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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围猎榜 围猎榜,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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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榜
围猎榜,并非一张榜单,而是一栋楼。
它坐落在急风城的西北方,灰墙黛瓦,飞檐翘角,门前立着两尊石雕的狴犴,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整座小楼共分三层,每一层皆有专门的管事主事。来往修士络绎不绝,却都步履匆匆,鲜少有人在此高声谈笑。
这楼里的规矩简单而冷酷:买卖双方将各自的需求告知围猎榜掌柜,由楼内主事分别张贴告示,标注金额或所换物品。交易达成后,围猎榜从中抽取一成作为费用。若有人敢赖账或使诈,那便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第一层,主保镖押货、护送物资,多是一些跑腿的活计,虽辛苦,却最是稳妥;
第二层,交易丹药、武器,来来往往的都是修真界的老手,眼光毒辣,讨价还价间暗藏机锋;
第三层,贩卖各类消息与秘籍,门槛最高,也最是凶险——那里的消息,往往是用命换来的。
魏无羡与蓝忘机在客栈中将那本《初级聚气学》翻来覆去研究了数日,总算摸清了这片大陆修炼的大致脉络。此书所述修炼之法,与他们二人原先所学虽有细微差别,却大体相通,核心要义并无二致。金丹初成之后,再往上修炼便称为“凝气”。凝气共分九层,每突破一层,金丹之上便多出一条赤色光芒。待九道赤色光芒齐聚,便引动九重雷劫。渡过雷劫之后,九道光芒与金丹融为一体,于紫府之中凝结出元婴,自此寿元可达五百载。而凝结元婴之后,方有资格踏入上仙门,去修那传说中的争天之道。
以他二人目前的灵力来估算,大约处在凝气一层。
“咱们不妨从第一层开始吧。”魏无羡将围猎榜的规矩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拍板道,“楼层越高越是艰险,咱们初来乍到,先跑跑腿,赚些灵币,把日子过稳当了再说。”
“也好。”蓝忘机没有异议。
二人踏入围猎榜第一层的大厅,迎面便是一面巨大的木制告示墙,密密麻麻贴满了各式任务。用红色朱砂标注的是尚未被接取的,墨色书写的则是已有修士领了去。魏无羡的目光在告示墙上扫了一圈,很快便被最顶端的一张红帖吸引了去。
那张帖子用的纸都比旁的要厚上三分,上头写着四个大字——“火灵芝单”。
内容倒也简单:接单者需前往水擎阁,取回一根火灵芝,交与围猎榜管事。事成之后,可得灵币三千。
三千灵币。
魏无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这几日在城中走动,他已大致摸清了灵币的购买力——寻常修士一个月修炼所用的丹药,也不过花费百余灵币。三千灵币,够他二人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了。
接单处的主事是一位姓燕的娘子,生的扶风弱柳,面若桃花,一袭鹅黄色的纱裙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她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娇滴滴地笑道:“二位真是好眼光,一来就挑了最贵的单子,果然是少年英雄,令人钦佩呢。”
魏无羡笑嘻嘻地凑上前去,也不急着接帖,反倒双手抱胸,慢悠悠地问道:“燕娘子,这单子上只写了送到给三千灵币,可没写丢了怎么赔。我这若是不小心……把东西弄丢了,又该如何?”
燕娘子掩口“扑哧”一笑,那笑声清脆如银铃,眉眼间却透出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小哥哥,围猎榜的东西丢了——从来都是拿命赔的。你可千万要当心呦。”
“放心放心。”魏无羡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笑意不减,“把地图拿来吧。”
燕娘子从柜台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纤纤玉指点了点上面一处被红圈标出的位置,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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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擎阁。这名字听着风雅至极,仿佛是一处临水而建的楼阁,可供文人墨客品茗赏荷。可当魏无羡打开地图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地方远非风雅二字能概括——那分明是一座庙宇,还是一座几乎荒芜了不知多少年的庙宇。
没有香火,没有供奉,地处深山,人迹罕至。地图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足见山势之险峻。
“这单子……有点儿意思。”魏无羡将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眼底亮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向来是这等脾性——非乱不往,非奇不去。越是蹊跷古怪的事,他越要凑上去瞧个究竟。当即拉着蓝忘机便要出发。
二人行至城门时,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卖菜的!”
