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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进阶 “蓝湛,” ...

  •   “蓝湛——”

      獒兽的脚步沉重如山,每迈出一步,整个洞室都跟着颤一颤。那三颗硕大的脑袋低垂着,六只火红的眼睛像是六盏鬼火,在昏暗的矿洞中幽幽发光。白森森的獠牙交错外露,口涎拉成长长的银丝,滴滴答答地落在碎石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魏无羡终于绷不住了。

      他“嗖”地一下扑进蓝忘机怀里,双手死死攥着蓝忘机腰间的衣料,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往他怀里钻,连腿都在打哆嗦。

      “蓝湛蓝湛蓝湛——”他的声音又急又颤,像是被踩了尾巴,“虽然、虽然我很想和你生不同襟死同穴,可是——我真的不想喂狗啊!”

      蓝忘机本来勉强提剑,灵力灌注剑身,剑尖清光吞吐,正凝神戒备。被魏无羡这一扑,剑柄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眉心微蹙。

      他深吸一口气,将魏无羡往身后拨了拨,重新握稳避尘,声音低沉而无奈:“……谁让你进来了。”

      “那你让我在外面看着你被狗啃?”魏无羡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哭腔,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獒兽,“那我回去怎么做人?云梦江氏的祖训说了,同生共死——虽然我不太记得原话了,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魏无羡更好地挡在身后。避尘横在身前,剑光如水,映出他苍白而坚毅的面容。

      獒兽停下了脚步。

      三颗脑袋同时歪了歪,六只火红的灯笼眼眨巴了几下,竟然露出一种……近乎好奇的表情。

      它低下头,三张大嘴微微张开,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熏得魏无羡差点背过气去。蓝忘机的衣袂被那股热气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未动,目光平静地与獒兽对视。

      獒兽最左边的那颗脑袋缓缓凑近,鼻翼翕动,在蓝忘机身上嗅了嗅。然后是中间那颗,然后是右边那颗。三颗脑袋轮番上阵,像三条好奇的大狗在闻一个陌生人。

      魏无羡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手指死死抓着蓝忘机的后衣襟,指节泛白。

      然后——

      獒兽伸出舌头。

      那是一条鲜红的、布满倒刺的、足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舌头。它从獒兽中间那颗脑袋的血盆大口中探出来,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从下到上,将蓝忘机从头到脸舔了一遍。

      “……”蓝忘机。

      那条舌头舔完脸还不够,又绕到脖子后面,把耳朵根和后颈也照顾了一遍。那架势,不像是妖兽在攻击猎物,倒像是一只大狗在——表达亲昵?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

      獒兽舔完之后,三颗脑袋同时往后缩了缩,六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蓝忘机,屁股后面那根粗壮的尾巴开始摇晃——先是慢悠悠的,一下,两下,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欢,最后简直像一把蒲扇,扇得碎石和灰尘满天飞。

      “蓝、蓝湛……”魏无羡的声音从蓝忘机背后飘出来,“你……还好吗?”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

      然后又抹了一把。

      再抹一把。

      他的表情更冷了,冷得能结冰。但那冷意里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微妙的无措——就像一只高贵的猫突然被一条热情的大狗按在地上舔了个遍,打又不能打,跑又跑不掉,只能僵在原地,浑身散发着“我很不高兴”的气息。

      魏无羡从蓝忘机肩后慢慢探出头来,看了看獒兽摇得欢快的尾巴,又看了看蓝忘机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蓝湛,”他忍着笑,声音还在抖,但抖的原因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别的什么,“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你看——”他指了指獒兽那条还在滴口水的舌头,“它只是……喜欢你罢了。”

      是的。

      这只凶神恶煞的八阶三头獒兽,似乎对蓝忘机——一见钟情了?不对不对,一见倾心?也不对。

      总之,大概是长得好看真的能当饭吃吧。

      獒兽表现得极其友善——当然,它的友善表达方式比较独特。除了不时用那条粗壮的舌头给蓝忘机“洗脸”之外,它还会用鼻尖拱拱蓝忘机的手背,用脑袋蹭蹭蓝忘机的胳膊,那三颗硕大的头颅挤来挤去,像是在争抢一个被抚摸的机会。

