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渡海·上 鬼怪篇第一 ...

  •   *空人心
      江水浅而疏,芙蓉遍生湄。海水广且周,不堪盛芳菲。
      涉江春云色,渡海明月辉。所思在远道,日暮不成归。
      ——《云史·谣曲卷·旧朝民歌》
      盛老夫人去世了。
      十数年前,盛家二夫人怀胎九月,夜梦百鬼奔行,惊寤而娩,得一女。请高人卜之,言此女名曰“之荷”,生为鬼妻。父母遂恶之,欲弃,盛老夫人怜其孤弱,养于膝下。
      盛之荷看了眼对面的小丫鬟,微微叹了口气,“你是新来的?”
      小丫鬟紧张地攥住衣袖,“是。”
      “我不需要人伺候,你去别处坐罢。”
      小丫鬟如释负重地应声,连忙掀起轿帘,几步登上后头的一辆马车,车内两个大丫鬟正翻花绳,闻声笑道:“我早说过,三小姐性子古怪,你偏要撞上去,被赶了吧?”
      “可是,我觉得三小姐和和气气的,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呀。”
      “我刚伺候那会儿,也是这样想的,可后来发现,三小姐实在是……她总喜欢夜里跑出去,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静静在院子里站着,有一回我劝她,‘三小姐,夜里凉,回去歇着吧’,你猜她怎么说?”
      “怎,怎么说?”
      “她说,‘有人要来了’。”
      小丫鬟打了个哆嗦。
      “老爷夫人听了,越发不待见她,只当盛家没这个人。三小姐却不识趣,成日看的都是那些志怪异闻,周围谁不离她远远的。”
      “可,我也喜欢看,书里的鬼怪又好看又有才,要不那些书生怎么会魂不守舍呢。”
      大丫鬟哈哈大笑,点着小丫鬟的额头道:“你倒是个鬼丫头!”
      觉海寺山门在望,盛家的车马白簇簇、浩荡荡,众人护送着盛老夫人的棺椁入寺后,便各自于厢房安顿。盛之荷想再拜一拜祖母,然而父母嫌她晦气,断然不允,盛之荷只好绕着灵堂远远走上一圈,佛塔下铺满青石,并不如何坑洼,盛之荷却脚下一绊,摔坐在地上。
      盛之荷愣愣地看向青石的地面,似要找出自己平地摔跤的理由。
      “你在做什么?”
      盛之荷抬头,面前立着一位冷面的女居士,眼神似是厌恶似是戒备。她合掌一礼,“小女第一次来觉海寺,不知是何处冒犯?”
      “回去,谁教你这样没规矩的闲逛?”女居士的语气愈发强硬,“觉海寺中,什么都可以乱,唯独道心不可乱。”
      盛之荷被女居士数落之事迅速传遍,人人皆讥笑盛之荷愚蠢无礼,仿佛她真的乱了某个丑和尚的“道心”,二小姐更是直接登门,硬将盛之荷拖出门散步,又特意只在禅房周围打转。
      “三妹啊,待会儿等那些和尚诵经回来,你可要好好瞧瞧。”
      盛之荷早已习惯盛家众人的冷嘲热讽,遂没有作声。
      二小姐认真打量了她一番,“但你这个长相,实在也不像红颜祸水的妖精,能乱谁的心?那个女居士眼拙得很。”
      盛之荷只望着夕阳下的佛塔出神,塔前的青石板染上淡淡的绯色,平整得分外凄凉。
      “你是哑巴吗,敢不理我?”话音未落,面前的人便直挺挺摔了下去,二小姐转怒为喜,大笑道:“平地摔跤?盛之荷,你撞鬼了吧。”
      盛之荷的右手划出几道血痕,“奇怪,我今天在这里摔了两次。”
      二小姐戏谑:“不愧是鬼妻,寺庙都镇不住。”
      “我从没有见过鬼怪,我和你们是一样的。”
      佛塔上,数层佛铃无风而响,仿佛是谁心弦大作的震颤。

      *啼风雨
