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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商贾之妻(十三) 这一日,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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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秦澈特意去了城郊田家庄。
田老爷迎她进屋入了上座才问道:“不知杨老板今日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秦澈笑道:“我就喜欢田老爷这样的爽快人,有话就直说不藏着掖着。今日我来,确有一件事想求田老爷帮忙。”
“你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秦澈抿了口茶,缓缓道:“过两日,田红秀就要被发还给田家庄自行处置了。我想求田老爷留她一条命。”
田老爷挑了挑眉:“你不该是最恨她的人吗?是她搅了你曾经一家子的清净,若是没有她,说不定你和李老爷如今仍然琴瑟和鸣、鹣鲽情深。”
秦澈端着茶杯说:“哪怕没有田红秀,还会有张红秀王红秀,李信总是会带人回来的。只不过碰巧是田红秀罢了。”
“那你这又是为何?”
秦澈复又抿了口茶,才徐徐说道:“李信入狱之后,李家如今是散了。此前他托我照顾好他爹娘,可是他家的奴仆都四散走了,家中只余李老太爷和李老夫人两位耄耋老人,我念他们年事已高,因此才想着找个知根知底的来照顾他们。”
顿了顿,秦澈又叹了口气:“可是如今我两家铺子事务繁杂实在是太过忙碌,我手底下的丫鬟们又个个儿都要去铺子里帮手,找个人伺候他们真是叫我为难。因着这个我才想到找到您这儿来。我想着田红秀马上就要被放归了,田家罚完了她也便不缺她这么个粗使下人,便想着替李信来求一趟田老爷,待你们行了家法,留她条命,叫她去李家伺候两位老人。”
田老爷愣了愣,旋即朗声笑道:“杨老板可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
秦澈放下茶杯,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田老爷是聪明人,我喜欢与聪明人交谈,不费力。只不过我许久不做账,早就忘了算盘怎么打了。只望田老爷能圆了我这份孝敬二老的心。”
田老爷不住点头:“杨老板放心,小事一桩!”
又寒暄了一阵,秦澈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还需得赶回京中处理事务,便不在这儿叨扰田老爷了。烦请田老爷好生看管着红秀,罚归罚,也别真伤了她。”
待送走了秦澈,田管家问道:“老爷,咱们真要把红秀放给她?”
田老爷捻了捻胡子:“到时人也领了罚,送与她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呢。况且我在京中时听说,她与魏王府的和仪郡主关系匪浅,魏王爷和魏王妃还打算收她做义女。不管怎么说,与她交好绝不是件坏事。”
田管家在一旁点点头:“将红秀交给李家,不过就是让她与李家那两个同样拎不清的爹娘狗咬狗去,说是伺候,到时还不知怎样鸡飞狗跳呢。这杨老板,可真是好狠的一颗心呐。”
田老爷望向门外,若有所思道:“一个女子能在京城这样的地方拼出一番自己的家业,心也是必须得狠呢。”
半月之后,田老爷家的家仆就将田红秀送到了秦澈的住处。
秦澈见到她,不免吓了一跳。
被田家行了家法的田红秀,右脸烙上了一个“奴”字,许是因为时间短,伤口并没能完全愈合,有些地方结的痂还没掉下来,显得那块疤痕十分狰狞。秦澈仔细瞧了瞧,身上倒没什么明显的皮外伤,看来田家还是给了她几分薄面,没怎么折腾她。只是因着日子一下过得天翻地覆了,她整张脸都显得憔悴起来。见到秦澈,她木然的眼神才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恨意看向她:“如今你满意了,我变成了这样,终于合了你的意了吧!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肮脏法子,竟叫田兴盛把我送到你这儿来。”
秦澈没有理会她,叫了小厮和车夫,一行人带着田红秀去了李宅。
秦澈与田红秀坐在马车里,对她说道:“田红秀,有时候我也羡慕你,从不知什么叫规矩体统,过得肆意又快活。你放心,我将你带到京城,可不是为了放在我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找不痛快的。我是受李信所托,要找个知根知底的伺候他爹娘。这不,我就想到你了。算起来,我将你救出田家这个苦海,你倒是该感谢我才是呢。”
田红秀瞪大了眼:“是李信叫你将我救出来的?”
秦澈低低笑了起来:“田红秀,你有多大的脸呐。那日你和李信对簿公堂撕破脸皮,你还指望李信能救你于水火?”