      它还小心眼地用屁股把魏无羡挤开。

      魏无羡被那肥硕的狗屁股拱了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稳住身形,看了看獒兽那三颗对着蓝忘机拼命摇尾巴的脑袋,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

      “没事没事,”他连忙摆手,笑容满面,“您请,您请,我不跟您抢。”

      开玩笑,他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于是,蓝忘机被迫在魏无羡可怜兮兮(实则幸灾乐祸)的目光和獒兽殷勤期盼的三双眼睛注视下,抬起手,挨个摸了摸那三颗硕大的、布满鳞甲的头颅。

      左边那颗被摸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了缝,尾巴摇得更欢了。

      中间那颗被摸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往蓝忘机那边倾斜,差点把左边那颗挤到墙上去。

      右边那颗最过分,直接把脑袋搁在了蓝忘机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娇的大狗,喉咙里发出委屈巴巴的“嗷呜”声。

      蓝忘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超越了冷热、超越了喜怒的、哲学层面的……放空。

      魏无羡在旁边看着,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生怕獒兽听见了找他算账。

      獒兽似乎对蓝忘机的抚摸极为受用。它中间那颗脑袋小心翼翼地叼起蓝忘机的衣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叼一颗蛋,生怕把衣料扯坏。然后它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洞穴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蓝忘机,那眼神分明在说:跟我来,跟我来,我给你看好东西。

      蓝忘机回头看了一眼魏无羡。魏无羡冲他比了个“去吧去吧”的手势,然后蹲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捡起了两样东西——红衣孩童遗落的渔网和老者的金刚圈——麻利地塞进了乾坤袋里。

      这两件法器虽然被獒兽打碎了一部分,但残余的部分依然灵气流转,显然不是凡品。尤其是那个金刚圈,六十四圈虽然碎了,但金环本身的材质和符文依然有研究价值。

      魏无羡收好法器,远远地跟在蓝忘机和獒兽后面,保持着“既能看见又不碍眼”的安全距离。

      洞穴深处,景象陡然一变。

      甬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洞,像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大厅。洞顶高约数丈,倒挂着钟乳石,石笋从地面向上生长,犬牙交错。而地上——

      魏无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地上散落着血肉和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很多。那些白骨凌乱地堆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黄发黑,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有的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残留的筋腱,仿佛死去不久。骨头上布满了啃噬的痕迹,齿痕深深,触目惊心。

      魏无羡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獒兽见蓝忘机的目光停留在那些白骨上,忽然停下了脚步。它回过头,三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蓝忘机,喉咙里发出一种奇特的、带着委屈意味的“嗷呜”声——那声音不大,细声细气的,和它小山一般的体型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主人误解了的大狗,想解释又不会说话,急得团团转。

      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蓝忘机的手背,然后示意他向前看去。

      蓝忘机顺着它的指引抬起目光。

      空洞最深处的石壁上,紫光莹莹,璀璨夺目。

      那是一大块紫晶灵石,镶嵌在灰褐色的岩壁之中,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紫色光芒。那光芒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水波一样微微荡漾,每一次荡漾都带动着周围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灵石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流转的光纹,像是活物的血管,又像是大地的脉络。

      足有——

      “一、一人高?”魏无羡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摸。

      獒兽的三颗脑袋同时转过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的“咕噜”声。

      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讪讪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贴在了洞壁上,露出一个讨好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您请,您请,我不碰。”

      獒兽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忘机。它用鼻子拱了拱蓝忘机的手背,拱了又拱,催促他去取那灵石。三颗脑袋上六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快来夸我快来夸我”的表情。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叼回了飞盘、眼巴巴等着主人表扬的……大狗。

      魏无羡在墙角看得又羡慕又好笑,忍不住嘟囔道:“哼,你们就只喜欢他,也不喜欢我——”

      獒兽右边那颗脑袋转过来,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而敷衍,然后迅速转回去,继续用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蓝忘机。