      她是商贩的女儿,小小年纪便已能张罗生意,梳着羊角辫,叉着腰,在集市上脆生生地叫卖。
      几步外,有个小男孩在角落里,盯着她瞧了很久。
      她知道那个小男孩。前几天,他偷了隔壁王婶的瓜子,被几个大汉提着棍子一顿毒打,衣服上的补丁脱了一半,后来,小男孩在众人的唾骂下一瘸一拐地离开,咬着牙,一言不发。
      城中并不安定,东西也越来越难卖。隔三差五还有流民和暴徒作乱,是以大家的脾气都很差,争先恐后恃强凌弱起来。
      她用衣角擦完一个苹果,朝男孩咧嘴一笑,“客官,尝尝我家的苹果吗?不甜不要钱。”
      饥肠辘辘的男孩上前抢过,风卷残云地啃完,“不甜。”
      她仍是笑眯眯的,“哦。”
      男孩虽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却孤傲得宛如一件精致而易碎的瓷器,一双眼更是生得极好,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暗沉沉地泛着寒光,有一种阴郁的美感。
      ……
      子时,万籁俱静。
      梦境渐渐隐去,盛之荷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像是虫子爬过,她伸手去拂,却触到一丝坚硬的冰凉。她朦胧地睁眼,并没有什么虫子,而是一只手。
      一只,仅剩下白骨的手。
      盛之荷尖叫一声,却又见到那只手的上方,有一个血红的物什,悬在她双眼的正上方。
      是一只眼。
      一只干枯而血红的眼。
      盛之荷的面容因恐惧而极度扭曲,她吓得跌下床榻,踉跄朝门口奔去,尚未逃至屋外,便感到后背阵阵阴风——有什么东西与她擦身而过。
      小丫鬟惊慌开了门,“小姐,怎么了?”
      “有,有鬼……”
      小丫鬟刹那变了脸色,“小,小姐,是做了噩梦罢,寺里怎么会有鬼。”
      “你什么都没看到?”
      小丫鬟的脸越来越白,“没,没有啊。”
      话音方落,便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凄厉的声音在寂寂的寺院分外清晰刺耳,盛之荷夺过小丫鬟手中的灯烛便跑,二小姐的厢房正透出青碧的幽光,窗纸映下一个癫狂扭曲的影子,胡乱挥着双手,似在绝望地躲避。几个值夜的丫鬟在房外簌簌发抖,无人敢近前。
      盛之荷推门而入,二小姐瘫在房间的一角,身形诡异地扭曲着,已是一具干尸,皱缩的皮紧贴骨架,泛着鬼火一般的绿,侧脸满是干涸的血迹,细看之下,盛之荷轻轻颤抖起来。
      血迹绘下的,赫然是一朵荷花。
      “啪。”
      盛二夫人打了盛之荷一记耳光,然而极度的恐惧下,几乎没有什么力道,“我早知道你是个不祥的,克死你祖母,又害死你姐姐,你,你给我滚出盛家……”
      “我没有。”
      “你要去做鬼,何苦拉我女儿给你抵命!”盛二夫人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住地推着盛之荷。
      小丫鬟上前扶住盛之荷,悄声道:“小姐回房歇一歇吧,夫人在气头上,说的话难免重些。”
      盛之荷明白,母亲崩溃的情绪需要宣泄,面对不可知的离奇事件,更需要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而她的存在,就是解释。世上痛苦的人,总是一边独自痛苦,一边企图将痛苦加诸于他人。盛之荷脚下一顿,回望向二小姐的厢房,“从人变成恶鬼,又该有怎样的痛苦呢?”