许是因着路上人少,马车驾得很快,田红秀感觉一阵阵地犯恶心。叫停了马车,田红秀跑到路边,扶着树干呕了起来。
秦澈走到她身旁,双手抱胸笑看着她,低声说:“你的身子是够好的,这些日子这样折腾,肚子里的孩子竟还没掉。”
田红秀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秦澈笑道:“好像忘记告诉你了,你有孕了,真是命好,你怀了李家的骨肉。”
田红秀愣住了,感觉想说的话都梗在喉头。她盼了这个孩子这么久,希望生个儿子来助自己登上正妻之位,可造化弄人,这孩子竟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怔忡了半天,田红秀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秦澈偏头看向她:“我是如何知道的?这天底下除了给你把脉的大夫和看管你的狱卒,你都是排在好些人后头知情的了。再者说,若不是你有孕,你以为你能好吃好喝的到现在?是李信叫我安顿好你腹中的孩子,毕竟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孩子可是李家唯一的骨肉了呢。若不是这个孩子,你凭什么能从田家活着出来呢?”
秦澈本想着这田红秀已是颗废棋了,没想到在狱中因她总是吵嚷说身子不爽利,衙门的人怕她真有什么好歹,便找了大夫来给她瞧,但那大夫素来与秦澈交好,把脉时摸出她身子无恙,就是有些假孕的症状,除了通知狱卒之外,回来便告诉了秦澈。秦澈便叫大夫又开了点促她假孕症状更强些的药来,好叫她以有孕的姿态回李家。就田红秀这脾性,她和李家爹娘谁照顾谁呢?她越是作,李家爹娘才越能知道杨清清的好。
田红秀好像是缓过神来了:“这是老天爷都在帮我。等我生下儿子,他就是李家的长子。你到时再如何想回李家也没什么法子了。谁叫你没孩子呢?”
站在秦澈身旁的小翠听不得她说这种话:“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家小姐瞧得上给你们李家生孩子吗?”
田红秀捂嘴笑道:“她倒是想,成婚这么些年,她若是有个孩子,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秦澈暗笑:“行了,抓紧走吧。我又不是你们李家的下人,将你送回去我还得去铺子里忙,别在这儿耽误我了。”
这一路,田红秀从刚开始的呆愣木然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到了李家,秦澈将她丢在门口便走了。剩下的戏,就让李家人自己来演吧。
田红秀站在李宅前头,看着有些破败的门头,心里头也顾不得别的了。如今她被毁了相貌,想另攀高枝也是不可能了。有了孩子至少还能在李家站稳脚跟,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家再怎么败落,李信这些年挣的家业总还在吧。
敲了半天门,李母才姗姗来迟,开了条门缝看见是田红秀,像见了鬼般又把门关上了。
田红秀继续敲,一边敲一边喊:“我怀了孩子,怀了李信的骨肉,你若不叫我进门,我便带着这个孩子投河去了!”
李母听到孩子立马将门打了开:“你说什么?你怀了孩子?”
田红秀得意道:“若不然呢?为何我在衙门毫发无伤,若不是我有孩子,如何能从田家活着出来?”
李母狐疑地打量她,又看了看她的肚子,终究还是将她放了进门。
进了屋,李母问道:“可叫大夫看过了?”
田红秀直接坐在主座上,也不管李老太太皱起来的眉头:“那是自然。在狱中我就身子不爽利,那时就叫大夫来瞧过了,能有什么错?再者说了,是李信叫杨氏将我从田家接回来的,你若不信,再叫个大夫来给我瞧,或者去问问杨氏就是了”
李老太太见她笃定的样子,心里也是信了几分。
田红秀接着说:“如今我有了身子,自然是不能像从前那样伺候你们了,你们若是重视我肚子里这个李家独苗,就好生待我,等我的儿子长大了,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们。”
李老夫人虽然满心满眼的瞧不上她,但为了她口中所说的自己的孙子,还是将她忍了下来。
田红秀就这样在家颐指气使了几天,李老夫人和李老太爷就在她身旁鞍前马后。面上对她笑呵呵的,连话也不敢大声和她说,别提多憋闷了。
这天夜里,李老夫人跟李老太爷说:“我琢磨着不太对劲。田红秀那个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有孕。”
李老太爷也道:“昨日,她叫我去城西的珍味坊给她买糕点,全是些甜腻的物件,我瞧着她吃了也不犯恶心。”
李老夫人越想越不是滋味,第二日天刚一亮,便去找了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