      魏无羡:“……”

      行吧。

      蓝忘机在五只眼睛(獒兽左边那颗脑袋的眼睛被右边那颗挡住了)的凝视下,缓缓走上前去。他伸手触摸那块紫晶灵石,指尖触及之处,灵石表面微微波动,像是被触碰的水面。

      他运起灵力,将灵石从石壁中缓缓剥离。

      紫晶灵石与石壁的连接比想象中更紧密,像是长在了一起似的。蓝忘机以灵力为刀,沿着灵石边缘小心切割,一块一块碎岩从壁面脱落,灵石的光芒越来越盛,将整个空洞照得亮如白昼。

      终于——

      “嗡——”

      整块灵石脱离石壁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大地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灵石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紫光流转,像是夜空中的一颗星辰。

      随后,灵石缓缓下落,蓝忘机伸手托住。那灵石触手温润,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一块巨大的暖玉。紫光透过他的指缝溢出来,将他白色的衣袍染成了梦幻的淡紫色。

      獒兽的三颗脑袋同时凑过来,在灵石上嗅了嗅,然后齐齐转向蓝忘机,眼睛亮得像六盏灯笼,尾巴摇得快要起飞。

      那表情分明在说:喜欢吗?喜欢吗?是不是很棒?夸我夸我快夸我!

      蓝忘机与六只亮晶晶的眼睛对视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动——那弧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多谢。”他说,声音不大,但语气是认真而郑重的。

      獒兽像是听懂了,“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尾巴摇得更欢了,那粗壮的尾巴扫在地上,掀起一阵碎石和尘土,呛得魏无羡连连咳嗽。

      它松开叼着蓝忘机衣角的嘴,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洞里的杂物堆旁。那杂物堆里什么都有——碎石、枯骨、破损的法器、锈蚀的铁块——獒兽用前爪在里面扒拉了一阵,翻出一个灰扑扑的小物件。

      它叼着那物件,一路小跑回来,往蓝忘机手里塞。

      蓝忘机低头一看。

      那是一个小铁炉,大约葫芦大小,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炉身上雕刻着一只三头妖兽——之所以能认出来是獒兽,不是因为雕得像,而是因为这玩意儿有三个头,除此之外,线条粗犷潦草,活像是三岁小孩的涂鸦被刻在了铁上。

      丑。

      真的丑。

      丑到魏无羡看了都忍不住沉默了片刻。

      “……这是给我的?”蓝忘机问。

      獒兽的回答,是“唰”地一下伸出舌头,又在他脸上刷了一层口水。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擦脸。

      魏无羡在角落里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忍笑忍得很辛苦。

      蓝忘机把那个丑丑的铁炉拿在手里细看。炉身上的灰尘被蹭掉之后,露出了下面暗沉的金属色泽——那颜色不像是铜,也不像是铁,倒像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合金。炉体冰凉,却隐隐有灵韵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可是——这么小的炉子,能用来干什么?

      烧水?炼丹?都不像。

      獒兽见蓝忘机拿着铁炉端详,急得直跺脚。它用爪子比划着,三颗脑袋配合着做出一系列夸张的动作——先用爪子指了指铁炉,然后三张嘴同时张开,做出喷火的姿势,再用爪子指了指炉子的位置,示意他把炉子放在地上。

      蓝忘机试着将铁炉放在地上。

      铁炉落地的瞬间,獒兽的三颗脑袋齐齐后仰,胸膛鼓胀,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三张嘴同时张开,三道火焰从三张口中喷薄而出。

      左边的头喷出的是橙红色的火焰,炽烈而狂暴,火光跳动间隐隐有金色的符文闪烁——那是“人火”,取自万物生灵的生命之火。

      右边的头喷出的是幽蓝色的火焰,冷冽而沉静,火焰无声地燃烧,却给人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感觉——那是“地火”,源自大地深处的地脉之火。

      中间的头喷出的是紫金色的火焰,威严而神圣,火焰中隐约有雷霆之声,电光缭绕——那是“天火”,是天地初开时的原始之火。

      三味真火——天火、地火、人火,三火齐出,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三色火柱,轰然撞上了那只铁炉。

