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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姜惜风 根据地图所 ...


  •   水擎阁

      根据地图所示,二人出城之后,便立刻朝水擎阁的方向赶去。

      这一走,便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魏无羡走在路上,忍不住怀念起他的小苹果来。那头驴虽说脾气古怪——要吃带露水的青菜,有黄叶的坚决不碰;爱吃苹果,脾气差,性子倔,动不动就撂蹄子——可人家跑得快啊!四条腿倒腾起来,那叫一个风驰电掣。哪像如今,还得靠两条腿辛辛苦苦地赶路。

      至于为什么不买马?

      没有银子啊。

      魏无羡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蓝忘机。那位曾经挥金如土的含光君,如今也开始切身体验到了“贫穷”二字的艰难。出门在外,每一枚灵币都得掰成两半花,连住店都要货比三家。这要是放在从前,简直不敢想象。

      蓝忘机倒是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从容的模样,仿佛贫穷与富贵于他而言并无分别。只是偶尔在魏无羡念叨着“要是小苹果在多好”的时候,会微微侧头,投来一个“你少说两句”的眼神。

      十日后,二人终于赶到了水擎阁所在的山脚下。

      那是一座极高的深山。山势陡峭,直插云霄,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站在山脚下仰头望去,只见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绿,连天空都只剩下一条狭窄的缝隙。方圆百里不见人烟,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只有风声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魏无羡伸出手掌,指尖微微翕动,感受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蓝湛,这林子不太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蓝忘机没有多问,反手抽出避尘,剑身雪亮,横于身前。他迈步向林中走去,步伐谨慎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边缘。

      二人刚一踏入林中,便觉出异样。

      那些树木的排列看似杂乱无章,可若细看,却暗含着某种规律——或三五成簇,或孤木独立,每一棵树的位置都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的。魏无羡对阵法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精通。夷陵老祖擅长诡道,奇门遁甲、符箓阵法,皆是他吃饭的本事。他绕着几棵树走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低声道:“此处阵法颇为诡异。虽是迷阵,却……没有半分生机。”

      寻常迷阵,无论多么精妙,都会留有一线生机——那是布阵者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也是天道法则的必然。可这座阵,死气沉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一切活路都封得死死的。

      蓝忘机将避尘插在脚边泥土中,盘膝坐下,取出古琴含光横于膝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泠泠琴音如清泉淌过石隙,在寂静的林中悠悠回荡。

      片刻后,他睁开眼,道:“先破阵。阵外有灵。”

      “为何不直接召灵来此询问?”魏无羡问。

      “此阵困灵。”蓝忘机言简意赅,“无法前来。”

      魏无羡点了点头,不再多问。他自怀中取出一叠黄纸,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从指腹渗出。他以血为墨,在黄纸上随手画了几笔——那笔触看似随意,却暗含玄机,每一道弧线都带着某种古老而诡秘的力量。

      符成。

      他扬手一挥,几张符纸如蝶般飞向空中,盘旋半响,忽然齐齐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齐刷刷地指向东南方向的一棵老树,然后“啪唧”一声,齐齐贴在了树干上,一动也不动了。

      魏无羡抽出随便,双手握剑,摆出了一个……砍柴的姿势。

      蓝忘机的眼角微微一跳。

      “……你要拿随便砍树?”

      在修真界,法器乃是修道之人的第二生命,珍爱有加。江澄那把三毒,他一天要擦拭数遍,剑鞘上连一粒灰尘都容不得。若是有人提议用三毒去砍树,怕是会被那位暴躁的江宗主直接削成一根人棍。

      “是啊,砍树怎么了?”魏无羡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仿佛他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我还用它挖过土、刨过尸、烤过鱼呢。”

      蓝忘机深吸一口气,将那句“剑灵会哭”咽回了肚子里。

      他上前一步,将灵力凝聚于右掌,掌心泛起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他臂力本就惊人,单手能举千斤,此刻灵力流转其中,更是力道磅礴。只见他掌风如雷,一掌向那棵老树拍去——轰隆一声巨响,大树应声而倒,木屑飞溅,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大树倒下之后,符纸自行从树干上飘起,悠悠飞向下一棵大树,稳稳地贴了上去。

