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皇后难为(二十二) ...
-
恍然之间,秦澈又想到,在沈澜兮的记忆中,被推下湖的那日,看到了一个穿着宫妃服饰的人。
记忆在这一刻重合,那一身衣服,是慧淑妃最喜欢的湖蓝色大衫。
可是秦澈知道,这记忆也不能拿来当作证据,否则不等慧淑妃被处置,她先被当成了邪祟。
以淑妃的稳妥行事,就算她宫中有榆树花粉之类的证据,也早已被她处理干净。
可若想让她认罪,就必须要先她一步,找到铁证才是。
秦澈将陈安叫到近前,耳语几句,陈安便又领命退了下去。
萧晟就在一旁听着,也并未多言,秦澈知道,他这便是让自己放手去做的意思了。
慧淑妃来到坤宁宫时,秦澈已经压下大半的火气。
毕竟是自己的身子,气坏了还要自己受罪。
慧淑妃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款步走到萧晟和秦澈面前,行了一礼,声音轻柔道:“见过皇上,见过皇后娘娘,皇上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秦澈见她如此自若的神色,轻轻笑了一笑:“淑妃,别来无恙啊。”
淑妃说话仍是滴水不漏:“皇后娘娘才刚生产完气色都还这样好,真是叫人羡慕,妾生完元瑒之后,可是虚了好一阵子,好生在床上将养才见好,可见娘娘万不可劳累。”
秦澈靠在床边,身上还盖着被子,若放在平时,兴许还能与她虚与委蛇几个来回,可如今却是一句废话也不想与她多说,
“淑妃难道不好奇,皇上与本宫为什么请你来这吗?”
淑妃面上神色仍是不变,低头道:“妾想着,许是因着皇后娘娘初次有孕,想问问妾关于产后的事宜。”
秦澈轻笑出声:“如今已拿了你瑶华宫的大宫女,你却在这与本宫说,是因为本宫想问你产后的事宜?”
“慧淑妃,你未免有些太高看了自己吧。”
慧淑妃这才抬头,面上的表情甚是疑惑:“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啊。宫中宫人若犯了错,被带走问话也是常有的事,红眉虽是妾的大宫女,可她若是哪里开罪了皇后娘娘,妾也是第一个不能饶过她的。”
她这番神色太是真挚,十足像是个被皇后刁难的普通宫妃,秦澈瞥了一眼萧晟的神色,他仍是那副阴沉地吓人的神色。
秦澈便继续开口道:“淑妃,本宫还在月子中,并不想与你耗费太多精力,你若主动招认,兴许本宫还能考虑考虑从轻发落。”
淑妃赶忙跪地,口中却道:“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惹得娘娘如此不快,但求娘娘明示。”
秦澈嘴角扯了一抹笑:“好,你既然想知道,本宫就细细说与你听。”
“今日,本宫与二皇子、二皇子的乳母,还有昨日接生的稳婆甚至是慈安宫的静嬷嬷身上都长了疹子,太医说这是过敏反应,淑妃可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慧淑妃抬起头,表情担忧道:“过敏反应,应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是吃了什么相克的食物,乳母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孩子过敏也是可能的事。可是,连娘娘与旁人也起了疹子,是否该查查御膳房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秦澈淡淡笑道:“御膳房出没出岔子本宫还没查到,可昨日静嬷嬷也来看了二皇子,这就叫本宫不得不多想。本宫之所以命慎刑司押了红眉,是因为红眉是唯一一个昨日可能与静嬷嬷路上有接触的宫人。如今因何过敏尚不可知,二皇子那里叫皇上与本宫心焦。你说,本宫该不该审红眉?”
慧淑妃点点头:“娘娘说的是,这般情形确实该审红眉。”
正说着,陈安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好了,二皇子呼吸急促地狠,太医说若不及早查明是因何过敏好对症下药,恐有危险啊!”
虽然知道陈安是得了令才这样说,但听到这样的话秦澈心中仍是一紧,攥着被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作势便要下地。
余光瞥见了跪在地上的慧淑妃,嘴角似有若无地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秦澈这才十足确认了,她就是始作俑者。
正在这时,容茗又慌慌张张进来报:“皇上,娘娘,瑶华宫来人,说有要紧事要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秦澈嘴上说着:“让他等着,本宫没工夫见他。”腿也从床上下了来,准备穿鞋出去。
这时瑶华宫一宫人迅速跑了进来,一个箭步便跪到地上:“皇上,皇后娘娘,淑妃娘娘,大皇子身上起了疹子,查不出是何物,目前看着像是过敏,刚才奴才来前叫太医去查了,太医也说看不出是因何物过敏,还怕……还怕是天花!”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萧晟沉声道:“若是天花,即刻将大皇子送去痘院,几个贴身伺候的宫人跟去便是。”
慧淑妃猛然变了神色,脱口而出道:“不是天花!”