      铁炉遇火,陡然生变。

      那灰扑扑的炉身像是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它开始膨胀——一尺,两尺,一米,两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它从内部撑开。炉身上的灰尘簌簌抖落,露出下面暗金色的本体,那三头獒兽的雕刻也在膨胀中变得清晰起来,线条不再粗犷潦草,而是变得精致而威严,仿佛那只丑陋的小兽完成了一次蜕变,露出了真容。

      最终,铁炉停在了约莫三米高、两米宽的尺寸,稳稳地立在地上,炉身上三头獒兽的浮雕栩栩如生,六只眼睛镶嵌着不知名的宝石,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炉盖自动飞起,炉内三色火焰翻涌,发出呼呼的燃烧声,热浪扑面而来,整个空洞的温度瞬间飙升。

      蓝忘机和魏无羡都被这景象震住了。

      就在这时——

      “嗡——”

      “嗡——”

      两声清越的剑鸣同时响起,不是从他们身上发出的,而是从他们的本命法器中。

      避尘和随便同时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召唤,不受控制地自动出鞘。两道剑光——一道清冷如月,一道炽烈如阳——从二人腰间飞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剑身嗡鸣不已,剑意冲天。

      紧接着,那块一人高的紫晶灵石也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浮空,向着铜炉飞去。

      灵石触碰到三色火焰的瞬间,紫光大盛,整块灵石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开始融化——不,不是融化,是分解。灵石表面的紫光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点点渗入双剑的剑身之中。

      避尘和随便发出一声更加高亢的剑鸣,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它们缓缓沉入铜炉之中,被三色火焰包裹,炉盖“咣”的一声合上,严丝合缝。

      火越烧越旺。

      三日过去,火焰强盛不减。

      五日过去,火光映红了整个洞壁,三色火焰在炉中翻涌如龙。

      十日过去。

      魏无羡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肚子发出一声悠长而凄惨的“咕——”响。

      他苦兮兮地揉了揉肚子,对着不远处趴在地上、三颗脑袋都枕在前爪上的獒兽抱怨道:“獒兄啊——你是属乌龟的么?吃一顿管十年?我快饿死了!你放我出去找点儿吃的行不行?”

      这十日里,獒兽守着铜炉,护着火,寸步不离。它就那么趴在炉前,三双眼睛轮流闭着休息,但总有一双眼睛是睁着的,警惕地盯着炉火。

      魏无羡不是没想过趁它睡着溜出去——事实上,他试过。

      第一次,他刚往洞口方向迈出三步,獒兽左边那颗脑袋就抬了起来,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他讪讪地退回了原位。

      第二次,他等獒兽三颗脑袋都闭了眼睛,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洞口,手刚碰到蛛网,獒兽右边那颗脑袋就睁开了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身,走过来,叼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像叼小猫一样拎了回去,轻轻放回原处。

      第三次,他学聪明了,让蓝忘机去和獒兽说“我们想出去透透气”。獒兽对待蓝忘机果然温柔得多——它只是用脑袋轻轻把他推了回来,然后伸出舌头“安慰”地舔了舔他的脸。

      蓝忘机回来后,沉默了很久。

      至于魏无羡——

      他第三次尝试逃跑的时候,被獒兽一口叼住了裤子。只听“嘶啦”一声,他的裤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獒兽的牙齿差点咬到他的屁股。吓得他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洞里,从此再也不敢靠近洞口半步。

      “獒兄啊,”魏无羡换了个策略,语气变得恳切起来,“你看,就算你舍得饿死我,也不能饿死蓝湛吧?你看看他——”他伸手指了指蓝忘机,“他的肩头还受着伤呢!”

