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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香如故(2) ...

  •   四十七年的除夕,皇帝因病取消了合宫夜宴。
      静宁兴高采烈、磨刀霍霍,一路跑去厨房生火做饭。她去九阿哥府的时候,偶尔天色稍晚,九福晋就会留她吃饭,而且依着她的口味,亲自掌勺,总能呈上一顿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静宁每每吃完,都会对九皇子产生无边的羡慕,于是,趁今日除夕,她决定给胤祀做一顿饭。
      然而,知易行难,眼看外头一点点暗下去,静宁盯着锅里炒糊的菜品,案板上大小不一的蔬肉,还有到处都是的调料,越发觉得九福晋真是个奇伟的女子。
      “阿宁。”
      静宁回头,她的夫君已含笑向她行来,衣袖间是冬雪和腊梅的寒香,风姿可谓无懈可击。她沮丧地捧着脸,“算啦,我阿玛和额娘说得对,我果然是一无是处。”
      胤祀蹲在她身前,“你不是想尝尝九香居的新菜式么?我买回来了。”
      “这种事,吩咐下人去不就好了?”
      “我想自己去。”
      静宁哀怨地望了一眼狼藉的灶台,“为什么我不能像小久那样聪明,连做菜都学不会呢?”
      “因为不需要。”胤祀站起身,意态从容地挽起袖子,“原本,九福晋也是什么都不会的,但她吃了苦头,所以学会了很多事情,才变成今天的样子。阿宁不需要变成她,我也不会让你变成她。”
      明明,是她一无是处,但是,胤祀的话,偏偏又动听得过分。从小到大,她没有吃过苦,出嫁以后,又遇见天底下最聪明、最温柔的夫君,所以没有人能欺负她,哪怕她一辈子活得像个傻子,也没关系。
      胤祀将她切得七零八落的蔬菜重新加工,执刀的模样也漂亮得没话说,静宁简直要五体投地了,“老八,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你折腾了一下午,没伤到自己吧?”
      “没有,这点聪明劲儿我还是有的。”
      “嗯,不错。”
      静宁托腮看他,“你要是像五皇子那样,做个山水闲人,每天没什么事,就可以天天给我做饭了——哎呀,也不对,这太暴殄天物了,使不得使不得。”
      胤祀唇边仍带着笑,没有说话。
      “下辈子,我要做一个占山为王的女贼,春水初生,罗浮山下,骑一匹高头大马,一身红衣,挡在你面前,大吼一声打劫,然后你……”
      “然后我不卑不亢,回答道: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于是女贼大喜过望,说:甚好,你的命,你的人,都是我的了——哎,可你是什么身份呢,书生?公子?”
      “厨子。”
      静宁哈哈大笑。
      胤祀用她剩下的食材做了几道菜,再加上九香居带回的菜品,静宁饱餐一顿,然后去庭院遛弯消食。堂前腊梅迎寒而开,香得轰轰烈烈,静宁挽着胤祀的手,说道:“小时候,家里的长辈问我喜欢什么花,用以考查我的心性,我说我喜欢腊梅,结果他们都皱眉,说我俗不可耐,如果要取傲雪凌寒的美意,明明红梅更合适,可是我就不,腊梅多香啊,有什么不好?阿玛说,腊梅香气浓艳,不知收敛,我就问他,谁说花香一定要淡才好?阿玛又说,腊梅非梅,不过类似而已,我说,我管它是什么,反正我喜欢——然后我就被赶出去了!”
      胤祀牵着她,走至一株腊梅树下,抬手比了比,大概是在挑选合适的花枝插瓶,虽然静宁觉得,她随手折一枝,插在瓶里也是一样的,毕竟她素来没品味,辨不出美丑。
      “轻黄缀雪,枝横碧玉,衔月挂树,何处不美?”
      静宁忍不住踮脚亲了他一口,眼睛里满是星星,“奇怪了,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像唱歌一样好听啊。”
      胤祀失笑,馥郁的花枝轻轻点在她的眉间,“你啊。”
      除夕夜,九皇子遇刺,受了不轻的伤,胤祀和静宁自然要去探望,他们到的时候,停云堂内,冬月的暖阳盛了满室,九福晋轻轻倚在九皇子肩头,耳畔絮语,低低切切,笑意没了从前的风雅,反倒显得明亮干净,更不可思议的是,静宁看见,九皇子,也在笑。
      原来九皇子这种人,也会笑的吗?
      静宁早知九皇子对九福晋的情深,那是恨不得把心都剜出来,递到对方手上的,为了九福晋,他疯魔了整整九年,而九福晋对九皇子的态度,就显得有些相敬如宾了,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这样一幕,美人有了情意,眉眼之间,更是倾城绝色。
      九皇子的脸上毫无血色,大概是因为伤重的缘故,可是,晴暖日光映上他苍白面容,竟别有一种鲜艳的颜色,过去九年里,眉眼之间的阴沉和戾气,已然烟消云散,只余一片清白的温柔。
      静宁小小声地问胤祀:“这人真是九弟吗?他着了什么魔怔?”