      蓝忘机也不多说,迈步跟上,一掌接一掌地拍了下去。

      一连拍断了十三棵大树。

      待第十三棵大树轰然倒地的瞬间,周遭的景色忽然剧烈扭曲起来。浓雾不知从何处涌出,遮天蔽日,将二人的视线完全吞没。魏无羡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蓝忘机的衣袖,指尖刚刚触到那冰凉顺滑的布料,雾气便又猛地散开。

      林中豁然开朗。

      一道光亮从前方射来,那是阳光——真正的、温暖的阳光。生门已现。

      蓝忘机重新取出含光,指尖拨弦,铮铮琴音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片刻后,一阵飘忽的灵光从光亮处缓缓飘来,那是一个半透明的魂魄,面目模糊,身形如烟似雾,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

      琴弦自动鸣响,将魂魄的话语译了出来。那声音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魂魄与傀儡不同。傀儡有实体,可被人操控,而魂魄则独立于肉身之外,自有其灵识。含光琴下,魂魄有问必答,若非天生痴愚,便是被他人所控。而“控灵”之术——以神识强行束缚亡灵意志——这等手段,他们从未听说过。

      “呵。”魏无羡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世人都道我魏无羡是夷陵老祖,诡道之首。可真该让他们来开开眼界。”他收起随便,将陈情在指间转了一圈,“不过既然这魂魄这么想让我们去,那咱们就跟去瞧瞧呗。”

      “此处已是异世,万事皆要留神。”蓝忘机低声提醒。

      那灵体在前方飘飘忽忽地引路,二人紧随其后。越往深处走,阴气越是浓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一寸一寸地抚过他们的脊背。四周没有鸟兽,没有虫鸣,甚至连风都停了,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庙宇。

      那灵体迅速飘入庙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庙宇破败不堪,不知荒废了多少年。顶上的琉璃瓦片斑斑驳驳,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朽烂的木椽。庙墙上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像是渗出了某种冰冷的汗液。一扇破旧的大门半开半合,门轴早已锈死,被风吹动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嘶哑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渗人。

      门头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三个大字——

      水擎阁。

      魏无羡伸手推开那扇破门,门后是一个宽敞的院落。院落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只极大的水缸。

      那水缸通体由黄金打造,在幽暗的光线中熠熠生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可缸里装的却不是水——而是黄金磨成的细粉,与泥土细细拌匀,铺了厚厚一层。土中种植着数十株火红色的植物,那植物长得甚是奇特,遍体通红,状若龙爪,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燃烧的火焰,在幽暗中微微发光。

      “你们终于来了——”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空旷的院落中响起,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庙宇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老道。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色道袍,袖口和衣襟都磨出了毛边。可他的腰背挺得笔直,步履沉稳无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那是一种只有经年累月的修炼才能淬炼出的气度。

      “二位可是为火灵芝而来?”老道微微一笑,伸手指向黄金缸中的赤色植物,“这土中便是了。你们带了走吧。”

      他上前一步,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其中一株火灵芝,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感慨,像是在抚摸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

      “三百年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终于该是收获的时候了。年轻人,你们的运气真好。”

      “三百年?”魏无羡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将蓝忘机往身后挡了挡,“你这榜单分明是半年前才发布的。怎么就成了三百年才收获?”

      “哈哈哈——”老道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苍劲有力,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而落。笑罢,他捋了捋胡须,目光悠远地望向远处的天际,仿佛在回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年轻人啊,我年纪大了,有些寂寞。难得今天天气好……我想说个故事给你们听。”

      他说罢,也不等魏无羡拒绝,便盘膝坐了下来,袍角铺在地上,像一朵灰白色的云。

      “故事啊,得从四百年前说起。”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像是从岁月的长河中捞起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四百年前,邪魔泛滥。正邪两道为争夺天地资源,斗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后来在各大家族的倾力围剿之下,终于将大批邪魔诛杀。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也纷纷转入暗处,潜藏起来,再不敢光明正大地露面。”

      “而在那场正邪争霸之中,最风光的,是一个少年。他叫——姜惜风。”