      *重认取
      盛之荷没有回厢房,而是独自行至寺院湖中的折桥上。凭栏而望,夜风动襟,残月落在微澜的水面,如一颗残缺的、跳动的心。
      盛之荷微微阖眸,仿佛又看见那只白骨森森的手,那只血红干枯的眼。她怕极了,可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悲凉。
      “在想什么?”又是那位女居士,似从厢房处来,眉眼犹带一丝惊惧。
      “居士,这世上的鬼,都会夺人性命么?”
      “只有恶鬼须以人命为食。”
      “恶鬼曾经也是人么?”
      “是。”
      “人为什么会变成恶鬼?”
      “执念。”
      “为了自己的执念,便去杀人么?”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是心智全失的恶兽。”
      盛之荷沉默。湖上孱弱的月影仍在动荡,“我做了一个梦,一个不属于我的梦。”
      “是个噩梦吧?”女居士望了眼天色,举步欲走,“人在撞鬼之前,都会做噩梦。”
      “那是他的梦?”
      “下次再做这样的梦,可要当心恶鬼缠身。”
      女居士离去,盛之荷亦起身回房。寺院的墙壁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又脆弱,盛之荷脚下长长的影子蔓延至光秃秃的墙壁,四下无声亦无人,仿佛浩浩人世,只剩下一人一影。
      盛之荷脚步僵住。
      墙上的影子行了几步,亦停住。
      盛之荷缓缓地转头,去瞧墙上的影子。
      那影子,分明是一个男子的身形。
      与此同时,盛之荷听到耳畔窸窣的声音。
      “格……格……”
      那是骨节相撞的声音。
      盛之荷汗毛倒竖,再次拔腿狂奔起来,墙上的影子亦步亦趋,仿佛真的只是她自己的影,可耳畔分明又传来诡异的声音,“格……格……”
      胸膛剧烈颤动着,盛之荷放缓了步子,不可抑制地哭起来。一面哭,一面本能地快走,不料墙上的影子忽然不动了,耳畔的声音也渐远,盛之荷行了数十步,终于敢回头去看,长长的道上月光如雪,空无一人,只有墙上还剩下一个影子,隔得远了,像一块陈年的脏污。

      “客官,尝尝我家的梨子吗?不甜不要钱。”
      男孩再次风卷残云地吃完,“不甜。”
      她仍是笑盈盈的,“哦。”
      “我,我上次偷东西,是因为我娘快死了,她说想嗑瓜子。”
      他竟向她说起这件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嗯,只是那么一点点的瓜子,他们不该那样打你。”
      男孩抬眸,“我叫周之海。”
      她一愣,脸上泛起红云,衬着晚霞,有说不出的娇艳。“周之海,宽阔的大海,好好听的名字啊……我从没见过海呢。”
      “我也没有见过。”
      她拖着腮,一脸神往,“听说,顺着江一直走,就能到海上。听说,大海是望不到头的,里面有蓬莱仙山,有扶摇而上的鹏鸟……”
      “可是,你刚刚为什么脸红?”
      “因为,我叫……”

      第一声晨钟敲响,盛之荷从梦中惊醒,却迟迟未听到第二声钟,尚在恍惚之际,便见丫鬟花容失色地闯进来,“小姐!出事了!”
      梵钟挂于钟楼之上,晨昏敲之以警世。钟头诵经已毕,例行撞钟,然而钟声却沉闷不似往日,钟头正疑惑,忽有一具尸体从大钟内掉落,钟头吓得魂飞魄散,匆忙喊来众人。
      死的是盛二夫人。
      盛二夫人的死状与二小姐一致,脸上凝固着疯癫而诡异的笑,凹陷的眼眶里仍瞪着一双眼,神态骇人,素来莹润的指甲充满污泥,大约是生前用力抠住地面所致,死后双手仍蜷曲如鸡爪。仵作察看伤口,却只在左手的掌心发现淋漓血迹。
      一朵血色的荷花。

      *惊旧梦
      “贵寺留着这样的魔障,不怕阴德有亏吗!”
