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自南极[王者荣耀]》如有所备

18、陆老师（3）

　　权蘅以前在家的时候，曾听当老师的表姐说过，班主任训新老师时，最狠的一招便是把新老师叫到教室，当着全体学生的面训。这样做的话，新老师就会在学生面前颜面扫地，这对于新老师的学生信任度、权威和影响力都会产生非常严重的影响。以后新老师再想要管教学生，就很容易招来学生的反感和反对了。

　　没想到，她也会有这一天。

　　陆老师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教室。她已经滔滔不绝地训了六分钟了，离再次上课还有两分钟。从一个小错误可能带来的大影响再到权蘅的工作态度问题，能上纲上线的地方都上纲上线了，就差没说权蘅蓄意坑害同学、希望同学带着错误的知识进考场，在大考的时候考差了。口水喷在权蘅脸上，那种酸臭的味道，和她身上清新的花香真是全然相反。

　　权蘅沉默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身后无数双眼睛投过来的视线，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样过了很多东西，比如这些日子超额改的作业，比如无缘无故挨的一堆责骂，是自己的错或者不是自己的错反正都要兼任出气筒的事，又比如师姐师兄们离开了学校好久之后都无法释怀的屈辱，而却仅仅只是为了那纸教师资格证，还有学生们，明明可以下课，却要在这里陪着听训……

　　最后找出那个字，花了不少心血吧？也是，她从来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误，现在的她的工作质量，已经很难再挑剔了吧？

　　“……权老师！我也不想批评你，我本意也不是想批评你。我忍耐啊，已经忍耐很久了。可是，你这次的问题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是老师，我们要对学生负责……”

　　不想再忍了。

　　“陆老师，”权蘅忽然开口道，她面色如霜，没有一丝情感，“马上就上课了，学生们还得去洗手间，也得休息，要不就先这样吧。”

　　“这样？权老师，对于刚才我说的话，你没有任何道歉的态度，反而……”

　　“我已经道歉了！至少三次！”权蘅打断了陆老师的话，“如果您继续想要追问的话，那我将会在教室里大声地说出那四个字。”

　　权蘅背对着全体学生，所以学生们没有看见权蘅口形的变化。只是看到陆老师在两秒钟之后，忽然神色大变，刚才还气壮斗牛、怒发冲冠的斗鸡突然就斗败了，哆嗦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更是草草地说了句下课，便飞快地离开教室里，简直像在逃跑。

　　权蘅也离开了教室，闲庭信步，并不慌张，走之前还不忘给大家说：“大家要上厕所的慢慢去，不用急，我去给下一节课的赵老师说清楚，大家放心。”

　　有小权老师这句话，这次拖得课间就剩不到一分钟的无聊拖堂也就没那么糟糕了。

　　一种同仇敌忾的感情在无形之中滋生。大家看向小权老师的眼光，也充满了同情。

　　“鱼哥，其实我觉得，权老师也就是看着凶，人还挺好的，是吧？”最近特别爱跟叶瑜玩的小男孩蓝晓走到第一排，拍了拍叶瑜的肩膀，“……鱼哥你在写什么？百分之九十？什么百分之九十？你在提前预习百分数的知识吗？好厉害啊！”百分数是他们下个月才会学的数学知识。

　　“是啊，我是在预习。我教你吧，还挺简单的。”叶瑜笑了笑，眼睛弯得卡在□□里，几乎看不见了。

　　蓝晓数学不好，为此没少被父母训。昨天他偶然听叶瑜给他讲了一道题，当时简直惊为天人——他觉得叶瑜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补课老师教的都好得多！

　　听到叶瑜这么说，圆脸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满脸受宠若惊。

　　而在急速朝着顶楼行走的陆老师那里，却是肝胆俱震。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权蘅用口形无声说出的四个字，正好就是她课外补习合作的教育机构的名字。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件事情，她发誓自己隐瞒得很好！不会有人知道！

　　的确，她之前放松了警惕，为了偷懒，甚至直接拿补课班的作业也让权蘅批改，但那些本子上并没有名字……权蘅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都是她补课班的私活呢？又怎么可能这么精确地知道是补课班……还是别的地方出问题了……

　　此时此刻，陆老师肠子都悔青了。

　　会咬人的狗不叫。现在的权蘅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她怎么会觉得对方是包子呢？

　　她真是疏忽大意了！

　　“你确实疏忽大意了。”

　　陆老师吓得一抖，手上的教案刷地掉到了地上，被风吹得纸页哗啦啦地翻。按照权蘅的要求，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学校的天台，一抬头便是天空，而脚下便是足足十几米高的悬崖。

　　“陆老师，你不该把那些额外的作业也抱过来让我改。虽然本子都是普通的本子，可是作业的内容确实惊人地……”权蘅冷淡地说，“和本周您所讲的内容互补呢。”

