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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对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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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大部分办公室的灯都熄了。
洵美还穿着白西服和包臀裙坐在楼下小展厅的台阶上,出神的盯着光脑。
云何陪了她一会儿,觉得腿有些酸,就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神九的关系……正常情况下,这个项目就该腰斩了?”
及时止损。
一听到“腰斩”这样的敏感字眼,洵美几乎是瞬时就激动起来,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你以为付出了很多的只有葛炜吗?只有他才有家族的压力吗?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怎么努力才坐稳了大金现在的位置。”
“事已至此,我是说什么都不会收手的。”
云何没有再劝,只是拧着眉思考。
洵美则是偷偷背过脸去用精致的袖口擦了一下眼角的泪。
“总有办法的。”
云何刚说完,窗外就射来了一道飞行车的光。没一会儿有人进来了,一位穿着杏色风衣白色小短裙的黑珍珠脚步极快的跑了进来。
洵美见了来人一下子绷不住了:“森娜!”
“怎么了?不哭不哭。”森娜晒黑了,本来身材就性感的她如今咖色的肌肤像镀了一层光,更加光彩照人,伸出双手一把就抱住了洵美,“我帮你再从好的团队里挖几个人,一起想想办法。”
洵美只管在她肩膀上倾诉,看的出来,两人的关系极好。
“森娜,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我知道我知道。”
森娜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脑,按向自己。似乎也能感同身受。
她视线穿过洵美的头发,倏尔落到了云何的身上。
不过只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
夜,已经很深了。云何把她俩送上车,自己也回去了。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公司宿舍,很小的一个单人间,只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工程光脑的桌子。从斜上方往外看,天边正好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荧幕的光强弱变换,云何的手维持着抬起的动作,手指迟疑的翻过一张张草图,最后落到了最后那档被否决的设计初稿上。
怎么办,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只能强迫着自己不断去想,去尝试。
……
墙壁上铺满了颜色不一的光脑屏幕,各有各的用途,桌上椅子上地上都摊着胡乱揉起的各种草纸,屋子里像狂风扫落叶一样狼藉,未换洗衣服,吃完的面碗残渣,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任谁踏足这里都无处落脚,更想不到,这可能还是个校草级人物的寝室。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光脑提示音。
三天后,窗外是个大晴天,轻薄的白云被灵巧风扯成一道道薄纱状,像在苍穹的宝蓝色上织了衣服。
云何抓了两下鸡窝似的头发,没在意这昼夜颠倒的作息,也没空想失去了小红他就失去了一片净土。
邮箱叮的一声显示发送成功,那是新的一版设计初稿。这次,将之前节省能源的运输车再次升级改造,依然是朝着能源利用率相反的方向,不过加了一道简单的燃料提纯装置,让它的动力系统不再那么废。
变动最大的是附加设计了矿物储存仓,而车身上的加宽加阔容量都是为了这一步做打算,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可以原地扎根,更加贴合当地的地貌和环境状况。
如果这样组合式的大块头能得到项目组的认可,通过批准,应该可以在刚刚好满足运输需求的条件下,完成削减预算的要求。
躺在床上特别累,但精神却很亢奋。
三天,三天修改设计,这在之前他是远远做不到的。
而且似乎又熬出了一些轻微失眠的症状。
云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绷紧炸裂的神经因为放松而更加疼痛,精神和□□甚至出现了剥离和震动的幻觉……
震动?
手腕一抬,虚空中弹出一个视频通话。
云何凝眸细看。
明明是通讯录的好友,光屏上的名字却显得如此陌生。
——胡斐然。
他挣扎着坐起身,两只手狠狠搓了把脸,似有提神醒脑和洗脸的功效。
然后接通了。
光影中,对方还是记忆中那个风流俊逸又爱勾唇笑的贵公子,和云何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好,蓁云何,我是……胡斐然。”
胡斐然的目光触及到云何显然是卡壳了一下,说话的语速都变慢了。
他缓缓地打量了对方一遍又一遍,才迟疑的发出邀请:
“嗯,有些冒昧和突然,但是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订制了天祥苑的下午茶,方便见面聊吗?可以的话我会派车在20min内接到你。”
“咳……嗯……”云何一张嘴,嗓子都是哑的,估计是熬夜熬上火了,这时候才觉得火辣辣的疼,“不用,直接说吧。”
他眯起眼睛才发现眼袋也肿了,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这情况还是呆在家里的好。
似乎是这副状态确实有说服力,胡斐然也没强求:
“那我就长话短说一下吧。”
“嗯……我知道你去了大金,现在直属上级是洵美。我想说,因为一些不方便说明的原因,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她?”
