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寻归处》鹭离森

21、第二十一章 阈值空间

　　“看清楚了吗……这世界没有什么神圣性，诺大的宇宙间人类微不足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族群。你所谓的神祇，不过是你们人类将自己的偶像崇拜投射到宏大的宇宙里，意念太深而形成的谎言。不是神明需要灵魂的浇灌，是因为谎言需要信仰的加持，否则统治者如何去麻痹清醒的民众，如何让信众心甘情愿成为奴隶。”涅洛斯不否认人类因一颗火种所创造的文明历史，是多么的璀璨，但放眼这虚空的一切，那璀璨历史的光亮甚至还不如一粒尘埃。

　　空空荡荡的列车缓缓地游荡着，仿佛黑夜里的孤魂，窗外是星星点点如同毛绒灰尘一般簇拥在一起的亿万个宇宙。那包含了数不尽生命的星系，它们紧密的汇聚在一起，似乎拉近了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距离，使得它们看起来并没有用光速来计算那么的遥不可及。

　　无穷尽的小对应着无穷尽的大，顾云安感叹创始者的善举，幸好如同纺锤的两个尖端，无穷小无法触碰到无穷大，而无穷大更看不到无穷小，这才使得相安无事。

　　“人类自诩是高等智慧生物，谱写神话，创造文明，挖掘星球的内部，探索星球的外部。但对我们而言，对这亿万宇宙而言，人类就如同互斗的甲虫亦或者随风摆动的杂草，丝毫没能了解到自己究竟有多渺小。”涅洛斯缓缓从阴影之中踱步而出，走到了顾云安的身边同他一起观赏眼前的一切，并暗自惊讶于这个人类可以坚持到此处，以往因他来到此处触碰到真相的人，要么灵魂溃散，亦或者□□破损。

　　“哪怕看尽这宇宙蕴含的所有恐怖，那又怎样呢？就算你作为一个所谓的，无比强大的神，也不能否认，这恐怖的背面是希望。”由于这强势钻进眼中的一切真相，顾云安没法否定涅洛斯的话。

　　人类自私，自负，心比天高和真正寿与天齐的古神没法去比，甚至人类看待弱小时内心所激发的怜悯或是恶意都是卑微的自我满足和欺骗，是荒诞的，是可笑的。

　　顾云安有些懊恼的转头看向涅洛斯，只见他盯着车窗外，脸上没有意料之内的玩味儿，讥讽以及不怀好意，只是冷淡的看着窗外，看向未知的远方。

　　涅洛斯回忆着，自己这样的冷淡究竟持续了几万年呢？自己的上一个表情是什么？喜悦？震惊？恐慌？！他已经忘了。

　　“是啊，是啊，尽管人类是那么的令人失望，但人类还是那么需要人类，你想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他言语的内容有种尖锐的如同利刃一般的鄙夷，但对于顾云安的坚持他暗暗地感到震撼。

　　对他而言，面前的不过是个普通而再不能普通的人了，想要击溃对方，自己用不着像现在这么麻烦，只需要眨个眼的时间，那短暂如同朝露一般的生命就会枯竭，何须听他诡辩?

　　这虚空之中看不到时间的流逝，看不到四季更迭，更加无法注意到任何随机出现的能量的荣枯，他不是什么人类创造出来所谓乐善好施的伪神。

　　他只是太无聊了，只是觉得面前的人类还能让他依稀察觉到乐趣这个东西的存在

　　。“我还能回去…的吧？”顾云安迟疑地开口。

　　“你真是太聒噪了，相比从前那些疯了的，他们说不了废话，也没那么多要求。”涅洛斯并没有直接拒绝，他微微眨了眨眼睛，包裹住他们的列车瞬时间便如烟一般消失了。

　　他们一同暴露在虚空里，缓缓地漂浮着，一颗星球从一个点的大小逐渐越来越。顾云安分不清是他们靠的越来越近还是星球自己在长大，直到这颗蓝色的星球彻底将全貌展现出来时，他们停下来了。

　　“瞧，你们的星球。哦不，这是你们的地球母亲。”涅洛斯的身形忽然巨大化，伸出指尖如同拨动地球仪一样指着面前的蓝色星球，浮夸地表情像是舞台剧中的演员一般地戏谑着。

　　顾云安被他地猛然巨大化吓得一屁股跌倒在黑暗中，惊慌的喊：“你要干什么…”可在这厉声质询还没结束之时，面前的星球便由内而外的坍缩了，红色的岩浆滚动着将地壳撕裂，破碎的星球被一股力量一点点吸走，就这样消失了，什么都没剩下，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顾云安甚至来不及尖叫，即使无法辨别面前的一切是涅洛斯的障眼法，还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因惊骇而止不住的流泪。

　　“回去吗？回去会和他们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消失不见喽。”涅洛斯轻笑着，缓缓地收缩身形回到了顾云安身边，对方的震撼，悲痛所有的情绪他看在眼里。

　　“你没资格这么做，你也不会这么做！送我回去！”顾云安突然想到了什么，逐渐从慌乱中镇定下来，语调上扬，有种看透了这个神拙劣演技的兴奋感。

　　他在乎这宇宙的平衡，在乎循环往替的规则。他这样寂寥正是因他是主宰着维护平衡能量的一方，与崇尚混乱，肆意妄为的支配者天壤之别。他确实不在乎人类这等生物，在他眼中人类是那么不值得救赎的腌臜玩意儿，但只要人类附着在宇宙平衡这个“大摆锤”有利的一端，那人类就是安全的。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我们。每一个溺水的人都会挣扎。这也许就是我们同你们最后的挣扎吧。”涅洛斯微微叹息，他玩够了，试探够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试过多少个化身，也不记得他们有多少疯掉，有多少形神俱灭，这不是什么被赋予神力从而拯救水火的英雄故事，这是牺牲的故事，一个甘愿苦痛，甘心受死的故事。

　　守望着这虚空，这满目的星辰，这亿万物种的梦境，这永世无穷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