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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皇后难为(一) 赐婚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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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茗,去厨房取些饭菜来,估摸着小姐一会儿就该醒了,容芳,去和文嬷嬷说一声,小姐的烧退了。”
“容芝姐姐,我去给小姐取些白粥可好?小姐若能有胃口吃饭,怕是也不想吃些荤腥。可今日老爷回府,小姐若不吃些东西,老爷该要心疼了。”
“你想得周到,快些去罢。”容芝一边说,一遍拧干帕子,轻轻擦着床上姑娘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秦澈不自觉皱了皱眉,旋即缓缓睁开眼睛,坐在床边的鹅蛋脸丫头睁大眼睛,惊喜道:“小姐,你醒了?”
秦澈在容芝的搀扶下撑着身子坐起来,大病初愈,这身子骨还是有些弱了。秦澈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一世,秦澈要替这个名为沈澜兮的女子重活一生,弥补她前世早逝的遗憾。
沈澜兮的父亲是辅国大将军沈光霁,母亲吕氏因生产时虚了身子,没过几年就去了。沈澜兮上头还有一位兄长,名为沈澜苍。父兄常年驻守边关,对这个聚少离多的孩子疼爱有加。吕氏身故后,沈光霁并未续弦,府中大小事务由原来吕氏身边的文嬷嬷执掌。沈澜兮年幼丧母,文嬷嬷对她视如己出,加之她跟在吕氏身边多年,掌管府中事务颇有手段,可以说叫沈澜兮半点苦也没有尝过。
沈澜兮天性纯良,再加上自小到大被保护得太好,嫁人后便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因圣上赐婚,沈澜兮嫁给了靖王萧晟,她虽没什么心机但自小也与文嬷嬷学着执掌中馈,在王府中日子过得也算是不错。
圣上百年后靖王登基,沈澜兮自是名正言顺的大隆皇后,可她这纯真良善的性格在后宫之中,连自保都成了难事。她本以为管好后宫、教好皇子公主们便是她的职责,但她不去害人自有人来害她。
深宫之中波谲云诡,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她的后位,嫡子早夭、姐妹反目、父兄被构陷,种种事端层出不觉,一桩桩一件件都成为了压垮沈澜兮的稻草,直至那一日她被推下湖,在冰冷的湖水中也只是影影绰绰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穿宫妃服饰的女人,至死,她都不知这一生究竟被谁所累。
这一世,沈澜兮希望秦澈能完成三件事,其一,是守护好自己的父兄家人,守护好将军府上上下下;其二,找出前世害死自己的凶手;其三,就是真真正正地当好这个皇后。
秦澈仔细接收着沈澜兮的记忆,发觉她上辈子过得可真是糊涂。旁人对她好,她便觉得那人是好的,对她不好的,她也不去理会,只一门心思想着做好自己的本分。
对于萧晟,她的记忆并不多,两人谈不上情爱,只是相敬如宾。
秦澈回忆着刚才容芝与容茗的对话,估摸着这个时间点应是沈澜兮嫁入王府之前,当今圣上在几个月前颁下了赐婚圣旨,下个月,沈澜兮就要与靖王完婚。
今日,该是沈将军回府了。
揉着还有些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秦澈睁开眼睛:“容芝,扶我起来洗漱罢。今日父亲回来,若是叫他见到我这病容,就不好了。”
容芝也不多话,起身将秦澈搀起。
洗漱过后,坐在妆奁前,容芝柔柔为秦澈篦头,轻声道:“小姐这几日高烧,可吓坏我们了。原想着小姐这些年身子骨比之前好得多,谁知这次竟病得那样重。老爷和少爷得了信,原本半月的脚程硬是快马加鞭缩短了八日,前院小厮来报,说是今日就能回府了。”
秦澈叹了口气:“叫父亲和兄长担心了。”
正说着,文嬷嬷匆匆进了门:“小姐可是大好了?”
秦澈站起身,扶住文嬷嬷的手:“我无事了,嬷嬷不要担心。”
文嬷嬷眼眶泛红,拭了拭眼角:“小姐高烧不退,一日一夜未曾醒来,老奴生怕小姐有个什么闪失,都不知该如何向夫人交代。”
沈澜兮被好生照料至今,早些年虽身子骨有些孱弱,但也未曾得过什么大病。这次这场高烧虽让秦澈有了穿来的机缘,可却是实实在在吓坏了身边这些一心为她的忠仆。
秦澈忙打趣道:“没事了,嬷嬷,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病一场,我都觉得身子比从前还要好,多病几场也没甚……”
“呸呸呸,小姐怎的浑说开了。”容茗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走进来。
容芝和文嬷嬷忙扶着秦澈走到桌前坐下,容芝笑道:“小姐果真是大好了,瞧着都比病前伶牙俐齿了不少。”
秦澈也笑起来,舀了一勺白粥缓缓吹着:“父亲和兄长今日约是几时能到府上?”
