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苏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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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百年前引发倾国的男人，少年的他，眼盲，心裂。不懂得何谓珍惜，何谓温暖，何谓付出。他用少年最单纯的样子去欺骗，去伤害。他的离开，也终是倾覆了空桑的王朝。而那个纯白色的女子在白塔上悄然的一跃，也成了他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是个骄傲自负的人，为了自己的那片碧落海，他不惜沧海横流，淹覆了云荒。最后，苏摩终是说了那三个字，他吻了她，那是一个没有了温度，却刻骨铭心的吻。在她的怀抱里，他化作了云雾消散。他向她承诺，每年的十月十五他会化做潮汐，回云荒看她。
明月无，花开如故，谁得一曲相思赋？一切都结束了。可我却还记得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
“记得要忘记？好悖逆的话！——凭什么决定我需要忘记什么？忘记我的眼睛是怎么盲的，忘记这几千年来足以流满这个镜湖的血和泪？忘记那些侮辱着，损害着我们的人？忘记这个世间还有‘反抗’这两个字？让孱弱的一族在沉默中走向永恒的消亡，然后说那就是天命？”
“我要守的是族人，和你们空桑人无关——我想要的，也是手指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你不曾活过，所以不知道其实活着并不像想象中的美好，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从一开始就将出生的机会让与你——这样，我这一生承受的，都不必背负。”
“我们不是一路人，但毕竟相逢过。那就够了。”
他孤寂冗长的一生唯一的温暖，该是当年白塔上那个女孩最后一抹笑容，最后一个拥抱吧？尽管那时的他看不到，可他却深深记得，那片，让人无法直视的纯白色，狠狠的灼热了他冰冷的心。此后的百年，他一直靠这温暖度过黑暗。虽负倾国之貌，他入眼的，也只有那个稍纵即逝的身影，看她慢慢坚强，慢慢成熟，慢慢幸福。
记得那个坠塔的少女许愿说：“来世，我定不做你讨厌的空桑人，和你一起去放风筝 ---等我啊。”
是的，从那一日开始，就在等待，等待自己是否可以走出阴暗，摆脱束缚，他们，是否可以如愿以偿的幸福。尽管这条路走得太就太辛苦，可他，终是等到了。
红尘情殇，最狂不过轮回偿。
那么，苏摩，苏摩，你最后的愿望是什么？你是那般通透明澈，你说未来永远比过去重要，可又有谁能为了未来而遗忘过去呢？你站在这个世界最深的角落，长袖起舞，一笑倾国，也许为的仅是你身上最后的一节傲骨吧。哪怕，自己化为了烟雾。哪怕，错过了这一生你最在乎的东西。
潮涨连天，那一句几不可闻的我爱你，最终也只能随着飞扬的泡沫，飘散在风里。原来，用生命诉说的话，也不过这样轻，这样淡。
这乱世浮生，早已凉透了你的身，你的心。曾，你也安然于那一片黑暗，可是只一眨眼，你却要背负起沉重的苍凉。因为，你是我们的王。我们选择不了命的方向，我们都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一直沿着路途，跌跌撞撞。
关于信仰，捧不起，放不下，只能虔诚地抬头仰望。那些凉而冷的鲛珠里，有我们最深刻的彷徨和绝望。我们在命运无奈的逼迫下，一步步地踏上前路，踏碎了一片片浮华的倒影。那片曾安静的碧落海，又等着谁冰冷的指尖割碎鲛人的梦魇，谁消瘦的手腕挣开千年的锁链。这一生的仇恨、爱恋、荣辱、到最后都将穷尽在了那一片蔚蓝之中。我们用最虔诚的姿势亲吻着赖以生存的海水，任凭潮水带走沙滩上深深浅浅的划痕，你可听到了我们的祷告？这样一年又一年。直到沧海干涸了，桑天变作了洪荒。听谁说，沦落在浮生中的凉。
苏摩是不能爱的人，他有了爱的能力，却没有爱的权利，也许那一颗心，是被笑着揉碎的。苏摩，你被缚的十指，是否就如你用寂寞束缚的心？勒的那样紧，我几乎看到那一丝的滚烫的血痕，从里面渗透出来，无怨无悔的滴落，沾染了满地的尘埃。当心破裂的一瞬间，永恒会探过头来，告诉我们，何谓爱至尘埃。灯未阑，人已散。谁的永远，被谁搁浅。伽蓝之巅，卿颜难诉沧桑潋滟。
恨太短暂，甚至抵不过一夕残恋。明月无，花开如故。一曲相思赋。你给我的歌谣，早已散入碧落成绡。时间桎梏了放肆在轮回的酒香，微醺了过往。奈何桥上，你黑色的袖摆沾了孟婆汤。
伽蓝一梦，尘缘如洗，不灭不朽。你说一切总要沉寂在风之海中，在那里安静地辩听着候鸟的方向，邀冷月共饮一杯清酒，尘世缘，染流年。彼岸纵有千般繁华，怎敌今朝一醉方休。等凉透了黄泉，就此踏上归墟。
