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祭奠》琉言

6、夜之君主

　　Once they said that:世人最怨恨的不是分离，是时间——脆弱在时间里老去。

　　时间总是那么残忍的试图将一切抹平，尽管忘记并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怨恨的毒成为一支萦绕心头的香，再也无法熄灭。尽管火光微弱，但是生生不息。我不知道你是否恨这漫长的时间，罪恶和生命都被烙上永恒的印迹，以及那种相思蚀骨的痛。一瞬或者永恒，无止境的生命并不代表你能一次又一次的承受分离……

　　莉莉丝的血红的就像她的头发，漫无目的的铺张开来，企图刺穿你的眼球，那色彩，锐利的让你没办法直视。你是爱她的，刻骨铭心的爱，所以你无法忍受死亡的分离，你选择陪着她，在地底安静的腐朽直至死去。

　　但该来的，终究会来，从你出生的那刻命运便已经被写好，谁都无权更改。曾经的你站在星空上俯瞰这个星球，蓝色的，带着飘渺的颜色，可你却那么热烈的恨着人类，因为你知道，你永远不能像他们一样，愚昧，渺小，却可以选择自己要的，所以你绝望了。你可以毁灭整个世界，却无法保护她，那个带着温暖，试图要呵护你的人。她的离去，你黑色的羽翼上沾染的不止罪恶，还有绝望。现实给你刻下深重的伤，刻下你要偿还的一切，用你的一生。

　　其实她要的并不多，只是到了最后的最后，到了她无力回应你的时候，你才颓然的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她要的是什么。那鲜血铸就的镰刀上挥舞着的，是什么？是神的蔑视，人的憎恶。你看到该隐，那血脉相连的双生，你们是相同的，可又不同。你相信自己，要爱便爱，要恨就恨，从不伪装。而他，比你更入骨的恨却完美的掩饰在那安静平和的笑荣里，甚至带着一丝丝自己无法企及的圣洁。直到面具掉落，直到他伤害了你最深的爱恋，那一刻，世界在你眼中碎了，发了疯的只想毁灭，让他化作灰烬，让他永不超生。恨，总是比爱明显，总是比爱先察觉，也总是比爱更容易毁灭。

　　九百年的沉睡，无尽的黑暗，恨意滋长着，像藤蔓，要把你裹进回忆，要让你无力挣扎，要把你带向深渊。直到苏醒，直到羽翼再一次张开，直到你看到那个少女满眼的恐惧，直到你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你要替她守护这个世界。多么可怜，又多么可笑。那黑色残破的羽翼下，又能庇护什么？你是恶魔，是手执红色镰刀的死神。可你决定赎罪，开始一场注定被误解的旅程，你知道这很漫长，你还要永远忍受下去……只是为了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誓言。你无力挣脱，于是画地为牢，圈在一座万劫不复的狱。

　　究竟有谁，能够读懂你那双冬日湖面一般的眼睛，蓝的不带任何一丝意味。在希伯来语里，亚伯的意思就是“虚空”，所以你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经历不幸的人。

　　所以始终向别人伸出手的你却无法让别人的走进自己的世界。那里，躲在心的最深处，你才会觉得幸福，觉得坦然。你的过去沾染着伤口与鲜血，你没有勇气去呈现，去分享，就那么拼命压制自己对鲜血的渴望，对寂寞的慰藉，对幸福的向往。你明白，这些东西你没办法拥有，也没办法把握，所以，你选择远远看着，看着那些渺小的人类小小的幸福，然后微笑，然后安静。

　　但是，却不再有爱。你比谁都明白，被诅咒的不死之身，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而自己却无法得到最后的解脱。你只能做一个对别人说再见的人。说，永远的再见。那些冷在唇边的吻，那些消失在自己怀里的人，你是这么的怕失去。就像该隐说的，“我是无需万物的人，因此也是追寻万物的人。”正因为从未得到过，才是那么的怕失去，那一星半点的温柔，都值得倾命相守。所以一心想要得到的只有被人认可的那句话而已，像一只自己拔光了刺的刺猬，别扭的想要靠近别人，却一再的发觉自己终究会依然长出骇人尖刺的事实，于是再次流着眼泪去除一身的恐怖，直到，终于有一天，那个人对你说，

　　“我真的是不怕你啊。”