文嬷嬷答道:“老爷和少爷是巳时到的都城,现在应该在宫中觐见陛下,约摸着申时便能回府了。”
秦澈点点头,看日头现在应是午时,于是不紧不慢地喝完白粥,这才感觉身上有了暖意。
容芝刚为秦澈添了热茶,就听到前院的丫头来报:“小姐,老爷和少爷回府了,现在正在更衣,刚遣人来报,说是一会儿便过来看您!”
话音刚落,便听到沈光霁浑厚的嗓音响起:“兮儿,可是大好了?”
眼见着沈光霁和沈澜苍一前一后跨进院门,秦澈赶忙起身相迎。上一世,沈澜兮自入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父亲和兄长,这一刻,她的记忆便像是在秦澈的身体里开了闸门,情绪犹如洪水般倾泻下来,秦澈霎时间红了眼眶:“父亲,兄长,你们回来了。”
沈澜苍跨步上前拉住妹妹的手,温声道:“兮儿哭什么,我与父亲不过是去了数月,前些年边关不稳时,我与父亲两年未回也没见你哭过,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沈光霁屏退左右,只留下儿女在屋内,三人落座后,才叹了一口气:“兮儿……可是不满意这桩婚事?”
秦澈忙摇头:“父亲,没有的事。听闻靖王是端方君子,女儿嫁去又是正妃,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光霁是辅国大将军,这桩赐婚可以说是令满朝文武皆为惊诧。辅国大将军之女嫁入靖王府做正妃,难道靖王会是圣上属意的储君?
靖王萧晟行六,是当今端贵妃之子。皇后常年卧病,且未曾诞育中宫嫡子,除却早夭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靖王还有四位兄长和两个幼弟。在这桩赐婚前,朝堂上下呼声最高的是瑞王,也就是萧晟的二哥。
拥有两世记忆的秦澈自是知道这桩婚事不可改变,沈光霁爱女心切,女儿若不愿意定然要全力争取。秦澈担心沈光霁会给靖王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前世靖王登基后,父兄受人构陷,萧晟便让沈光霁和沈澜苍卸任回朝,可见对这父子二人也并无全副信任。
秦澈便多说了两句:“父亲,哥哥,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是陛下赐婚,就算靖王不是良人女儿也不得不嫁。我自是明白父亲和哥哥是怕我嫁入皇家会受委屈,可您是大将军,兵权尽握,哥哥也在军中颇有威信,我们沈家被天子忌惮是迟早的事。父亲和哥哥在边关多年,军中人心单纯,可都城内的勾心斗角不曾停过一日。父亲,女儿的婚事早已不是我们沈家能做得了主的。”
沈光霁愣了片刻,沈澜苍也久久不言。
带桌上的茶没了热气,沈光霁才轻声道:“为父本是想,待边关稳定后,便将你接去,边关冬日虽有些苦寒,但也是风景秀丽。在那边与你寻一良配,虽是下嫁,但有我与你兄长在,你这一世都断不会受委屈,这才将你耗到二八年华还未曾说亲。你兄长领兵颇有能耐,我便可自请卸甲,在那边颐养天年,我们一家也可以团聚。”
顿了顿,他才又道:“谁曾想,这一拖,却等到了陛下赐婚。”
秦澈看着沈光霁的神色,颇有些不忍:“父亲,你可曾想过,靖王虚长我一岁,为何却正妃之位却一直空悬?”
沈光霁又是一愣,沈澜苍接声道:“回来这一路,我托人打听过。靖王府上有两位侧妃,一位周氏是吏部侍郎周翰之女,一位许氏是端贵妃娘家侄女,她父亲是端贵妃的弟弟,托端贵妃的福在礼部谋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其他女眷探知的不甚清楚,只知道约是有侍妾三人。”
沈光霁这才回过神:“兮儿是说,这婚事,可能是靖王……”
沈光霁和沈澜苍在军中多年,打交道的尽是些武将,直来直往惯了,对于这些弯弯绕绕只是不惯多想,却也一点就透。
秦澈点了点头:“靖王正妃之位空悬已久,焉知不是他自己从中谋划。此前满朝文武皆以为陛下属意瑞王,概因靖王不争不抢,外间也一直传言靖王想觅一位可心女子结为连理。可是父亲、哥哥,他是靖王,是当今皇子,他会真的不争不抢吗?”
想到今后要走的路,秦澈还是认为把话给父兄二人说透才好。
喝了口茶,才又道:“赐婚圣旨颁下后,朝中风向可有变动,相信父亲和哥哥要比我更清楚。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旨意也好,是靖王的谋划也罢,我们沈家都无法推拒。只要我们沈家还在军中,女儿便不可能被轻易放去边关。”
“所以,父亲,哥哥,女儿不仅要嫁,还要风光大嫁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