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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二十七章·吉原哀歌(6) 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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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鸠对她说那些话时,大概是带着对未来无尽的憧憬的。也用这场未尽的总结,来告别她风雨飘摇的前半生。
愿此后,阳光载途,安乐无忧。
风岚默默然落下一滴泪来。
记忆中雾鸠明媚灿烂的笑颜与眼前绝望悲恸的面容重叠回闪,风岚的心智也在极致的痛苦与感动之间来回拉扯。恍神中,她看到雾鸠手中的帕拉斯之鳞又亮起了明亮近乎于刺目的光。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仿若弃权一般,停止了所有抵抗。下一刻,她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子,整个人向后倒去,滚下了楼梯。
昏迷之前,她听到了雾鸠恍若幻觉般的哭诉:“母亲大人,对不起、对不起,这是唯一一个、我能报复她的方式,请您原谅我、原谅这样报复您的女儿、我的妹妹……”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幼稚没用、又温柔的泄愤和复仇呢……
……
……
……
风岚孤身一人独立于森屿屋的屋顶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人鱼鳞片,垂眸俯瞰着吉原绵延数里的廊阙画楼。从高处望去,只见飞檐斗拱相接,阡陌纵横交连,重重深锁,恰似将女人囚禁锁死的壮丽囚笼。
雨停了,但时近黄昏,天云未开,又染上了夕阳沉甸甸的昏黄,愈发压抑了起来。间或植栽在行道旁早樱簇拥点缀,但花开得并不盛,花朵很少,多是星星点点的花苞,在黯淡天光的映衬下,竟显露出几分枯衰残败的幻视来。正如这吉原里的女人,未来得及盛开,就早早地凋零了。
天风浩荡,吹得她的长发飘摇衣袂翻飞,恍惚间,似要乘风归去一般。风岚收回些许视线,将目光落在手中的鳞片上,眸中晦暗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很慢、很轻,似是怕打扰她的思绪。
“哥哥,”然而,风岚却直接道破了来人的身份与来意,“你是不是觉得,我会难过?在得知了我母亲的不光彩的过往之后,会觉得羞耻,或是怨恨吗?”
“你放心。”她侧过脸来,对鼬露出了一个温和而释然的笑,“我早就已经过了被所谓的「道德」与「规则」绑架束缚的年龄了。更不会因为世俗肤浅的成见,去看轻、诋毁一个身不由己的女人。”
她转过身,正对着鼬,神色肃然,振聋发聩:“我的母亲,她不是人们口中低贱的娼妓。她是木叶的英雄,我以她为荣。”
风动云走,恰逢一线天光从层云重叠的缝隙间透出,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明丽的面庞,庄严而圣洁,将多日沉积的阴霾一扫而空。
鼬紧绷的神色也渐渐缓和,他的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漫步踱上前,叹息一般道:“……你比我想得更坚强,也更宽容……看来那些劝慰开解的话,是不用说了。”
风岚对着鼬笑了一下,却把视线移向了更远的天际,语气仍是郑重的:“并不是只有刻在丰碑上的名字才值得推崇悼念,还有无数湮没于黑暗中的姓名,无人知晓。那些默默无闻的名字,那些记忆到达不了的地方,需要有人知道,更需要有人铭记。”
“我的母亲、雾鸠姐姐,皆如是。”
她转过脸,与鼬对视:“你也一样。”
“哥哥,你是木叶的英雄。”
鼬的眸光有一瞬间的颤抖,他直直望进风岚的眼中。她的眼眸明亮清澈,似剔透明净的紫水晶,看透人心。而那双眼中映出的他的身影,却是狼狈的、落魄的、无措的。
“别这么说。”他别开了视线,口中苦涩,“我是个罪人。”
风岚几步上前,伸手掰正了他的脸,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逼迫他看着自己。
“对宇智波一族来说,是的。”她直白的话语中不带任何安抚的意味,却坦荡得让人不住心生向往,“可是如果这么说的话,木叶所有人,所有踩着宇智波一族的鲜血而活下来的人,哪个不是罪人?无知是最、无辜是罪,活着,更是他们的原罪。”
“我也是。”随着这句话,她积蓄的所有气性仿佛瞬间散了,笑得恍若恸哭,“……说是不让哥哥的双手沾上双亲的血,我才动的手。可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终究是我杀了爸爸妈妈。无论有何种理由,都无可辩驳。我有罪,且罪无可恕。”
“没有的事!”鼬握住了她的手腕,闭上了眼睛,强硬打断了她的话。
“哥哥,你不必独自承担这一切。”然而风岚却不打算就此打住,“我们都是罪人,我们也是英雄,我们更是受害者。”
是一切不公、制度、偏见、欲望、野心的牺牲品与受害者。
是刀,亦是鱼肉。
“这些身份,不过是立场罢了。”
“我是宇智波风岚,你是宇智波鼬。仅此而已。”她的话掷地有声,神色肃穆,直视着鼬的目光毫不躲闪。
朔风乍起,吹得檐瓦间细碎的花瓣扶摇直上,飞入青云。二人皆满袖盈风,衣袍飏鼓,飘然飒沓,落拓萧索。
风岚久久凝望着鼬,长风卷走了她目光中的锋锐与坚毅,惟留下秋水般清澈的温柔。她情不自禁跨前了半步,张开双臂环住了鼬的腰,埋首于他怀中,仿佛这些日子的分离与隔阂从未存在过。
“哥哥……”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似在撒娇,又似在倾诉委屈,又似漂泊的孤鸿终于找到了依托的枝桠,卸下所有的防备,安心休憩。
鼬起先是微微一僵,这样亲密的接触,对于从小便亲密无间的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可是,如今有了雾岫记忆的风岚、以雾岫的身份喜欢过自己的风岚,对于这样的拥抱,是否会意识到不妥与暧昧?这让他踟蹰,不知是否该给她一如既往的回应。
最后,他还是长长一叹,伸手回抱住了风岚,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里,似想将自己所有的力量传递给她。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杀我呢?她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她低声呢喃着,茫然的、不解的、困惑的,仿佛方才的坚定都似一场幻觉。
鼬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管风岚怎样理智通透好了,当自身深陷其中的时候,也会彷徨无助。而与雾鸠处于相似角度的他,或许能为她带来最好的答案。
“……因为,你是她奋不顾身都要保护的人……”他低沉的声线有一种说不出的宽容与温柔,“……无论你做了什么,都会被无条件的原谅。这是她对你的包容与偏爱……”
风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拥着鼬,不知道有没有哭。
我也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