      蓝忘机肩头的伤口被布偶咬得极深,虽然这些日子用灵力勉强压制住了,但洞中并无伤药,只是用撕下的衣料简单包扎。如今那白色的布条上已经渗出了丝丝血迹,暗红色的,看着触目惊心。

      獒兽三颗脑袋同时转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蓝忘机肩头的血痕上。

      左边那颗头歪了歪,右边那颗头也歪了歪,中间那颗头低下来,凑近了闻了闻。三颗脑袋同时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獒兽站了起来。

      它先是用鼻子东嗅嗅、西闻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三颗脑袋分工合作——左边那颗头负责左半边洞壁,右边那颗头负责右半边,中间那颗头盯着地面。它们一边嗅一边走,绕着洞室转了大半圈,最后在一处角落停下了脚步。

      那处角落的地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都是碎石和沙土。但獒兽显然认准了这里。它退后半步,两只粗壮的前爪抡了起来,一顿猛刨——那架势,活像一条在刨坑埋骨头的大狗。

      碎石和沙土向四面八方飞溅,魏无羡连忙抬手挡住脸。只听得“哗啦”一声,地面被刨开了一个大洞,洞里白花花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魏无羡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蚂蚁窝。

      密密麻麻的白色蚂蚁挤在一起,层层叠叠,每一只都有食指长短,通体乳白,半透明,隐约可以看到体内的脉络。它们不像普通蚂蚁那样慌乱逃窜,而是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秩序——工蚁在外围筑成一道白色的城墙,兵蚁在城墙内侧严阵以待,蚁后则在最深处,被层层护卫着,体型足有拳头大小,腹部鼓胀如球。

      獒兽低下头,三颗脑袋同时凑到洞口,嗅了嗅。

      然后它转头看向蓝忘机,用鼻子指了指蚁窝,示意他取食。

      魏无羡看着那窝白花花的、还在蠕动的蚂蚁,眉头皱成了川字:“獒兄,你也太不讲究了吧?居然给我们吃蚂蚁——也不怕我们毒死?”

      “嗷呜——”

      獒兽突然生气了。

      左边那颗脑袋龇起了牙,右边那颗脑袋竖起了耳朵,中间那颗脑袋猛地凑到魏无羡面前,鼻尖几乎贴上了他的脸,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凶狠的咆哮声。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魏无羡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反应,獒兽已经用鼻子推着他,一路将他拱到了蚂蚁坑边上。那力道不大不小——不会弄伤他,但绝对让他挣脱不了。三颗脑袋从三个方向包围着他,六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瞪着他。

      “獒、獒兄——”魏无羡的声音都变了调,他可怜兮兮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你喷口火烤烤熟行不行?生的我实在——”

      獒兽的牙齿龇了出来,白森森的,带着腥臭的气息,离他的脸只有三寸远。

      大有“你再啰嗦老子就咬死你”的架势。

      魏无羡闭嘴了。

      他蹲在蚂蚁坑边上,看着那些白色的大蚂蚁爬来爬去,内心挣扎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用两根手指捏起了一只最大的工蚁。

      那蚂蚁在他指尖扭动,六条腿拼命挣扎,触角甩来甩去。

      魏无羡闭上了眼睛,把蚂蚁送进了嘴里,牙关一咬——

      咦?

      入口清脆,像是咬破了一颗饱满的果实。没有预想中的腥臭和苦涩,反而有一种淡淡的甘甜在舌尖化开,夹杂着一丝清凉的药香。肉质细嫩,口感出乎意料的好,像是一种介于竹笋和荸荠之间的奇妙风味。

      魏无羡睁开眼睛,眨了眨。

      他又捏起一只,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确实好吃。

      再一只。

      再一只。

      他一连吃了五只,越吃越觉得美味,最后甚至开始挑肥拣瘦——专挑那些看起来肉多汁满的工蚁,嫌弃兵蚁的甲壳太硬。

      确认无误之后,他捏起一只最大最肥的工蚁,小心翼翼地递到了蓝忘机嘴边。

      “蓝湛,尝尝,”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好东西”的兴奋,“真的好吃,不骗你。”

      蓝忘机看了看那只还在魏无羡指尖扭动的白色蚂蚁,又看了看魏无羡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就着魏无羡的手,将那蚂蚁含入口中,咀嚼,咽下。

