮我带消息给兄长。”傅博容嗓音低沉清冷,开始向青鸟交代任务。
青鸟微微啼叫了一声,像是在表示:尽管吩咐。
“请兄长查明:今晚新幻化而出的这支骨笛之事。”傅博容语言精练。
青鸟闻言,又将脑袋冲向傅博容。
知愿不明所以,直到看到傅博容微微停顿之后,再次将修长的手指抬起,才明白:敢情,它是想傅博容再抚摸它一次......
青鸟满足了内心所想,这才恋恋不舍地从窗口飞了出去,直至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
傅博容听闻房间内响起笑声,微微侧头,见知愿正边笑边摇头。
知愿抬眸,看见傅博容正诧异地看着她,却未听到他的问询,便主动解释了,“傅公子的青鸟,可真有意思,像个言听计从的小媳妇儿,哈哈哈哈~”
“......”傅博容闻言,不知如何应答,可“小媳妇儿”几个字,却让他不由心口一紧。
知愿似是根本没意识到傅博容的面色变化,继续乐呵着。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青鸟便能带回消息了。”
“这么高效呢!”知愿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到青鸟飞信一事,她对于一切独家法术,都有着极高的热情。
傅博容先是一怔,继而微微点了点头。
莫玉尘淡淡地瞥了一眼傅博容,又瞥了一眼知愿,她觉察到:佛博容对于知愿,那才是有求必应。该吃醋的,似乎应该是刚才飞走的那只青鸟才是。
奈何,看知愿的神色,她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傅博容见知愿似是对于青鸟的办事效率很欣赏,便觉得:他方才所为,是值得的。
***
一炷香还未燃尽,青鸟嘟嘟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窗口,站在木栏上,似是微微喘着气,欲要缓和片刻才行。
傅博容的眸子看向它,并未有一句催促之辞。
知愿一脸期待地看向青鸟。
青鸟瞥了一眼知愿,又将小脑袋转向傅博容。
傅博容微微点了点头,青鸟低声啼叫了一声,似是不大情愿地扇动了两下翅膀。
众人便看见:青鸟身后,出现了一片雾状烟幕。
知愿定睛细看,见烟幕上渐渐显现出画面,原来,那是在演绎青鸟带回来的消息。
骨笛出土之墓的墓主人,唤作“颜卿”,彼时是名动一时的乐师,吹得一口好笛子,在京城,大受追捧,其中不乏贵人达官。
可颜卿性格傲然,从不登门演奏,只在每月的十五,在他所在的乐坊吹奏一曲,除此之外,基本上是见不到他本人的。
渐渐的,有人发现:颜卿似是有了细微的变化,他原本清雅的曲风,竟开始沾染了甜蜜的音律,便有人猜测——他是有了意中人。
有人猜测颜卿的意中人,定亦是个远离尘世之人,奈何,谁都未曾料到,颜卿放在心尖上的人,竟是漠北定远侯的独女——画影郡主。
画影郡主自幼随父从军,一身飒然,通透智慧,征战沙场的本领亦是不凡,和文气的乐师,怎么会有交集?
其实颜卿自己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喜欢上一个和他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子。
世间万物,似乎总是——与自己互补的,才最有吸引力。
每次郡主进京请安,都会去乐坊听颜卿吹奏,这件事被圣上知道了,便有意将颜卿赐予她作为奖赏。
画影自是欣赏颜卿的才情,奈何,她并不想让颜卿被当做一个可以随意赠人的“物件”,拒绝了颜卿的“有意靠近”。
颜卿被画影戳中了心思——他之所以答应陛下的要求,是因为陛下允诺,寻天下最有名的大夫,医治颜卿家姐的心疾。
画影的不趁人之危,不强人所难,令颜卿敬佩。
彼时的画影并不知道,其实,颜卿在那一日正式相见之前,便是知道她的。
他在乐坊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台下听闻他吹奏的画影。画影面庞上挂着的泪水,让他觉得有种“遇知音”的欣喜,曲风原本奔放,竟然让她听出了隐藏于其中的哀伤和欲要反抗之意。
颜卿深知画影家世背景的优越,他若还是一个小小的江湖乐师,便永远也不可能真正靠近她,于是,便参与了宫廷梨园的甄选,凭借着高超的乐技,成功入选了。他暗暗立下志向,要在三年之内,成为其中最出色的乐师,只因最出色的乐师,是可以获封官阶的。
从前不愿与达官贵人有任何纠葛的白衣少年,只为了能够距离自己喜欢的人更近些,选择舍弃了一部分原则。
奈何一张圣旨,画影便要赶回漠北应战。
临行前,赠与颜卿一支骨笛。
颜卿只能选择在京城等待郡主归来。
岂料,画影战死在了沙场上,再也没能回来......
颜卿直到死,都没能再见到心上人,哪怕一面。
为解相思,颜卿复制了一模一样的骨笛。
世人不知道的是:颜卿复制的笛子,不止一把。其中一支的确被苏远乔的祖父所毁,还有一支,不是骨质的,亦幻化成了器灵,便是与知愿交手的孩童的原身。
看过青鸟带回的,关于骨笛主人颜卿的故事,在场之人皆是久久无言,凄美却也真挚的爱恋,的确令人动容,奈何骨笛之灵已有了凶化的前兆,只能想办法收服或者压制。
“接下来该如何是好?”知愿问得有些底气不足,她有些不忍心骨笛被销毁,即便是那个打起她来,毫不留情的孩童,亦是因为对主人衷心,才会沾染了怨愤之气,知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似是不太讨厌他了。
“苏兄可有解决之法?”傅博容说着,看向对面的苏远乔。
“倘若到了不可控的地步,彻底销毁,才是上策。”苏远乔说得倒是理智客观。
“不可!”知愿自然不乐意了。
“......”苏远乔不知如何回她,他只是说如果,不知她为何如此大的反应,莫非这样一个玉罗刹,也会有悲悯之心,尤其还是如今这般面对器灵之时?
“倘若我们带着它们,回到墓主人所葬之处,设法消减墓主人心中愤恨与不甘之意呢?”傅博容自然不想看到知愿失望,可他到底是个理性之人,凭借着这些年的修为,短时间内想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办法。
“我自小所习,多是武力降服之法,对于安抚魂灵,完全不在行......”苏远乔这句话说得,可谓一语双关。他倒是不反对傅博容想出的法子,可他也并不想亲自把这个想法变成现实......
“我倒是略知一二。”傅博容自是听出了苏远乔话里的意思,可他所谓的“略知一二”,百分之百是句谦辞。
“莫姑娘觉得如何?”苏远乔征求莫玉尘的意见。
“可以一试。”莫玉尘的回答倒是简练,但意思已然明了了。
知愿闻言,松了口气,她的愿望算是达成了,不免心生感激,同行的几人,对她倒是尊重,甚至可以说很照顾她的感受,知愿看向苏远乔,似是也没先前那般厌恶了。
苏远乔见知愿冲他咧嘴一笑,不禁躲开了视线。
知愿倒是不放在心上,已经开始盘算“前往骨笛出土的墓地”一事了。
苏远乔算是看出来了——但凡是知愿的意思,傅博容皆会应和。看来,傲然矜贵的傅家公子,还是个宠妻之人呢!
就这样,一行人按照青鸟的复述,明确了方位,准备向着墓地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