      盛家的大老爷将桌子拍得山响,直直瞪着对面端坐的住持。住持苍老的面容一片平静,“那本是前朝的恶鬼,师尊将其押入佛塔,数十年间,从未作乱……”
      盛大老爷不耐烦地打断,“那好端端的,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局面?”
      住持闭目不答。
      坐在一侧的女居士抬眸,淡淡望了盛之荷一眼。
      觉海寺中,唯独道心不可乱。
      盛大老爷又问:“不知住持可否给我盛家一个交代?”
      “恶鬼初逃,尚有灵识,但,杀生越多,越难降服,老衲亦无能为力,然则师尊不日便至,必定度此业障。”
      盛家众人窃窃私语,住持年老,其师想来更加老不堪言,果真能收了这样的恶鬼么?
      女居士道:“此事已达天听,圣上请了雁回楼楼主。”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永定年间,海晏河清,偷盗尚不多见,何况人命大案。觉海寺乃京师脚下,竟有恶鬼为乱,不过半日的光景,全城已是沸沸扬扬。而雁回楼楼主,在民间的传闻中,神通广大无异于观音如来,但却超于六界,缥缈难寻,不料天子竟请得动这样的神明。
      盛大老爷沉吟半晌,对盛二老爷道:“依我看,这事出在你们二房,定有蹊跷。那个荷花,跟你三女儿全无关系么?”
      在盛家长辈为盛之荷的去处吵得不可开交时,盛之荷却在恍惚走神,母亲与姐姐的去世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的悲伤,除了祖母,其他的亲人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称谓,她在这人世得到的善意,微乎及微。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昨晚的影子。
      在那个月光如雪的小道尽头,孑然一身的影子。
      她乱了他的道心,所以他来找她偿命么?可是,他已离她那样近,为何她仍安然无恙?
      盛家长辈终于统一了意见:将盛之荷赶出厢房,在佛塔附近另择一处居住。
      任谁都看得出,这已近乎是献祭了。
      盛之荷没有带任何丫鬟,收拾了几件旧衣便离去。恶鬼在佛塔下蛰伏多年,早已与佛塔产生某种羁绊,是以随着盛二小姐与盛二夫人的去世,佛塔周围愈发鬼气森森,飞鸟走兽皆无踪迹,寺中诸人亦远远避开。
      盛之荷早早便睡下了,她隐隐在期待一个梦,一个不属于她的梦。

      男孩三岁时,赋税加重,官吏凌逼,爹和乡邻去找县官老爷伸冤,却皆被定罪下狱,数十人活活饿死。娘的脾气越来越差,动辄对他打骂不休,病得糊涂了,便会高声咒骂他和爹。
      男孩性格孤僻,很少说话,大人皆不喜他阴沉沉的模样,同村的少年欺他弱小,故意朝他身上丢泥巴,在路旁袖手大笑,男孩早已习惯,只沉默地走在一片冷雨中。
      身后忽然蹿出一个小小的人儿,伸长了双臂挡在他面前,“啪”地一声响,女孩干净白皙的半边脸迅速染上污泥。伞下的少年笑得促狭,“哟,哪里讨的小媳妇啊?”
      男孩恍若未闻,怔怔地站在原地,似是不能明白,在这恶意喧嚣的人世,怎么会有人挡在他的身前。女孩牵起他的手,“快跑。”男孩茫然地跟着女孩,浑噩如坠梦中,女孩带他至一处破庙避雨,掏出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泥和雨水,“怎么都不躲呢,你不疼吗?”