云何没接话,胡斐然才继续补充道:
“她看着虽然很凶很好强,实际上心还是很软的。我怕她想不开钻进了死胡同。”
“总之,如果你觉得她有什么不太好,或者不妥的时候,及时联系我。”
“当然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也不要客气。”
换做以前,胡斐然觉得自己干不出这种事,尤其是找云何。他们两人的关系仅仅是依存于葛炜而维系的点头之交,云何和葛炜分手后更是被快速踢出了他们的圈子。胡斐然忙着跟葛炜同仇敌忾还来不及呢,何况他还有不能细说的别扭理由。
走到了这一步,显然是他和洵美,或者说大金和神九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僵局。
总有一个要先让步,不然谁都别想走。
哪怕这让步是他极其不想面对的。
云何倒是没有胡斐然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去想那么多。
只是细思昨日种种,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关心,当初又何必……
“你为何不自己找她?”洵美再凶,云何也看得出来,如果胡斐然找她,她不是真的恼。
也许还会高兴。
常言说没有爱,哪来恨?
“我不能找她,我们分手了。”
胡斐然摇摇头,做决定的模样似乎和之前某一刻的云何重叠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云何愣了半晌,点点头:
“行。”
要不是为了照顾她,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这副沧桑田地。
说完了通讯也该挂了,不过胡斐然却盯着云何,像是很陌生一样,没头没脑的说道:
“其实我很羡慕你。”
“嗯?”
云何低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羡慕我?什么?”
他有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是不是说反了。
“应该是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吧?”要啥有啥的人生赢家们。
胡斐然:“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有我没有的,求之不得的东西。”
“???”不能怪云何反应迟钝,以前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胡斐然都是打头阵做决策的中心领导人物,最high最浪,夜场无冕之king,他的有欲有求,伸伸手就能得到满足。
非要说他没有云何有的东西。
难道是……
穷?!
……
捉弄似的,老天总是在你即将掌握命运时先一步做出决定,就像胡斐然找云何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策划和设计一样。云何刚刚接受了“照顾”人的任务,被“照顾”的人已经搞完事了。
办公室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既肃穆、又盛大,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仪式的开幕一般。那天一起去Э星系的考察组也到齐了。
云何到的晚了,等他弄明白前因后果之后,像剪彩一样隆重的开幕式已经连个屁股都不留给他了。
全靠跟他一样是作图狗的刘南岸转述:
“洵美啊,咱们的小主管,跟陆生津投资公司,很有名的那个签了对赌协议,我们要靠采挖能源那个项目让股票三年内平均增长率不低于20%,他会强势注资加盟。”
“期权嘛,缓解现在的压力。只要投标那个项目前期哪怕不赚钱,只要不赔,咱们100%能拿下。不过后面压力大了,反之如果增长率达不到,我们要赔陆生津注资的150%。”
不得不说,后生可畏啊!
“真够可以,你这么小,还没上大学呢就来跟我吃一碗饭了,她更猛,只比你大一岁吧,这以后还不得飞上天,冲出宇宙去。”
确实是谁都无法阻止她了。
云何无力的垂下了手,对方还在继续说:
“风险虽大,机遇也大嘛。洵美不是又让她的闺蜜帮忙找人了吗,团队又要来精英了,靠谱!听说我们最新的标书改到策划也妥协了,就看后面怎么弄了。”
“啧啧啧,又是钱又是人的,这么大排场,真是令人欢喜令人忧呀!”
还是担忧过多,胖的人不用担责任,现在风光一时,将来兜不住底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
云何满脑子都是“对赌”两个字,后面刘南岸说了啥完全没进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