多少年，灯火阑珊夜未央，现实裹着褪了色的绝望。那个纯白色的女子站在你的面前，仿似伽蓝初见，重现。微薄的光，穿透身体，那样的女子，却不能在太阳底下呼吸。千岁的缱绻，虚无的变迁，云端的引线，深海的安眠。你只是疏狂一笑，醉了九霄。在破裂坠落的瞬间，你竟然嗅见了幸福的味道。这样甘冽的味道，似乎不该出现在苏摩的生命里，也许这是一个繁华过境的梦，一旦清醒，就是风华过眼，浮梦云烟，沧海桑田。
如今你终于可以还她一片清亮。哪怕是用生命的代价，一夕星魂血誓，你却只把它当作一个逆天的吻，都要偿还的。穿越黄泉，冲破红尘。苍天笑你，望云泥，你用痴狂，赋云荒。你蓝黑的长发甩过的地方，留下惨澹的颜色，你用你曾阴暗干枯的眼，淡看枯荣。
我想，下个疲倦的浮生要住在一个孤岛，镶嵌在一片泪海之中。花碎人坠，我要等你醒来，打开空白的覆盖，摊开命运的手掌，岁月打磨的纹路上，看到一生的痴缠缱绻，看到一生的曲折惆怅。
我从不相信来生或者过往，此刻我却如此固执的要在这岸，用最卑微的姿态，等你醒来，等那一片血红的鸢尾重开，我相信的，只是无法重来，抑或，从来无从过往，彼时未央。享受过温柔的人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镜花水月梦一场，就怕转身泪凉，爱恨沧桑。
月色帘栊似弱水向东，命里身外的浅诵，那素羽音容，眺绕几万重，此念不复终，断残红、覆青冢，一笑千山暮雪从君恸，好一番碧落黄泉、人间归鸿。
苏摩。执拗。停留。归程。结局躺在躺在角落不肯回头，想把这似水流年看透。这场凄凉，没来得及追逐，已被埋葬。此生成殇。而今幡然醒悟，又当如何细说从头，太早的时候，只怕你们还未相遇，一切就已经敲定成章。一切开始于结束后，精准而决绝，铸下了千年前未完的桎梏。
尘埃暨定。落泪成珠。
碧落如画，一语成畿。是此生再无法相拥的春日。“下辈子再不做你痛恨的空桑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承诺轻轻的转了个身就成了责任，你爱的她，今生、永远只配那一句“天佑空桑”。她站在云荒，你拥着碧落，你们，终要站成两个世界。她说了下辈子，可你，却再也没有那个权利。海国的人，不会转世，哪来的下辈子？所以，宁肯化作尘埃，你也要陪伴。
沧桑变迁，古老的裂痕行走成为缘的罅隙。玄衣蓝发，惊起了百年的恢弘。相见如初，是否还能——相见如初见。倚窗听雨，指尖永远无法探寻那曲折蜿蜒的古巷尽头。你的爱像极了角落里面滑腻的青苔，默然而生、悄然而成。在谁也无法了然的情况下，成了那么厚重完整的一片，带着生意盎然的绿，带着浓墨重彩的绿。整片整片的没有空隙。可你们就这么的笑了、痛了、错过了，惹了雨水的苔——太滑了。是因为这份爱，滋生在一场不该下的雨里，那场雨，浇灭了国仇家很，却浇不灭几千年的爱恨情仇。
苏摩明白，责任之后，是洗透了的不朽。海皇，他接受了这个身份，就不可以为自己而活。他也许是爱这浮生的，只是，爱了就要恨，他，宁可淡漠如尘。这一番觉悟，好似一场辜负。醇酒似淡，如何再寻一个最初，遣归散。
茫茫烟水，楚天江波，划不开一场相遇。残身相付，黯自空许，逃不过一袭素羽。百年前的倾国，她护着你，用了十年光阴、万缕青丝。百年后的塔颠，你护着她，用了千万年的生命、绝世风华。未变的、如若最初的是：海国空桑——亘古的远近。选择是一种隐没，把距离碾展成为氤氲往事，蘸着海皇这份堂皇的苦涩，这一生。就一个人、这一生也就一个人罢。
碧血落赤。沧海流弥。山河永寂。
莽莽年华，笑靥如花。指尖沙，繁华一刹。往事枯荣，自有身后诵，拂袖如鸿，情根深重。就像，今生今世，飞远的风筝，只有一根线。最后风筝飞得太远了，就用这一粒尘埃飘扬的光景，一起看一次沧海横流吧。第一次、最后一次；化雾而归太快了，就用这一场弱水东啸的光景，一起并肩作战吧——为海国、为空桑。
山河破灭，玲珑玉碎，你我饮罢此杯。
当风华不再，泪亦流尽。一种似寂寞又无时无刻不在剥落着的繁华，用刻骨铭心的姿势跌至眼底，成为绵长静谧的曲调，又裹着波澜壮阔的声音。
我在想，那一次相见意味着什么？一个如同自己一样冰冷苍白的身躯？不，她，永远带着光的温暖，即使她无法再见阳光，可她却是活在太阳底下的。时光奔腾不息，往事氤氲不止。是一种哪怕退一步也会万劫不复的疼痛？星魂血誓，这一格瞬间可隐藏多少年华？白塔之上，这一刻沉默亦能抵千言万语。也许，最不该看的是她离去的背影，萧索，沉重，才会那样的放不下，才会那样的心碎至死。
或许离开，直至记忆羽化，沧海隐忍，草木沉沦，依然铭记骨血中的是一种无边的忧伤，一种刺破苍穹的坚守，一种无悔微笑。她，永远都是这个样子，无论苏摩出现与否。
苏摩，看着你的双眸，我看到那一袭白衣，依然鲜明，百年一日，那是最初的模样，白璎的模样。她的眼里，亦会有你，带着一种誓比苍天的决绝执著。
最后洗尽铅华，谢了罗幕，收了锣鼓。只留下我们这些人在枝头强说风华，强笑繁华。最终，也只不过你淡然的一眼，我们就成了岁末的桃花，被折去，也笑着流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苏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