　　“您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藏一半留一半，含含混混，然后又暗示别人去那个补习机构找您补课。学生们补完课之后，本来怎么都学不懂的语文就得到了提高，家长们感谢您的尽职，也就没有想过，您很可能是上课的时候故意留了一部分没讲的事，反正家长也不懂具体的进度……您真的好本事，挣两头的钱，还能不被家长怀疑，还能让大家都感谢你，夸你是好老师……啧啧，我可真想知道，校长要是知道这些事，表情应该是怎样的。”

　　陆老师色厉内荏地说：“你，你没有证据！你……”

　　“有哦。”权蘅在手机上摁了几下，一张照片露了出来，恰好是陆老师在补习班补课的样子，“还有你命令我改作业的录音，还有我改过的所有额外作业的照片，还有……全部都有哦。”

　　“啪嗒”一声，陆老师跌坐在地上，之前的精致全部在瞬间支离破碎。她哆嗦着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终于连缀成了一句完整的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你自己不够小心，把那个教育机构的扇子都夹在里面了都不知道，所以我来这里第三天就大概明白了。后来周末的时候，我专门跑了一趟那里，找上课的学生，给了他三百块钱，让他帮我拍了张照。哦，还有课程录音。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反正我也以要补课的学生家长的名义，从那边要到了老师名册。陆老师，你也真够可以的，你为了不被发现，跑通州办班，也没想过学生们来来回回折腾多累吗？”权蘅厌恶地说。

　　他们学校严禁老师在外补课。而且她还不是一般的补课，是故意将上课的内容漏讲了一些。要是被校长知道……

　　“不止这些。”权蘅蹲下来，凝视着陆老师的眼睛。陆老师向来喜欢戴美瞳，这会使得她眼睛看起来更大，“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抢那个教导主任。”

　　“很奇怪吧，一个工作了五年的老师，一个班主任都当上了的老师，竟然不是正式职工，而只是合同工？”

　　陆老师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惊恐的话，那么现在，陆老师感觉到的就是彻底的恐惧、恐惧到绝望地步的恐惧。

　　权蘅想到自己查到的事实，也觉得很好笑。在帝都这种教育资源严重过剩的地区，哪怕是小学，老师也基本都是985及以上的本科生甚至研究生、博士。陆老师能够来这里教书，最大的原因或许是，该小学所附属的大学，一直想要聘任陆老师的老公罢了。

　　陆老师的丈夫是生物领域的大牛，长期在国外工作。大学想要让这样的大牛回来，为此就许诺了他的妻子一个体面的工作还有户口。不过也挺精明的，一直都只是合同，从来没有转正。

　　听说去年圣诞节的时候，陆老师请了次假，去了丈夫在国外的那个城市见了丈夫，回来之后便性情大变，开始拼命地到处活动。婚姻变故？不知道，总之她要抓紧机会转正，以及挣钱。

　　“……你也并不是真的想要当教务主任。陆老师，你想的是占据优势好讨价还价，而欧阳老师为了能拿到教务主任，就会全力以赴帮你转正……陆老师，你有这么多奇妙的想法，何必还在小学当老师呢？您应该去从政经商才是，在这里，不是太埋没您了吗？”

　　“你怎么……”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陆老师都快哭了，不，她已经开始哭了。

　　“不是我查到的。”权蘅猜出来了陆老师要说什么，淡淡道，“你自己生活不顺，又不敢拿同事开刀，就拿手无寸铁的实习生出气。陆老师，天下苦秦久矣，您在当初用教师资格证威胁别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的。”

　　他们学校是师范类学校，任何基础学科类专业的学生在修过教育心理学等两门课，并完成了教育实习之后，便可以在毕业前直接获得教师资格证。当然，前提是教育实习要很好地被通过。

　　“我不会教给校长。陆老师，我建议您对我好点，对所有人都好点。不然，我也不会把这些证据给校长——我直接交给欧阳老师。我相信，这些东西由她交给校长，会比我直接交效果更好。”

　　“你为什么……”陆老师哭得喘不过气，没顶的恐惧已经让她失去了一切抵抗的能力和反抗的念头，“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赶尽杀绝啊！”

　　权蘅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哭得浑身是污渍的陆老师，毫无怜悯地说：“因为你不讲道义。因为你欺负我们学校的人。因为你对学生不好，你把他们当工具，因为你不配当老师。”她落下的阴影整个罩住了陆老师，身后的太阳正好经过她的头顶，让她看上去更加冷酷了。

　　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包子，再也没有唯唯诺诺。那些假装的软弱面具，全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掉。她是故意来这边的，帮露宁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其实，就算露宁不说，她也会想办法来这个学校。她来就是复仇的。

　　那个去年来这里的师姐，是她在大一支教的时候支教队的队长。师姐对所有人都很好，对孩子们尤其好。

　　那个师姐曾经很喜欢教育，但在实习之后却彻底失去了信心，现在在一家商业公司做文员，每天郁郁寡欢。

　　不该是这样的，就算现实是流离无常的，现实也应该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如果不是，那就让她来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冷酷的狮子终于露出了她的爪牙。

　　“我来，就是替天行道的。”

　　说完之后，权蘅抱起资料夹，埋着笔直的步伐离开了天台，再不施舍给已经失魂了的陆老师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