魏无羡回头一看,只见陶小公子正站在城门内侧的石柱旁,一袭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颇为复杂——像是想装作不在乎,又实在藏不住心里的焦躁,眉宇间皱出一个“川”字,嘴唇抿了又抿,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走到了魏无羡面前。
“卖菜的,”陶咏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魏无羡脸上瞟,“你……当真是单灵根?”
魏无羡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炸了毛又不知道怎么挠人的小野猫:“是呀,小朋友,你不是都看见了?”
陶咏的耳根微微泛红,别扭地别过脸去。他这副想说又说不出口、想做又拉不下脸的模样,倒是让魏无羡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金陵。当年的金陵,也是这般年纪,这般心性,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软。魏无羡忍不住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凑过去笑道:“怎么?现在想抱我大腿了?我可以考虑考虑哦。”
“呸!谁要搭理你!”陶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行人纷纷侧目。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近了道,“你们……你们当真要去取那个火灵芝?”
魏无羡学着他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怎么,那火灵芝取不得?”
“你是傻的吗!”陶咏一脸恨铁不成钢,急得差点跺脚,“这个任务挂在榜上已经半年了!三千灵币,那么高的悬赏——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半年都没有人敢接,你逞什么英雄!”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听我爹说过,那水擎阁……有鬼。”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些,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东西,“那山上原本住着一个邪修,用活人鲜血洗刀,拿人皮做剑鞘,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后来被正道联手诛杀了——可那些被他害死的阴灵,迟迟不散。山上终日不见阳光,阴风阵阵,连鸟雀都不敢飞过去。水擎阁就建在那座山里,你说……你说谁会去?”
陶咏说着,不由自主地看了蓝忘机一眼。那白衣公子静静站在一旁,面容清冷如霜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气。陶咏张了张嘴,实在无法将“白痴”二字与眼前这人联系在一起,于是又扭头瞪着魏无羡,改口道:“也就……也就你这个白痴,跑去接这个任务!”
魏无羡故作害怕状,夸张地捂住胸口:“好可怕啊——那怎么办?我会不会死掉啊?”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蓝忘机,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我要是死了,我妻子可就要守寡了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古板,才舍不得让我死呢。
“你、你这个笨蛋!”陶咏急得跳脚,恨不得拽着魏无羡的衣领把他晃醒,“围猎榜的任务,一旦接下,除非死,否则非完成不可!你……你不是说你是什么隐居高人吗?趁他们还没发现,你赶紧跑吧!走得越远越好!”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不似方才的促狭,反倒多了几分温和与认真。他伸手拍了拍陶咏的肩膀,语气轻快却笃定:“小朋友,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陶咏瞪大眼睛看着他。
魏无羡凑过去,压低嗓音,一字一顿地说:“哥哥我啊,可是专门捉鬼的。”
陶咏愣了一瞬,随即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什么,恨恨地一跺脚:“你、你——你就满口胡言吧!”说罢扭头就走,衣袂翻飞,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城门口的人群中。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蓝忘机淡淡的声音:“我到不知,夷陵老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弟弟。”
那语气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可魏无羡是何等耳力,怎会听不出那话语底下藏着的三分凉意?他顿时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赶紧转过身来,一把搂住蓝忘机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甜腻腻地撒娇道:“蓝二哥哥,含光君——我就是逗逗孩子嘛,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蓝忘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臂弯里轻轻拂开,转身向城外走去。
那背影端正清隽,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他快步追上去,在蓝忘机身侧并肩而行,声音里带着笑意:“蓝湛,你吃醋的样子真好看。”
蓝忘机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冷冷,却让魏无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走了。”蓝忘机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魏无羡笑得更欢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