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30、第三十话 离真相近了

　　当惯了人对于第一次当老鼠还有点不适应，扭着身子在地上跑来跑去，路过一个水坑看到倒影差点把自己吓一跳，然后又沿着墙根往前走，好几次撞到脑袋，每次撞到我都要在心里将宋昀给臭骂一顿。

　　今天过了晌午后天气有些阴沉，道观里相较冷清不少，卫时宜拿着拂尘敷衍在案台上清扫几下灰尘后，走到道观大门附近，眼神时不时看向外面。

　　趁卫时宜不注意我偷偷爬上案台，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着。

　　这时，莫不欢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颗大白菜，还有一串叶子已经干巴了的葡萄。

　　卫时宜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白菜，随手放在地上，目光看向葡萄皱了皱眉。

　　“你们一来，道观厨房里的余粮似乎就不太够了，我从家里带了颗白菜，应该够吃两天的。”莫不欢笑道。

　　“嗯，他们能吃。”卫时宜淡淡应了一句。

　　……我歪着脑袋，心想卫时宜怎么说话呢？说谁能吃？也没吃他的莫不欢几顿饭。

　　“入了秋后，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串葡萄一直在藤上挂着，我看叶子都快掉光了，再不摘下来怕是要全被鸟吃光，就摘了带过来给你们尝尝。”莫不欢捏起一个葡萄放进嘴里，砸吧两下嘴，抬手给卫时宜递了一个。

　　卫时宜接过后也不吃，看着葡萄说道：“酸。”

　　“不酸。”莫不欢又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吐出葡萄籽问道，“他们人呢？”

　　“不知道，也不用管他们。”卫时宜道。

　　“你可真冷漠，那几位不是你朋友吗？”莫不欢道。

　　卫时宜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也不回答莫不欢，径直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坐着。

　　莫不欢一口接一个地吃着葡萄，盯着卫时宜半晌，忽地说道：“看你看久了，还真觉得你有些眼熟，总觉得我们一定认识，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听到这话，卫时宜侧头看向莫不欢，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红绳，良久缓缓道：“很久之前我认识一个坏小子，大家都说他不好，可我就觉得他人挺好的。”

　　莫不欢好奇道，“既然大家都认为他不是好人，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就在莫不欢问完，躲在角落的我突然看见了诡异的一幕，卫时宜那个阴暗“男鬼”他竟然笑了！这或许就是少年竹马的威力！

　　卫时宜轻声开口道：“他家境不好，以前做了错事，大家都不喜欢他。可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其实很可怜，他偷东西手是脏的，但心里是干净的，我想帮他。”

　　“然后呢？”莫不欢道。

　　“我拜托师父收留他，一开始师父怎么都不愿意，师父埋怨我不应该和那种人打交道，我天资高前途将会是一片大好。可我不理解，师父之前还告诫我要平等看待苍生，又为什么说一套做一套？”卫时宜眼中闪过不屑，又继续说道，“那是我第一次我和师父争吵，师父最后犟不过我，还是同意收留他了。”

　　“这不是很好吗？你师父很看重你。”莫不欢说道。

　　“我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卫时宜自嘲一笑，“自从我那个好朋友留下来后，道观里大大小小的杂活基本都是他在做，偶尔不改小偷小摸的习惯，却在每次看到我后又送了回去。尽管如此，师父还是不喜欢他，经常私下对我说，贼终究是贼，本性难移。就这样到了我们长大，那年城里降下一场大雨，这场大雨下了半个月还不停，道观来了好多人求神庇佑。师父知道我天分高，便给我机会让我去城外救济难民。”

　　莫不欢听得入了神，伸手拉了一张蒲团坐到卫时宜身边继续听。

　　卫时宜目光扫过莫不欢，继而移开视线，接着缓缓说道：“其实我没那么好，都是别人夸出来的。从小模样好看就被夸有灵气，书念得稍微好点就夸聪明，就连道观师父也是因为我有天命才把我带回道观，说到底都是运气。那次大雨，最忙前忙后的不是我，而是我那个朋友。粮食不够他就半夜跑到那些不愿施舍的有钱人家偷回来，结果闹到道观，师父知道后很生气，说他会影响我，要赶他走。可是谁能想到，他偷回来的那些食物，最后却成就了我的功德。”

　　“可是偷东西是不对。”莫不欢大脑中有种未知的纠结，总觉得这些事情似曾相识。

　　卫时宜看着他，苍白脸上浮现笑意，低声自语道：“难得这句话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什么从我嘴里出来？”莫不欢听得不清楚，看了眼满地的葡萄皮，“这些等下我来收拾。”