      “不是着了魔怔,而是魔怔已解。”胤祀笑了笑,“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静宁感到自己的世界再次崩塌重塑了一遍。
      九福晋向他们行礼,眼底有盈盈笑意,“八爷,八嫂。”
      静宁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你又着了什么魔怔?”
      九福晋面不改色地回答她:“爱火重燃,情难自禁。”
      “啊!”静宁堵住耳朵,“你以前不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你趁早习惯,从今以后,我都不要脸了。”
      九皇子低低笑了一声。
      静宁刚刚重塑的世界,又轰然崩塌了。她捂着胸口,艰难道:“真是活得太长,什么都能见到,回想几年前,我和我家老八去九香居,你是不知道,九弟那个醉生梦死的样子……”
      九皇子咳了一声,“八嫂。”
      太稀奇了,九皇子竟然不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看她了,这样客客气气清清淡淡的方式,让静宁十二分的不适应。
      九皇子看向九福晋,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没有……”
      话未竟,九福晋已凑上他的唇,阖眸吻下。
      九皇子一怔,立刻配合地搂住九福晋的腰。
      静宁脸红心跳地躲在胤祀身后,“这夫妻俩疯了吧?”
      “嗯,从前就疯。”
      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生出一点羡慕。静宁想起,从前,她也曾不管不顾地吻过胤祀,但是胤祀并没有任何回应,就算如九福晋所说,他是个惯常将情绪压在心里的人,可是,九福晋她自己,不也是这样的人么?平素越是克制,动了情,越是荒火燎原。
      胤祀对她的喜欢,到底有多喜欢呢?
      这一年是多事之秋,三月,皇帝复立二阿哥为太子,大封诸皇子,十月,八公主薨逝,九皇子奉命赴往蒙古,不得已,抛下了身怀六甲的妻子。
      九皇子曾长跪乾清宫外,不肯在此时远行,胤祀亦为之求情,愿替他前往,但是皇帝对胤祀的态度,已经是警惕和厌恶,闻言,只是骂他沽名钓誉、收买人心。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九皇子临走前,将九福晋托付于八贝勒府,静宁没生过孩子,受到这样的托付,实在有点忐忑。而且,九福晋素来病弱,随着月份越来越大,消瘦得下巴都尖了,一张脸终日惨白,静宁看得心惊肉跳,然而九福晋却很坦然,在寄往蒙古的家书里,对自己的状况只字不提,只是嘱咐九皇子不必着急,她一切都好。
      冬月下了雪,静宁千挑万选,折了一枝她认为最好看的腊梅,摆在九福晋的窗前,九福晋轻轻触上浅金色的花瓣,指尖和花瓣一样孱弱透明,静宁感到一阵寒意,“小久,你会死吗?”
      九福晋微微侧眸,淡淡地笑,“你想听实话吗。”
      “不想!”
      “哦,那我应该不会死。”
      静宁怒道:“你闭嘴。”
      “好的。”
      “你说你们怎么想的,非要生孩子吗,我就不喜欢孩子。”
      “小崽子既然来了,就别赶它走了。”九福晋垂眸,看不出神色,“万一、也算,给他留一点念想。”
      “太残忍了吧……”
      “还有更残忍的,”九福晋递给她一张薄薄信笺,信封上空无一字,“如果我死了,劳烦八嫂转交。”
      静宁连连后退,“我不,我拒绝,你不要找我,九弟会杀了我的,你是他的命啊。”
      九福晋抬眸看她,脸上没有笑意,“你也是八爷的命。”
      静宁不知道九福晋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她觉得有点离谱,毕竟胤祀是个何其聪明淡定的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怎么可能像九弟一样,敢为情生,甘为情死呢?