      老道的目光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眼底跳动。

      “此子出身世家,五岁测出风系单灵根,十二岁结丹,二十岁便已练至金丹六层。在诛魔大会上,他以金丹六层之能,共诛杀邪道九层大能者三位——三位!一时之间,风光两无,整个悦翔大陆都在传颂他的名字。就连急风城城主的女儿——水芙蓉——也对他芳心暗许。”

      老道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一段美好的旧事。

      “二人很快便定下了婚约。可姜惜风却提了一个条件——他希望水芙蓉可以代为照顾他的弟弟。他的弟弟叫姜惜音,是个只有五灵根的……废物。”

      “那孩子性格懦弱,只敢躲在哥哥身后,畏畏缩缩,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姜惜风的父亲对这个幼子厌恶至极,从不拿正眼看他。可姜惜风却对这个弟弟极为疼爱,为他寻来珍贵的灵草,炼制金丹,硬生生将一个五灵根的废物,用药材灌出了金丹。可惜的是,金丹虽成,却再难进一步。”

      “众人虽然鄙视姜惜音的资质,但碍于姜惜风的面子,仍是百般巴结。毕竟,谁能得罪得起那位单灵根的天才呢?”

      “姜惜风成亲之后,对胞弟的呵护丝毫未减。水芙蓉虽为城主之女,却毫不娇纵,颇识大体,对这个幼弟也是真心疼爱。三年后,水芙蓉有孕。水家与姜家无不欣慰,只待水芙蓉诞下麟儿,便将城主之位让与姜惜风。”

      老道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一盏灯被风吹灭。

      “然而,就在临盆之日,城外突现异状。一个村庄的村民被屠戮殆尽,鲜血被尽数放干,人皮被剥,死状惨烈至极。那手法……与当年的邪道如出一辙。姜惜风疑是邪道余孽卷土重来,匆忙赶去查看。临行前,他将即将临盆的妻子,托付给了姜惜音照看。”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夜,水芙蓉生下来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怪物。”

      老道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没有脸的孩子。整个头颅像一个光滑的肉球,没有毛发,只有两个用来呼吸的鼻孔,和一张裂开的嘴。没有眼睛,没有耳朵,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躺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团还活着的、会呼吸的肉。”

      “姜、水两家大怒,当即就要处死这个孩子。水芙蓉不顾产后体弱,拼死相护,血流了一地也不肯松手。而那个一向懦弱的姜惜音,竟也一改往日的畏缩,死死守在产房门前,不让任何人进去。他们就这样守着水芙蓉和那个怪物,直到姜惜风归来。”

      “姜惜风回来后,见到了那个孩子。”

      老道闭上了眼睛。

      “他大恸。终究是骨肉至亲,他下不去手。于是,他带着水芙蓉离开了急风城,想要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居起来。姜惜音也坚持要与他们同进退,怎么劝都不肯留下。”

      “急风城不能有一个怪物子孙。城主便对外宣称,二人外出历练。又过了几年,又说他们在历练中罹难。姜惜风这个名字,从此消失于江湖。至于姜惜音——更是无人挂念。”

      老道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他的目光落在那黄金缸中的火灵芝上,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年轻人,故事说完了。”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把这火灵芝摘了,上路吧。”

      “等等。”魏无羡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老道的眼睛,“我最讨厌故事听到一半了。那个姜惜风到底去了哪里?你不说说结局么?”

      “太久啦——”老道缓缓摇头,“我也记不清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催促:“快些摘了火灵芝吧,迟了就不新鲜了。”

      “若是我们不摘呢?”魏无羡挑眉。

      老道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晚了啊,年轻人。这火灵芝注定是属于你们的。老天对我何其关爱——有生之年,我居然又见到了两个单灵根的天才。何其有幸,何其有幸啊!”

      魏无羡面色不变,心中却警铃大作。他不动声色地往蓝忘机身边靠了靠,继续问道:“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单灵根?你又没有测灵石——该不会是老眼昏花,信口雌黄吧?”