      “如何?”魏无羡问。

      “……尚可。”蓝忘机说。

      魏无羡笑了,笑容灿烂得像洞外的阳光。

      獒兽看两人吃了,甚是高兴。三颗脑袋同时点了一点,尾巴又开始摇晃起来。它抬起右前爪,指了指蚂蚁窝中最肥硕的那只蚁后——那只蚁后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腹部鼓胀得几乎透明,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卵。獒兽又用爪子指了指蓝忘机肩头的伤口,“嗷呜嗷呜”地比划着,三颗脑袋配合着做出各种动作:左边那颗头做咬的动作,右边那颗头做愈合的动作,中间那颗头则一脸“就是这样”的表情。

      魏无羡连蒙带猜地试了半天,终于明白了獒兽的意思。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从蚂蚁窝中捏起了蚁后。

      蚁后比工蚁大了好几倍,在他手中挣扎,巨大的鳌肢开合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魏无羡咽了口唾沫,将蚁后轻轻地放在了蓝忘机肩头的伤口上。

      蚁后嗅到血腥味,忽然安静了下来。它的大鳌微微张开,触须在伤口上方轻轻摆动,像是在探测什么。然后——它猛地低下了头,大鳌一口咬在了伤口之上。

      蓝忘机闷哼一声,眉心紧蹙,却没有动。

      魏无羡紧张地盯着那伤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蓝忘机的衣袖。

      蚁后咬过之后,伤口起初是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火烧、用针扎。蓝忘机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很快,疼痛开始减轻,转为一种温热的麻木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涌动、修复、黏合。

      獒兽神色淡定地摇着尾巴,嘎嘣嘎嘣地吃着剩下的工蚁,像在吃零食。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蚁后松开了大鳌,缓缓抬起头来。它触角上的绒毛沾着些许血迹,在伤口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做最后的处理。

      蓝忘机低头看去。

      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竟然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新生的皮肉泛着淡淡的粉色,虽然还没有完全长好,但已经不再渗血,也不再疼痛。

      蚁后从他的肩头爬下,触角在空中摆动了几下,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它顺着蓝忘机的手臂爬到地上,不急不慢地爬回了蚂蚁洞。那些工蚁兵蚁自动让出一条通道,蚁后从通道中穿过,盘踞在洞穴最深处,腹部微微起伏,很快就不再动弹了。

      魏无羡注意到,獒兽吃的是工蚁,碰都不碰蚁后一下。他想了想便明白了——这些工蚁不过是蚁后的奴隶,蚁后负责产卵繁衍,工蚁负责采集劳作。工蚁少几只,蚁后再产便是,只要蚁后安然无恙,整个蚁群便不会断绝。

      “獒兄还挺懂可持续发展。”魏无羡小声嘀咕了一句。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獒兽守着铜炉,寸步不离。炉中的三色火焰日夜不息,呼呼作响,将整个洞室映得明暗交错。那火焰有时会突然大盛,烧得铜炉通体发红;有时又会收敛到近乎熄灭,只余一缕微弱的火苗在炉心摇曳。但无论火焰如何变化,它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三色交织,互不侵扰。

      洞中不见天日,魏无羡只能靠凝露的消耗和体力的增减来估算时间。大约七八天的时候,他放弃了数日子——反正也出不去,数了也是白数。

      在此期间,再无人闯入。

      风家的守卫说过,每日辰时开荒,八个时辰后必须返回,否则沙漠漩涡一起,矿洞塌陷,再也出不去。而如今距离“八个时辰”早已过去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外面的人大概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事实上,如果没有獒兽用特殊的方法封住了这处洞穴,外面的沙漠漩涡和地脉流动恐怕早就将这里碾成了齑粉。魏无羡不知道獒兽是怎么做到的,但每次洞壁微微震颤、沙石簌簌落下的时候,獒兽便会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按在洞壁上,那些震颤就会立刻平息。

      这八阶妖兽,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也要……聪明。

      自从发现七彩凝露的功效后,魏无羡每日都会凝结出一颗,与蓝忘机一人一半,或用以锻体,或直接吞服。七彩凝露入腹之后,灵气如泉涌般在经脉中奔流,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滋养、被淬炼。在这闭关般的日子里,没有外界干扰,两人的修为反而突飞猛进。