      真奇怪。
      太医早就说过,无论是堕胎还是生产,皆为九死一生的赌局,可是分娩那日真正到来的时候,静宁才明白,九死一生,是多血淋淋的四个字。
      她帮不上忙,只能蹲在床前,一遍遍安慰九福晋,“前几日,九弟不是来信说,他今天就能回京吗,小久,你坚持一下,他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等他,你一定要等等他……”
      九福晋身下的床褥已撕出一道道口子,她没有叫喊的力气,一张脸已经惨白如冬雪,毫无血色的唇嚅嗫着,似乎想说什么。
      静宁凑近。
      “孩子……”
      “快了快了,很快,你忍一忍,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静宁说着,声音已泛出哽咽。
      终于,孩子平安落地,静宁握住她的手,眼泪再也绷不住,“小久,你有女儿了,你睁开眼,看看她好不好,求你了,你看看她……”
      大片的鲜血,缓缓从床边淌下,榻上的女子没有睁眼,一张面容血色褪尽,如即将融逝的冰雪,只有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静宁死死握住的那只手,越来越冷。
      案头的花枝,忽地落下一朵。
      太医上前做了最后一番施救,一声叹息以后,吩咐身旁的下属:“记,九福晋六脉已无,气绝而亡。”
      厚重的布帘掀起,门口的九皇子,正听见这样一句。
      他一步一步走到榻前,想蹲下身,却似被抽走了力气,狼狈地跪坐下来,他伸手探她的鼻息,静宁看见那只手抖得厉害,虽然九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静宁越觉得害怕。
      静宁从袖中取出那张信笺,克制着自己的嗓音,“这是……她留给你的……”
      九皇子接过,撕得粉碎。
      “你疯了!”静宁怒喝一声,“这是她的绝笔!”
      “有什么话,她可以亲口告诉我。”九皇子抚上九福晋的面容,声音很温柔,“是不是?”
      太医面面相觑,选择跪在静宁面前,“八福晋,此事、此事,还需禀……”
      “谁敢。”
      九皇子没有回头,然而只是这样淡淡的两字,已经吓得几位太医抖如筛糠,静宁不耐烦地挥手,“禀什么禀,出去!”
      忽地,九皇子闷哼一声,弓着身子,攥紧了胸口的衣襟,太医想给他把脉,皆被他挥开,“滚!”
      九皇子起身,将九福晋小心抱在怀里,红着眼唤她:“阿念。”
      他想握住九福晋的手,一次又一次,可是,九福晋的手从他掌中滑落,一次又一次。
      终于,九皇子用了极大的力气,狠狠将她的手握紧,仿佛不再担心会弄疼她了,或者,他就是想弄疼她。
      那是静宁第一次看见男人哭。
      而且是像个孩子似的痛哭。
      她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身,掀帘而出。外间,胤祀正温言向诸位太医致歉,“九弟伤心昏了头,言语上有所冒犯,我替他陪个不是,还请诸位体谅,既然他不愿发丧,也不急于一时,皇阿玛面前,我自有交代,诸位暂且不必回宫,九弟——”
      话没说完,就听里间下人惊呼,“九爷!”
      静宁连忙折回,九皇子的唇边已是血迹斑驳,侍妾完颜月跪在他面前,“九爷,请让贱妾为福晋梳洗,不能再耽搁了。”
      “她醒来……看不见我……会生气的……”
      九皇子昏迷之时,仍死死握着九福晋的手。
      太医们迅速领悟了“暂且不必回宫”的深意,拎着药箱一拥而上,完颜月别过脸,指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掰开。”
      静宁踉跄跑到外间,一头扎进胤祀怀中,终于敞开了大哭,胤祀抱紧了她,慢慢拍她的背,语气温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后来的事,静宁就记不太清了,因为自己哭得天昏地暗,头痛欲裂,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中午,依然是九贝子府,干净温暖的房间里,正静静燃着助眠安神的香,小丫头见她醒了,立刻去通报,很快,胤祀就来了。
      一碗温热的甜粥,也放在她的床边。
      胤祀坐在她身旁,端着碗,一勺粥已递到嘴边,“先吃点东西,听我说。”
      静宁愣愣地张口。
      “九弟昏迷未醒,不过有太医照看,应无性命之虞,我命人将他们的女儿抱去他床边,那孩子哭得厉害,如果他尚有一分意识,就必须给我醒过来。”胤祀顿了顿,又喂给她一勺,“宫里,我告了假,没有提及九福晋的死讯,昨夜,侍妾给九福晋梳洗穿戴之时,发现……她身体虽冷,四肢未僵,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静宁立刻死死抓住他。
      胤祀连她的反应都已料到,先一步将粥碗放好,防止被她打翻,“等你吃完,我就放你去看。”
      静宁二话不说,抢过碗勺,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囫囵地问:“她没死、她没死是不是?”
      “不知道。”胤祀摇头,“此事虽离奇,可是天下偌大,死而不暝、暝而复生者,未必没有先例。”
      静宁抚上他眼下的乌青,“你一直没合眼?”
      “总要有人醒着。”胤祀淡笑,仿佛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可靠的兄长、可靠的夫君,“好了,快去吧。”
      九福晋和胤祀所言一致,除了身体冰冷,没有任何死亡的症状。静宁心下激动,一路奔去找胤祀,赶到停云堂的时候,九皇子已经醒转,死寂的一双眸,空荡荡落在女儿的身上。
      “这孩子已经没了额娘,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让她再添一个终日浑噩、醉生梦死的阿玛。”
      静宁扯住胤祀的衣袖,“可是,小久她不一定死了啊……”
      九皇子浑身一颤,眸中刹那荒火,神色比静宁从前见过的都可怕,“你说什么?!”
