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有鬼［鬼怪］》欲曙天

24、疑

　　细雨在傍晚的时候停了下来，槐香在空气中传播，娇嫩的花瓣不时滴下水珠。

　　然而天空却愈发的阴沉，像是预兆着什么。

　　洛南雪在窗边站了一会，似乎觉得有点冷，不禁拢了拢外披。

　　她有点疑惑，为什么会是东吁呢？

　　十年前东吁犯大明边境，五万大明军前往滇城边界，仅仅一个月时间便打的东吁军队大败投降，伤亡惨重。

　　按理来说东吁那次损失惨重，不该这么盲目的再次犯错。

　　可……洛南雪蹙眉，如今东吁与暹罗联姻，又加之白古，难不成……

　　“将军府被伪造的那些罪证，上面皆有东吁国的国印。”安时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洛南雪蹙眉：“伪造？”

　　安时卿摇头：“罪证是伪造，然而国印却不是。”

　　洛南雪脸色不是很好。

　　“所以皇宫之中定有人与东吁国里应外合。”

　　安时卿顿了顿又道：“不是八王爷便是六王爷。”

　　熏炉内的香烟袅袅而出，洛南雪沉默。

　　“只是……”安时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了抚那纤细的银丝，又道：“只是东吁距离京师万里，信息传输多有不便，倘若与西北罗刹国相通，岂不是更加方便？”

　　“而且东吁十年前战败，对大明可谓是畏惧万分，与其跨越万里去东吁，何不近而求之去勾结罗刹。”

　　安时卿微微眯眸：“罗刹与东吁相比强大了不止一点，那位舍近求远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会是东吁，这其间一定有原因。

　　洛南雪皱眉：“也许是怕与罗刹反目，最后得不偿失。”

　　安时卿微微点头：“有可能。”

　　但他并不认为那位狼子野心会惧怕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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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露珠从草尖落到地上，一声尖叫叫醒了二十四桥周围的宅院人家。

　　只见那湖岸边上此刻躺着两个人。

　　尖叫那人本来是路过，然而却看到岸边躺着两个人，他好奇的走过去，却看见那两人脸色惨白青紫，身下流的血液已经干涸凝固。

　　两人胸前都有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表情狰狞。

　　那人看着那死状凄惨的尸体，大约是太过于害怕，有两秒没喊出声，接着便是瞪大了眼睛，尖叫声响彻整条大街。

　　朦胧的清晨，众人被那惊恐的尖叫喊醒，都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

　　洛南雪亦是有些好奇，不由得随着人流走了去。

　　官府还没来人，岸边两米外围观的百姓挡的严严实实，洛南雪皱眉，却听见一声尖叫，下一秒一个妇人的哭声响了起来。

　　人群里，那穿着布丁衣服的妇人崩溃的趴在一个人身上，号啕大哭。

　　周围的人应该有认识那妇人的，皆是不住的叹气。

　　“好好的人咋就没了……”

　　“这一死，他家那几个孩子也算是完了……”

　　“唉……”

　　一声声的谈论让洛南雪有些明白那妇人为何最后哭的晕了过去。

　　她静静的垂下眼眸，想起了那座被尘封的将军府，想起了那寒冬飞雪。

　　官兵很快来了，围观的人被圈到了几米外的地方。

　　妇人被带了回去，只剩下那两具尸体躺在那。

　　洛南雪看着那两具尸体胸前的伤口，微微蹙眉，这是什么……

　　微微偏头看见了不远处那推着小车卖簪子饰品的老人。

　　老人似乎对这边并不感兴趣，到了自己往日停留的地方便不再走了，静静的坐在一旁。

　　洛南雪有些好奇，老人每天都会来这么？

　　老人的生意似乎每天都很好，不一会便有几个姑娘去买了胭脂水粉和簪子。

　　洛南雪觉得其中一个姑娘有些眼熟。

　　“是南府的丫鬟。”安时卿开口。

　　洛南雪被这么一提醒倒是想了起来。

　　不过她有点好奇：“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安时卿摊手：“我怕她心怀不轨下毒害你，盯着她看她心不心虚。”

　　洛南雪：“……”

　　“老伯，您每天都来这么？”

　　老人看洛南雪想起了昨天这姑娘和他一起说了好多，立刻乐了，点点头：“都好几十年了，差不多每天都来。”

　　洛南雪一愣，没想到会这么久。

　　“老婆子去的早，就剩我一个，她以前就喜欢这些东西，我答应她要陪着她的，就一直在这了。”

　　老人絮絮叨叨的开始说着，神情温柔，“满打满算，老头子我在这待了有三十年了……”

　　老人看着那湖水和桥，不住的摇头：“三十年前、三十年前啊……”