      有一次二人服用凝露时,被獒兽无意间发现了。

      当时獒兽中间那颗脑袋正百无聊赖地趴在蓝忘机腿上打盹,忽然鼻子翕动了几下,三颗脑袋同时抬了起来,六只眼睛齐齐盯着魏无羡手中的那颗凝露,眼球都亮了。

      它凑过来,在那颗凝露上嗅了又嗅,口水哗哗地往下淌。

      魏无羡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獒兽已经伸出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凝露卷走了。

      吃了凝露之后,獒兽的表现堪称精彩——三颗脑袋同时仰起,六只眼睛翻成了月牙形,喉咙里发出满足而愉悦的“咕噜咕噜”声,三条尾巴一齐摇晃,整个兽趴在地上,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扭来扭去,三颗脑袋互相蹭来蹭去,活像是三只大狗在互相舔毛。

      魏无羡看得目瞪口呆。

      从那天起,獒兽便每日缠着魏无羡索要凝露。不给就用脑袋拱他、用鼻子推他、用舌头舔他——当然,舔他的时候比舔蓝忘机敷衍得多,大概只是“象征性地表示友好”而已。魏无羡被闹得没法,每隔三日便贡献一颗凝露给这位“洞主”。獒兽得了凝露,便欢天喜地地趴到一边去享用,吃完之后照例要在地上打几个滚,然后把三颗脑袋轮番往蓝忘机怀里塞。

      一人一兽,也就算是握手言和、和睦共处了。

      魏无羡甚至开始觉得獒兽有些可爱——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日子在修炼、吃蚂蚁、喂獒兽、看蓝忘机被迫撸狗头中一天天过去。

      ---

      这一日——魏无羡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日了——炉中忽然生变。

      铜炉猛地一震,炉身上的三头獒兽浮雕六目齐张,宝石镶嵌的眼睛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炉内的三色火焰骤然暴涨,火舌从炉盖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直冲洞顶,将整个洞室照得如同白昼。

      火焰不再是分开的三色,而是融合成了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那火焰无声地燃烧着,散发出的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温润气息。

      然后——

      “嗡——”

      一声剑鸣。

      那声音不大,却清越至极,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乐坠落凡尘。剑鸣声中带着金属的颤音,又带着灵气的共振,在洞壁之间来回反射,层层叠叠,越传越远,仿佛整个矿洞都在随之震动。

      魏无羡猛地站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炉盖猛然向上飞起,带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砸在洞顶上又弹落在地,溅起一片火星。

      炉中,两道剑光冲天而起。

      一柄剑身清冷如霜,剑光如月华流泻,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飘飘扬扬地洒落。剑身上隐约可见云纹流转,那是蓝忘机的家徽,此刻那云纹不再是静止的图案,而是像活物一般在剑身上游走,每一次游动都带起一阵灵气的波动。

      另一柄剑身炽烈如火,剑光如朝霞满天,所过之处空气被灼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剑身上隐约可见火焰纹路,那是魏无羡自己加上去的装饰——他以前觉得光溜溜的剑不好看,特意请人在剑身上刻了细细的火焰纹。此刻那些火焰纹路像是被点燃了,真的燃烧了起来,在剑身上跳跃、流转,华美而张扬。

      两柄剑带着三色火焰腾空而上,交织盘旋,剑光与火光交融,化作一条清冽与炽烈交织的光带,在洞室上空飞舞。

      剑意凌冽,不可直视。

      魏无羡眯着眼睛,仰头看着那两道在空中穿梭的剑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那是随便。

      他的随便。

      那把从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少年时就陪着他的剑。陪他走过莲花坞的晨昏,陪他经历过乱葬岗的炼狱,陪他死过一次,又陪他活了过来。