      静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你自己去看吧,这事有古怪。难道她平素就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胤祀开口问道:“说起来,九年前,她是如何活下来的?”
      “不同寻常、不同寻常……”九皇子喃喃,苍白的面容几乎是狂乱,他撑起身,踉跄朝外奔去,静宁担心他的身体状况,犹豫要不要拦一下,胤祀已猜到她的心思,叹道:“早晚是要疯一场的,由他去吧。”
      九皇子将自己和福晋关在了一处。
      两天后,归来堂传来消息,九福晋醒了。
      静宁拔腿就要去看,胤祀拉住她,笑意有微微的无奈,“阿宁,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就不解风情吧,静宁拖着胤祀,耐着性子放慢脚步,一步步挪到归来堂,却见九皇子失魂落魄地出来,没半点喜悦的模样。不光是她,连胤祀都感到奇怪了,“怎么?”
      “不是她。”
      胤祀没听懂,“何意?”
      “是董鄂玖久。”
      九皇子说完这句话,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静宁听得一头雾水,转身问胤祀:“九弟病糊涂了吗?他在说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见胤祀这样出神,良久,他才缓过来,仿佛自言自语,“不是两个人,而是,一身两魂?”
      九福晋不认识她了,但是却认识胤祀,看见他的时候,眼里有不小的惊讶,“哥哥?”
      胤祀神情复杂地看着九福晋,“董鄂姑娘?”
      九福晋一笑,“我差点都不敢认了,简直和小时候判若两人。”
      胤祀亦低低一笑,“是吗。”
      场面太过复杂难懂,静宁只能在一旁充当木桩子,可是,从听到那一声“哥哥”开始,心里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她没法把目光从九福晋身上移开,明明是同一个人,周身的气场却完全变了,少了干净明澈的温柔,多了杀伐果决的张扬,一个像水,一个像火,总之,现在这个,她不喜欢。
      九福晋对现在的状况很迷惑,胤祀便耐心解释给她听,静宁也总算理解了这个无比离奇的故事,原来,真正的董鄂玖久,应该病死在三十七年的秋天,然而因为某些怪力乱神的理由,这具身体,拥有了另一个魂魄。
      所以,胤祀和九皇子,喜欢的是两个人吗?
      眼前这个,才是她真正的假想敌?
      静宁往九贝子府跑得更勤快了,恨不得天天黏在董鄂玖久身边,看看其人究竟有何特别,能让胤祀动心喜欢。某日,她经过庭院曲折回廊,不幸听见下人的闲聊。
      “我也觉得奇怪呢,福晋病好了,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哎,说个有意思的事儿,最近八福晋不是常来吗,有一回啊,我瞧见两位福晋在一起——你猜怎么着?”
      “你想说,她们很像,是不是?”
      “可不是!虽然长得不一样,可那通身的气质,那种说不上来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的,从前倒没觉得两位福晋这么像……”
      静宁知道自己是个迟钝的人,可是,听到这番话,她依然感觉到心里的某个地方,狠狠痛了起来。
      当晚,她早早吹熄了灯,裹着被子装睡,等了一会儿,胤祀掀开一角锦被,和衣而卧在她身旁,他的呼吸绵长而安稳,静宁却难以成眠,因为她想起过往的无数深夜,从来都是她主动凑上他,抱住他,或者滚到他怀里,她习惯了招惹他,他却几乎没有主动过。
      他对她温柔,却也守礼,从不冲动,从不招惹。
      静宁本是背对着他,然而见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越忍越气,终是狠狠转身,他被她的动静吵醒,静宁盯着他问:“如果,没有赐婚,你会不会娶董鄂玖久?”
      胤祀一愣,继而一笑,“我没有娶别人,我只娶你了。”
      “那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胤祀揉揉她散乱的头发,“这么晚不睡觉,还在胡思乱想。”
      静宁拂开他的手,“说实话,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是一个年少绮梦的替代,是一场家族权力的交易,还是……
      “你是我的夫人,是府上的八福晋。”
      静宁想从中听出一些真心来,可是她琢磨半晌,觉得胤祀这个回答,其实什么都没回答,她默默叹了一声,“你在我心里,就像天上的神仙,完美无缺,可惜隔着云雾,总是看不清楚。”
      “阿宁,”胤祀的神情隐没在一片黑暗中,声音很平静,“我不是神仙,而是凡人,比你想象得要不堪。”
      静宁发现,其实她一点也不了解胤祀,因为无论是朝堂的政事,还是自己的私事,胤祀从来都没和她提起,无论两人的关系多么亲密,他都不曾和她真正交心,连一句喜欢,都没有说过。
      静宁偷偷把眼泪埋在枕头里,“喜欢你真的好难好累啊……”
      她听见了胤祀的回答。
      “那就,不要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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