萧晟皱眉看向她:“淑妃,此事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的。”
淑妃赶忙朝萧晟这边跪走了几步,抓住萧晟的衣摆:“皇上,不是天花,只是榆树花粉过敏,真的不是天花!”
萧晟眉心快要拧成一个川字:“榆树花粉?你从何得知是榆树花粉?”
慧淑妃一时语塞,良久才道:“昨日许是元瑒不小心触碰了臣妾宫中的榆树花粉,榆树花粉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致敏,但对孩子却极有可能。”
秦澈一把拽向她,一字一顿道:“本宫问你,你是为何有榆树花粉的?”
慧淑妃到底还是聪慧的,听到这便发觉可能是上了皇后的套,于是低着头,良久不言。
再冷静自持的女人,遇到孩子的事时,都会又些失了分寸。
慧淑妃也不例外。
殿内静默了片刻,慧淑妃不说话,秦澈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慧淑妃一直低着头,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秦澈:“我终究还是输给你了。”
秦澈嗤笑一身:“你也配和本宫比?”
慧淑妃身子软了些,跪坐在地上,面上笑了笑:“你的孩子,生下来就比旁人尊贵,哪怕长了疹子,也不被别人怀疑是什么不治之症。可我的孩子,我的元瑒,我必须得为他争,为他抢,这样他才能获得些他本该得到的!”
秦澈问道:“该得的?什么是他该得的?”
慧淑妃颓然地笑起来:“你入府之前,我是唯一育有二子的侧妃,入宫之后,你为了哄太后高兴,给了冯氏贵妃之位,可是凭什么,凭什么?我入府时家世不高只能做侧妃,可是我有儿子,我有皇长子!冯氏呢?冯氏家世低,连孩子也没有,就因为她的姑母是太后,就因为你要巩固你的中宫之味,便叫她当贵妃,我却只能屈居她之下!凭什么,凭什么?!”
秦澈盯着她,半晌才道:“就凭你,也想害本宫的孩子?你自己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你该问问,你凭什么当贵妃,凭什么当皇后才是。”
慧淑妃哈哈笑了起来,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你又凭什么做皇后呢?就凭你有个当将军的父亲,你生下来便是做皇后的命吗?可在王府时,是我兢兢业业为府中上下事物打理多年,可就因为我不是皇后,我就要低你一等,我的孩子就要低你的孩子一等!元瑒比二皇子大五岁,可如今就想分个君臣,凭什么我的孩子生下来便不如你的孩子!”
秦澈沉声道:“就算不是本宫,皇后的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做,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配入主中宫吗?就因为不满,你便去害人,甚至还想害一个刚出生的婴孩,你的良心呢,午夜梦回时,你不怕被你害过的人来找你索命吗?”
慧淑妃冷笑道:“来找我索命又如何,只要我能做了皇后,我的孩子能做太子,扫清这些障碍又有何惧!如今成王败寇,落在你手上,我只觉得老天开眼,让二皇子也染上了疹子!他还这样小,皇后娘娘,你猜猜他有没有命活下来?”
“混账!”萧晟怒喝一声,拿起手边一本书便一把甩在了她的脸上。
淑妃的脸登时红了一片,她捂着脸颊,看向萧晟:“皇上,妾究竟哪里做得不好,妾明明一切都做得很好,为何总要屈居人下?”
萧晟睨她一眼,不带感情地说了句:“皇后,只会是沈氏。”
跪在地上的淑妃愣愣地看着他,秦澈又说道:“让淑妃失望了,不但大皇子没过敏,二皇子也没有过敏,说这些只不过是为了让你乱了心智罢了。本宫本不欲与你说这么多,可你这般执迷不悟,本宫也不想让你还抱着什么幻想。”
淑妃震惊地看向她,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无事?”
秦澈笑了笑:“大概是,我的孩子生来就有福气,他便是那少数对榆树花粉不过敏的孩子。”
淑妃一时怔住,转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却似鬼魅一般。
萧晟似有些厌恶,定声说道:“李良泰,传旨,淑妃谋害皇位,废为庶人,打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