      如今,它焕然一新,却又还是它。

      剑意渐渐收敛,双剑从空中缓缓落下,剑尖朝下,悬停在二人面前。剑身上的光芒敛去,露出下面焕然一新的剑体——随便的剑身比以前宽了一分,暗红色的纹路在剑脊上蜿蜒,像是地底的岩浆在流淌;避尘的剑身则更加通透,清光流转间仿佛能看见剑体深处有雪花在飞舞。

      魏无羡伸手握住随便的剑柄。

      入手的一瞬间,他浑身一震。

      那重量——足足有千斤之重。

      不,不是单纯的重量。那是灵气的重量,是天地之力的重量,是这柄剑与他的灵魂之间建立起某种更深层次链接之后的……共鸣。

      他挥了一剑。

      没有灌注灵力,只是随手一挥。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剑气自发地从剑尖喷薄而出,在洞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魏无羡愣住了。

      蓝忘机也握住了避尘,同样随手一挥。剑气如霜,在洞壁上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切口,切面光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然后,几乎同时——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猛然翻涌起来。丹田中那粒金丹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金丹表面,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带着惊喜。

      蓝忘机的眼中也掠过一丝异彩。

      灵力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冲破一道又一道关隘。那些平日里需要静坐数日才能勉强触及的瓶颈,此刻在这股浪潮的冲击下如同薄纸一般脆弱。

      筋骨齐鸣,气血翻涌。魏无羡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重新淬炼,那是天地灵气对修真者突破境界时的自然馈赠——脱胎换骨,重塑金身。

      金丹碎裂,元婴初成。

      灵气如百川归海,汇入丹田。

      待一切平息,二人缓缓睁开眼睛。

      金丹三阶。

      不,不对——那灵力的浑厚程度,那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深度,分明已经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随时可以突破。

      魏无羡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色的气箭,飞出数尺才缓缓消散。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随便,又抬头看了看蓝忘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欢喜,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有一种“我就知道我们会没事”的笃定。

      “蓝湛,”他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咱们是不是该谢谢獒兄?”

      他转头去找獒兽。

      那只三头的大狗正趴在一旁,三颗脑袋都搁在前爪上,六只眼睛疲惫而满足地望着他们。炉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铜炉也缩回了葫芦大小,灰扑扑地躺在地上。獒兽似乎耗尽了力气,整个兽都瘦了一圈,鳞甲失去了光泽,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但它的眼睛里,分明有一种光亮。

      像是在说:你们喜欢就好。

      蓝忘机走过去,在獒兽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轻轻地、郑重地,在它中间那颗脑袋上摸了摸。

      “多谢。”他说,声音轻而沉,像是一滴墨落入深潭。

      獒兽的眼睛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声细气的“嗷呜”声,那声音轻得像是在撒娇。

      然后它伸出舌头,最后一次,轻轻地舔了舔蓝忘机的手背。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啦,”他走过去,蹲在蓝忘机身边,对獒兽笑了笑,“那我们——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他看了看洞口那层厚厚的蛛网,又看了看獒兽。

      獒兽懒洋洋地抬起一只爪子,朝蛛网的方向挥了挥。

      一道劲风呼啸而出,那层结了几十天的蛛网,像是被利刃切割,齐刷刷地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洞外的光线透进来——不是日光,而是月光。沙漠的月亮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洞口,洒在碎石上,也洒在三人一兽的身上。

      魏无羡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沙漠夜晚的空气中带着沙尘的干燥和一丝凉意,与洞中的沉闷截然不同。远处隐约传来沙漠漩涡的低沉轰鸣,但那声音在獒兽的注视下,似乎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矿洞,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白骨,看了一眼那窝白色的蚂蚁,看了一眼那只已经缩回葫芦大小、静静躺在地上的铜炉。

      然后把铜炉捡起来,塞进了乾坤袋。

      “蓝湛,”他说,眼睛亮晶晶的,“走吧。”

      蓝忘机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獒兽一眼。

      獒兽已经趴下了,三颗脑袋叠在一起,六只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尾巴轻轻摇了摇,算作告别。

      两人并肩,走出了矿洞。

      身后,那只三头的大狗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之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嗷呜”。

      然后它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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