      “小儿无知。”老道哈哈一笑,那笑声里满是不屑,“我不仅知道你们是单灵根,我还知道你——这个多话的——是火灵根。至于另一位——”他一指蓝忘机,“他是水灵根。”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测灵石那种废品,也只能忽悠孤陋寡闻之人。老道我自有乾坤,观其貌,便知其灵根为何。”他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中既有惋惜又有贪婪,“可惜了。你们虽有天赋,却不知修炼,至今仍在金丹一层——简直暴殄天物。”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你们幸好遇见了老道。我会帮你们好好珍惜你们的天赋的。”

      话音落下,他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浮现出一丝不耐。

      “故事听完了,话也说够了。快些摘了灵芝吧。”

      魏无羡此时哪里还会去摘?他一把拉住蓝忘机的手腕,低声道:“走。”

      这老道古里古怪,处处透着诡异,先离开再说。

      老道冷眼瞧着他们转身,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在看两只误入蛛网的飞蛾。

      可当他们走到院门处时,却发现——门,消失了。

      原本那扇破旧木门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堵斑驳的墙壁,连门框都没有留下,仿佛那扇门从未存在过。

      魏无羡咬了咬牙,再次咬破指尖,画出一张符录。血色的符文在黄纸上熠熠生辉,他扬手掷出,符纸摇摇晃晃地升到半空中——然后,上面的血色符文竟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擦去了一般,缓缓消失了。

      蓝忘机面色一凛,拔出避尘,剑身如秋水映月,直直向老道刺去。

      “年轻人——”老道缓缓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避尘的剑尖。那两根手指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精钢铸造的铁钳,将剑尖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你们乖乖听话不好么?”老道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像是一个大人在哄不听话的孩子,“老夫年纪大了,不想和孩子动手。”

      蓝忘机猛然抽剑。

      避尘纹丝不动。

      他咬了咬牙,将灵力灌入剑身,剑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可那老道的两根手指,依然纹丝不动。

      “多么有活力的孩子啊——”老道松开手指,后退一步,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在你们皆是单灵根的份上,老道就陪你们玩玩游戏吧。”

      他猛地一挥手。

      那扇消失的门,忽然又出现了。它静静地敞开着,门外不再是来时的那片幽暗树林,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地。

      草地上没有一棵树,长满了半米高的杂草。那些草郁郁葱葱,无风自摇,像是在不停地窃窃私语。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既然你们想走,就走吧。”老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去看看风景。等看够了风景,就快点回来。我的火灵芝……还等着你们灌溉呢。”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迈步踏出了那扇门。

      身后,门无声地合拢了。

      那个魂魄又出现了。

      它就飘浮在草地上方,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手指。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早已重复了千百遍的咒语。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随着那数数声在空旷的草地上回荡,两旁的杂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向两边缓缓倒伏。泥土从地下翻涌而出,一只又一只锋利的爪子破土而出,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

      一具又一具僵尸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些僵尸全身赤红,血肉模糊,竟全都没有皮肤。鲜红的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随着它们的动作微微颤动。它们用尖锐的爪子拨开泥土,摇晃着站直了身体,将二人团团围住。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抽出陈情,将笛孔抵在唇边。

      笛声响起,清澈悠扬,如泣如诉。

      那些僵尸却丝毫没有半分停顿,张牙舞爪,呼啸着扑了过来。

      蓝忘机拔剑迎上。避尘的剑光在昏暗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斩在那些僵尸身上,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声响。按说死物无论如何都不如活人灵便,可这些僵尸各个身手矫健,动作快如鬼魅,甚至懂得闪避、格挡、配合进攻。不过数招之间,竟已将蓝忘机逼入了困境。

      魏无羡眼中寒光一闪,笛声陡然一转。

      不再试图控制僵尸——而是聚气凝音,直直向那个魂魄冲去。

      笛音如针,刺入那魂魄虚无的灵体之中。

      魂魄猛地一震,身形剧烈摇晃了几下,像是在做一场激烈的挣扎。片刻之后,它停止了数数的呢喃,声音忽然变了。

      “跟我走……跟我走……”

      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僵尸,竟像是被抽去了发条的机关人偶,齐刷刷地停止了攻击。它们僵硬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跟在魂魄身后,一步一步地向前方走去。

      草地上的杂草在它们脚下被踩出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那片无边的、灰蒙蒙的远方。

      魏无羡缓缓放下陈情,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消失的门,又看了看蓝忘机。

      “走吧。”他说。

      蓝忘机收剑入鞘,点了点头。

      二人并肩,跟在那群无声的队伍后面,走向远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姜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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