　　“我来吧。”卫时宜起身拿过扫帚，在石板上一下一下扫着。

　　“刚才听你说，感觉我们好像是一样的人生。不过听你的意思，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你师父。”莫不欢道。

　　“嗯，不喜欢。”卫时宜低着头，没有一丝犹豫地应道。

　　“你……好直白。”莫不欢被卫时宜的直接惊讶，随即道，“我的师父就挺不错的，虽然他远游很久……虽然很久没见他……虽然我记不太清了，但我的师父应该很好。对了，你现在是离开自己的道观了吗？那你师父呢？只留他自己守着道观？”

　　卫时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莫不欢，仿佛在说：你还是那么单纯。

　　“他死了。”卫时宜轻描淡写地说着。

　　“啊？死了，怎么会这样……”莫不欢惋惜道。

　　“死在一场大火里。”卫时宜的脸色逐渐狰狞，语气阴然道，“是他自作自受，连带着害了那么多人，根本死有余辜。”

　　莫不欢突然觉得眼前的卫时宜好似和刚刚判若两人。

　　“这葡萄还剩一些，我拿去洗洗，给你那些朋友也吃点儿。”莫不欢连忙岔开话题，拿着葡萄往后院走去。

　　我躲在角落静静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中大概明白了卫时宜对他师父是有怨恨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我想偷偷溜走，然而卫时宜像一块大石头似的就坐在通往后院的那道门边，此刻的我是进退不得，只能伏在案台下面，等候时机回去找宋昀算账。

　　傍晚，落日余辉在积云缝隙中穿破而出，半边天空犹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烧。透过道观大门映射在地面上的余光逐渐后退，伴着灯笼光影的随风晃动，最后一丝残阳余光隐没在黑暗之中。

　　后院房间内，宋昀，宋天昶和苏昭三人围着桌子而坐。

　　“算算时间，亓钰去了有两个时辰了吧。”苏昭又看了眼特意留出的门缝。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意外的。亓钰那小子看着不聪明，但绝不会让自己吃亏。”宋天昶不紧不慢给自己倒杯茶，看向宋昀道，“是吧？我亲爱的兄长。”

　　宋昀白了他一眼，指尖一弹，宋天昶发出一阵咳嗽，刚喝进嘴里的水又吐回杯子里。

　　另一边，终于等到莫不欢去厨房煮饭，卫时宜跟着一块去打下手，我趁着这个时间历经千辛万苦地爬回了房间，又是一番磕磕绊绊。

　　“什么动静？”宋天昶听到房间里有声响，低头一看正是我围着桌子打转。

　　“这是真老鼠还是亓钰？”苏昭蹲下身子，盯着我奇怪道。

　　宋天昶想起什么，手指碰了碰鼻子，随意一指，闪出一道金光，笑道：“我怕他咋咋呼呼被发现，于是临走前在他身上加了一层不能说话的印记。”

　　随着金光落下，我变回原样，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看到有杯茶放在那里，想也不想便端起一口，“快憋死我了！”

　　“这水……”苏昭看着我拿起水杯，话还没说完就又咽回了肚子里。

　　“师傅，这水怎么了？”我瞧着苏昭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感到有什么问题，只发觉这白开水不怎么好喝。

　　宋天昶瞧了一眼已经见底的水杯，眼神又瞟过宋昀那张黑脸，实在绷不住地想笑。

　　“没什么，你要不然再喝一杯吧。”苏昭拿了一个新杯子，重新倒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心想还是师傅知道疼徒弟。

　　“你一下午都干嘛去了？”宋天昶问道。

　　“我在墙角躲了半天，动也不敢动，腰都酸死了。”我双手扶着腰说道，“不过，下午卫时宜和莫不欢两人单独待着的时候说了好多话。”

　　我将下午卫时宜对莫不欢说的话七七八八地复述出来，“看不出来卫时宜还挺讨厌他师父的，好歹养了他那么多年，竟然连一句好话都没有。这一对比，如今的莫不欢倒比卫时宜更像亲徒弟。”

　　宋昀细细琢磨着我方才复述的话，沉吟片刻，突然说道：“你说，卫时宜亲口说他师父死了？”

　　“对啊，卫时宜一提到他师父脸色都变了。”我想起就连莫不欢看到卫时宜那时的样子也有些后怕。

　　“这不对啊，卫时宜是最后现身行逆天改命之法，因为他，这里的人都尚不能够说是死了，而他又没看过生死册，为什么那么肯定说他师父死了？他师父的魂体都不在地府。”宋天昶也听出来了问题。

　　“除非他亲眼看到他师父已经死了，并不想救他。”宋昀停顿一霎，又道，“更甚着，他师父的魂体一直就在他手里。”

　　“如果真是这样，他对自己的师父也太恨了吧。”我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