　　洛南雪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三十年前这么珍视，只是老人眼眶已经有些红了，像是在回忆曾经的时刻。

　　远处嘈杂的声音最终也散去了，老人看着湖面叹气：“三十年前她就是在这溺死的……”

　　洛南雪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三十年前？

　　“我想去陪她啊……”

　　但因为世间种种不知，只能化为感叹气。

　　“那人家有五个孩子，最大的才十岁。”

　　老人开了口，洛南雪片刻后才知道老人是在说岸边那个死了的人。

　　“他厉害呀，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儿，我每天一个月大约也就几天能看见他，他早上天还没亮就走，晚上都快过了夜才回来。”

　　老人说着摇了摇头，那双看遍世间的眼睛带着几分浑浊，却又意外的清明。

　　“那以后怎么办？”洛南雪不禁问道。

　　老人摇头：“都得过，都得过……”

　　天空依然阴沉，但隐约已经看到了些光芒，洛南雪似乎听到有人叫自己，不由得回头。

　　正好看见一身白衣的洛谨世朝她笑了笑。

　　洛南雪心口微微疼了一下，但很快便消失了，唇角不由自主的翘了起来。

　　大概是洛谨世太过于年轻，她总觉得叫叔叔别扭，就算加个小字也一样别扭。

　　“在看东西？”洛谨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俊美的容颜带着轻笑。

　　洛南雪点点头：“嗯。”

　　“有喜欢的么？”洛谨世看着那些东西，轻轻笑了一下，似乎有点想让那老伯将所有东西都包起来。

　　那老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停留在了洛谨世身上，似乎愣在了那，又似乎有点不解和疑惑。

　　“老伯？”

　　老人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洛南雪拿了两个胭脂和两个簪子。

　　洛谨世微微垂眸放了钱过去。

　　老人还有些愣怔，待到他们走远才发现洛谨世给的钱够卖所有簪子和胭脂都有剩余。

　　“怎么样，在扬州住的习惯么？”

　　洛谨世这个人总会给人一直及其温柔安全的感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放松。

　　更何况他和洛修戟几乎一模一样。

　　洛南雪点头：“唔……特别好？”

　　“京师这个时候大概还很冷，更别说这些花了。”

　　洛南雪笑了一下：“很美。”

　　洛谨世点头，“喜欢就好。”

　　洛南雪点头：“小叔叔，你从小就在江南长大么？”

　　洛谨世顿了一下，似乎想了想：“嗯……从我记事开始便一直生活在这。”

　　洛南雪静静的听着，有些想问那为什么后来会回到京师，会知道……

　　像是知道洛南雪会问一样，洛谨世慢慢道：“大概十几岁的时候知道的，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倒是真有些忘了，当时……好像是不经意听到的，后来就一直记着了。”

　　“一直想去北方看看，看看四季分明是什么样，春夏秋冬。”

　　洛南雪点头：“那……好看么？”

　　洛谨世笑了一下：“自然是好看的。”

　　不知道为什么，洛南雪觉得心口有些胀胀的酸酸的，有种想哭的感觉。

　　如果……如果而是几年前没有那道圣旨会怎么样？

　　如果……如果他不曾离开将军府……

　　大概是这个想法出来的一瞬间洛南雪的心脏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想起了血染的冬天，想起了灭门的洛家。

　　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是冷笑了，幸好当初离开了，不然……不然现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洛南雪不知道洛谨世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离开京师，她觉得贸然去说不好，直接问更不好，可是……

　　“江南很好么？”洛南雪问道。

　　洛谨世笑着点了点头：“你可以一直住在这，从春天到冬天，能看见四季花开。”

　　“夏天这二十四桥下会开满芙蕖，再向下游走去，能划船摘莲蓬。”

　　“如果喜欢上山的话也可以去，山上有很多好玩的。”

　　“就是小动物比较多。”洛谨世斟酌了一下，换了个委婉的词开口。

　　洛南雪迟疑了一下：“小动物？”

　　洛谨世点头：“比如……蜈蚣和蛇，或者蜘蛛和蝎子。”

　　洛南雪：“……我不要去。”

　　洛谨世笑着点头：“那就不去。”

　　“小叔叔，你会一直待在这么？”

　　一直待在这个江南风情的地方，山美水美。

　　洛谨世唇角但我笑容似乎消失了，但下一秒他抬起眼看她，里面装的依旧是温柔：“没有人可以一直待在这。”

　　“总会走的。”

　　洛南雪微微一愣，这……？

　　洛谨世点头，没再说话。

　　的确是啊，没人可以一直待在这，待在这世间，总有一天要离开不是么？

　　洛谨世微微垂眸，只是不知早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