　　于是，遍体鳞伤的黑色天使终于可以微笑了……

　　你就像是蓟，貌似卑微衰败的干枝，却可以茂盛的在险峻荒芜的地方生长，明明很热烈的开放着美丽的蓝色花朵，却因为背负着一身无法去除的芒刺而不被人接受。

　　而卡特琳娜就是那带刺的玫瑰，你救了她，你陪了她十年，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时间你都在场，然而却什么角色都没有扮演。你和她都知道，人类是会生老病死的，而你，不会。于是，你们都是那般聪明的人，如果会被烧成灰烬，为什么不远远的站着，汲取需要的温暖就好？只要有人陪伴，何须在意他的身份？那个女人宛如女皇的裙摆一般鲜艳，在夏日中灿烂绚丽的盛开出美丽的花朵，在短暂的生命中尽力的绽放美丽和香气，努力的在艳阳下燃烧自己的生命。最后，在萧瑟的秋风里枯萎，但是却不会跌落地面，而是仍然坚持着干枯在枝头，保持着最后绽放的姿态。

　　六翼天使，神座前的歌者。
　　若是转生，你，将选择天堂，还是地狱？
　　——to Cain Nightlord

　　有些人天生就该是王者，无论他正义与否，无论他强大与否。在那些人的面前，一切既是尘埃，不值得怜悯，不值得珍惜，只要破坏。真正的重生，彻底的毁坏，这也许是你与生俱来的执念。你给自己划下的定义，叫做破灭。因为在冰冷的机器里诞生，所以你始终冰冷，带着谁都温暖不了的寂寞。Abel选择恨，无边无际的恨。你却笑，对所有人微笑，分明是个恶魔却无论何时都圣洁得像个天使。你笑了，你不屑地笑了。你厌恶这一切，你对世界绝望，但绝望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定，总有一天，要亲手将它毁灭。

　　在你面前，发狂的举动永远都是魔鬼的垂死挣扎，即使是优雅，也只不过出自崇拜之下。神，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他的微笑，强大的力量，出手只是眨眼的瞬间——即使血腥散过头颅，笑容也依旧是笑容。对你而言，存在没有价值，又何来哀悼——你讨厌怜悯，正如当年金发下湛蓝的眼睛，温柔下掩藏着坚硬。

　　没有怜悯，没有悔恨，你拒绝人类一切来自阴暗面的情感。莉莉丝茶红色的长发被拦腰斩断，你欣赏地看着那朵美丽的蔷薇在手心枯萎。嘴角的笑意更浓，口里的血腥——你偏爱的味道。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染指这个权利的人只能用生命作为代价。你微笑地看着那纯金色的眸子散失光辉，跌落的头颅。即使漫天的血腥打湿你的白衣，也只是不屑的窗口中透出的那一点浅浅的红印。

　　依旧是笑，笑靥里不带温度。即使是被最爱的人放逐，大气圈里逼人的火光闪烁，刺眼的强烈。周围烧灼的温度，金发逐渐成灰。笑容越发妖艳，最后的绝美，遥远星空里近乎圆满的涅槃——我们要以火焰更新这个世界——自火焰中毁灭，自火焰中重生。

　　再一次相遇，孩子已经长大，历经沧桑，眸子里透出难掩的成熟。你看到他，冬日湖面的眼睛里隐藏的不再是当年燃烧的仇恨，冰结的忧郁沉淀在心的最深处——沉重的罪孽之印。900年了，依然没变么？你继续不屑。他的想法在你眼中，大概是永远幼稚吧。赎罪——亡羊补牢来得太晚，沉重的枷锁又怎能得到救赎？

　　一直错下去，错的变成对的，然后，对的变成错的。

　　真理和谬误，同一个平面里不同的时间轴——抑或者是，同一个时间轴上不同的平面？

　　可他要赎罪，成为被神重新宽恕之人，于是他忘掉过去，抛弃夜之君主的名字。神父对他而言，是再合适不过——即使怀抱圣经，信仰的也决非上帝，但那毕生赎罪的信念，已经升华为神一般的存在。而你，早已经放弃了这个世界，你是神，你坚信你有权利毁灭这片绝望的废墟——一切都会重生，毁灭是重新的开始。

　　也许，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正义与邪恶。人，永远都只是坚持自己的信仰——那便是正义。于是，凡不吻合的，便划为邪恶。

　　在你的字典里，没有正义和邪恶这两个词。你的一切，永远是绝对，就像天使永远代表圣洁。你爱这个世界吗？虽然你不想承认，你还是爱着它，虽然那片荒芜已日渐绝望。但你又恨它，你厌恶透了那片浑浊，你要摆脱，要放手，于是你决定将它毁灭。然而亚伯挡在你面前，你愣住，过后又微笑了——这世界，在你看来虚伪得可笑，仅此而已。
　　黑夜里，也只能闪烁着那个殷红破碎的句号。

　　第一个背德者和第一个被害者，命运的玩笑，有时就是这样的残酷。该隐，你是天使，而你的同类，也仅仅是他一人。姐妹与兄弟，你什么都可以不要，你只选择同类，于是你对他微笑。天使——毕竟只能和天使在一起，无论，你们挥舞什么颜色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