      你不疼吗。
      她问他,不疼吗。
      男孩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生命之初的第一次跳动,男孩忽然感到自己活着,鲜艳地、忘乎所以地,活着。
      女孩见他衣上的补丁大半脱落,便掏出身上的针线包,凑在男孩的肩头,笨拙地缝起破旧的布料。她的身上有甜甜的果蔬香气,男孩被这香气刺痛,感到自身的肮脏和不堪,他往一侧避了避,女孩却一把按住他,“别动!当心针扎到你。”
      男孩小心翼翼地看她。女孩的身后,是庙中破败的神像,经年累月,早已模糊了面目,男孩想,那该是女孩的面目。
      补完后,女孩满意地拍了拍手,笑意无忧无虑。男孩看见她脸上犹有雨水和污泥,伸手想替她擦去,然而触到女孩脸颊的刹那,却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男孩只觉得亵渎。
      女孩红了脸,她低下头,轻轻唤了一声:“哥哥。”
      男孩胸中刹那有了荡气回肠的柔情,心底的某处彷徨忽然发出无声的呐喊,涌起溃不成军的软弱。男孩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放声大哭起来。
      女孩吃了一惊,不知怎么办才好,胡乱伸手抹着他的眼泪,却是越抹越多,没由来地,女孩也想哭了,她抱住男孩,亦是放声大哭。
      冷雨漏下,落在神像模糊的面目上,显出苍凉的慈悲。神像脚下,两个嚎啕的孩子紧紧依偎,如风雨中两只踉跄的孤舟。
      光阴一晃便是十年,王土各处风雨飘摇。无数豪杰揭竿而起,立誓推翻无道昏君,男孩也曾从军,然而不过半载便失望而回,所谓大道、所谓忠义,皆是同类相残、互相倾轧的幌子,人间如一片无底沼泽,乌烟瘴气,无人幸免。
      只是集市上,却不见了女孩的踪迹。
      女孩的母亲看着若有所失的男孩,叹了一口气,递给他一只果子,“太守纳了她做妾,小伙子,不必再来了。”
      女孩是硬生生被抢走的,集市众人都知道,却没有人告诉男孩。
      太守夫人善妒,女孩入府第一天便被下了药,全身长满红疹,夫人假意送药,却致使红疹溃烂留疤。太守见其形容丑陋,不觉生厌,夫人欺其无宠,更是恣意凌辱。
      某日黄昏,义军攻城,城内盗贼暴民趁势作乱,太守府一片冲突,男孩亦浑水摸鱼,溜入内院,终于找到女孩的所在。
      洒满晚霞的小院下,记忆中神采动人的姑娘,竟已是这般模样。脸上布满青黑色的疤痕,全身病态的浮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蹒跚得像个老人。身边唯一的丫鬟远远站着,满脸的嫌弃。
      男孩的双手在身侧紧紧握住。
      那个他爱若珍宝的女孩,竟被别人践踏至此。
      女孩回身,看见角落里的人,浑身一颤,扭过头便要走。
      男孩上前拦住她,眸眼如布满裂纹的瓷片,皆是阴沉的破碎。“我带你走。”
      女孩避着他的目光,“你认错人了。”
      男孩扳过她的肩头,逼她面对着他,女孩一面哭一面挣扎,男孩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虔诚地吻上她的眉心,“我知道是你。”
      女孩僵住。
      远处的丫鬟愣了愣,那个又丑又胖,像鬼一样的女人,竟被一个这样清俊的少年吻住了?丫鬟蹑手蹑脚溜走,将此事回禀太守与夫人。尽管府上正混乱,太守对于上门来抢女人的行为仍愤怒不已,这是公然不将他放在眼里,当即唤来两名健壮家丁,务必将那贼人首级取回,家丁问:“杀贼人容易,若是误伤……”
      “那个鬼东西,死不死,有什么要紧。”
      男孩带着女孩跑了很久,直跑到浩荡的江水边,女孩浮肿肥胖的身躯再也迈不出一步,她拼命喘着气,“你走吧,带着我只是累赘。”
      男孩死死抓着她的手,“我去找一只渡船,我们离开这里。”
      远远的,家丁抽出箭筒的弓箭,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女孩一把将男孩推开,弓箭穿透她的胸口,女孩从岸边栽倒至江水中,男孩大惊失色,俯身趴在岸边,只来得及拉住女孩的一只手。
      男孩张口,大声唤着她的名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