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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商贾之妻(二) 不得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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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李信的相貌还是好看的。深眼窝,高鼻梁,剑眉星目,一双薄唇。然而此刻的他却全然失了风度,拧着眉心站在半卧在榻上的秦澈面前,居高临下地厉声道:“红秀刚进府,若是有哪里做的不周到,你提点两句就是了,为何要叫她难堪?”
小翠扶她站起身,她福了一福:“夫君今儿个怎的回来的这样早?”
李信楞了一瞬,平日杨氏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外,都叫自己“老爷”,“夫君”这个称呼也就刚成婚时叫过自己,今天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李信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平日自己是要在铺子里忙到很晚才会回来,今天是有小厮来寻他,说是红秀在家受了夫人欺负,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思及此,李信收敛心神:“我若不回来,你是不是都要将红秀发卖出去了?”
秦澈低下头,用帕子捂住嘴,泪盈于睫:“夫君可真是冤枉人了。这么多年,清清是什么样的人,您不应该最清楚吗?现在有了新人您就忘了旧人,您这心也太偏了。”
秦澈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倒叫李信乱了阵脚。这些年杨氏一直在家主持大小事务,十分能干,已经许久未曾表露过这样的委屈了。李信不自然地清了清嗓:“我怎会偏心,若不是你争风吃醋又妒忌红秀,我定然是不会来质问你的。”
秦澈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嗔道:“夫君是不是偏心您心里最清楚。您偏听了杜姨娘的一面之词就来责怪清清,这还不是偏心么?清清从来不想与人争什么长短,只一心想帮夫君管好这个家。今儿早上杜姨娘来我这儿,不行礼也就算了,我本想着她是夫君你心尖儿上的,便随她去。可谁知她却说,夫君您歇在她房里时,叫她要与我姐妹相称,不分彼此……清清听得实在是别扭,便要叫丫鬟教教她咱们家里的规矩。可她还把老爷您搬出来,说要让您把我的这些丫鬟都发卖给人牙子……”
说到这儿,秦澈呜咽了起来,似是说不下去,拿帕子捂住了脸。
李信听罢,脸是一阵红一阵白,他不相信平日在他面前像是白兔一样,见了他就会脸红的红秀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更不信与自己识于微时的糟糠之妻会说假话骗他。
秦澈知道,此时的李信虽还对杜红秀有着新鲜劲儿,但杨清清和他多年的感情还是有分量的。他想着定是红秀刚进府不懂规矩,自己又颇为宠爱,才叫她有了些小性子。此时的李信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拥住秦澈柔声道:“我自是知道你定有你的道理。”
秦澈哭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夫君明白我就好。清清就是想着,无规矩不成方圆。红秀今天不向我行礼,他日就敢不向公婆行礼。清清是怕夫君往后会夹在他们中间不好说话。还希望夫君不要因为今日之事责怪清清。红秀是夫君的姨娘,清清也定会对她好。”
李信欣慰地笑了笑:“为夫知道你是最明事理的。”
秦澈心里冷笑,面上是状似羞涩地低了低头,随即对李信说道:“夫君快去红秀那儿安慰安慰她,清清知道今儿个对她的责罚是重了些,但清清也有苦衷,是迫不得已。夫君应当过去陪陪她。她刚进府,心里定当难过得紧。”
李信自是愿意去红秀那儿的,毕竟是个新鲜人儿,但因着杨氏也有苦衷,又被自己委屈了一番,也不好开这个口。现下杨氏主动让自己过去,也算是给了自己个台阶。他心里想着,终归是多年的夫妻,知冷知热。当下便也不推辞:“夫人这么说,为夫就先过去看看。”
秦澈点了点头。
李信一只脚刚跨出门,秦澈又叫住他:“夫君,清清还有一事相求。”
李信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夫人只管说便是,只要为夫能做到,必定帮夫人办。”
秦澈笑了笑:“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清清觉得近日总在家中闷的慌,明儿个想跟着夫君去铺子里转转。”
李信笑了起来:“确实不是难事,夫人放心,明日为夫去铺子时定然带上你。”
秦澈笑得开心:“那便好,夫君快去吧。”
李信笑着点了点头,顿时脚下生风。
待他走后,小翠不解地问道:“夫人,老爷今儿好不容易早回来,您为何还要叫他去杜姨娘那儿去?”
秦澈卧回榻上,点了点小翠的胳膊:“傻姑娘,老爷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就算今天把他留在我房里,他早晚也都会去杜姨娘那儿。他现在的心不在我这儿,我又何必要留下他的人呢?”
小翠怕夫人伤心,忙安慰道:“夫人你别难受,你要闷得慌,小翠陪你解闷。可是小翠还不明白,您为何明天要跟着老爷去铺子里?您是不想看见杜姨娘吗?”
秦澈笑了笑,对小翠说:“就当是吧。我有点乏了,先歇会儿,你去厨房给我拿点饭食过来。”
小翠忙应是,小跑着去厨房了。
好不容易静了下来,秦澈揉了揉太阳穴。只在这个小院子里惩治杜红秀,远远达不到她的目的。她要帮杨清清实现愿望,必须要有立身之本。只是现在的她人微言轻,当年的嫁妆也早就所剩无几了,这么多年,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指着李信一个人过活。不难想象,若李信出了什么差错,这一家子便是断了经济来源,迟早饿死。
要想不被约束,她必须有足够傍身的本事,可是,这要怎么做呢?秦澈心下有了思量。
第二日,李信果然如约来接她。
出门时,小翠在她耳边悄声说:“夫人,听说杜姨娘今日也非要跟着,还哭了一场,老爷硬是没带她来,说是老爷夫人出门做正事,留她在院子里好好学学规矩。”
秦澈心下轻笑,这个李信,面儿上的功夫做的比谁都全。
过了好一阵子,一行人才到了铺子门前。
当初铺子选在这个位置,也是因着地段好,靠近达官显贵聚居的那条街。但是李信这人做生意向来不在意细节,铺子里做出的衣裳也都是大路货,卖给寻常小富之家还可以,正儿八经的那些勋贵们也没人来这儿置办。
秦澈在太阳下微微抬头,遮了遮眼看清楚牌匾上的名字——“信义布庄”。秦澈勾了勾唇角,心下想道,李信这人倒惯会偷懒,用自己的名字取了铺子的名字,怕是还觉得自己很有信义呢。
回了回神,秦澈跟着李信走进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