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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幸存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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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波澜的平静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是常态。
但对不那么平常的人来说,过分平静的生活会让他们变得焦虑,就比如荆柘和佐伊,尤其是这两位被安全保护之后,有限的活动范围快要把他俩逼疯了。
只不过他俩疯的差别挺大,佐伊呢是整天没事拉着丁淼各种瞎玩,恨不得把临时安全屋搞成游戏厅,每天各种音乐齐鸣,逼得安静沉稳的唐南想辞职。
而荆柘疯得稍微文雅一点,他有伤在身,作不了大妖,旁边还有一个严轸24小时镇着,最近几天都有点恹恹的,觉得全身上下不是这里酸就是那里疼,哼哼唧唧没完没了。睡醒了就在沙发找个角落一苟,手机玩不了多久,干啥都说没意思,除了下午例行运动两个小时,其他时间就是拎起来一条放下去一滩。
“少爷,我觉得你可以培养点爱好。”
每天被迫观瞻人泥的严轸觉得很头疼,于是在吃饭的间隙适当的提了点建议。
荆柘眼皮一撩,“比如呢?”
“比如……”严轸这才想到没有解决方案的建议都是耍流氓,迅速在脑子里反应一下,试探着说:“追追剧吧?要不我出去给你买副拼图,很大的那种,放在地上拼,非常适合消磨时间。”
荆柘回了他一声尖锐的嗤笑。
“……”严轸顿时也觉得这个提议有点蠢,不吭声了。
荆柘扒了两口饭,叹了口气,把筷子撂下了,“娄彦卿跟谁学的,这么磨叽。干脆利落点不好么,要杀就杀要刮就刮,玩哪门子温水煮青蛙,难道指望我心理暗示吓死自己?”说完自己先嘲讽的笑了。
严轸摇摇头,他很理解荆柘现在的心情——人在面对巨大压力,且无法确定崩盘时间时都会希望“早死早超生”。不过这种心理状态会随着时间发生变化,会从愤懑转变为恐慌,最终还有可能失控。
不过,如果对方不止这一个目的呢?
“他没那么天真。”严轸抬头看他,“你知道这些事给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荆柘看他,“嗯?”
“他是在搅浑水。”严轸说:“我们假设娄彦卿的第一顺位目标是你,那么他只要盯住你就好了,为什么要选在这么一个蹊跷的时机?”
荆柘微微皱起眉头。
的确,现在时机太微妙了,先是李明珠保外就医的案子扯出个“医生”,又是陈柏杨跟踪绑架佐伊牵出伪造信息的神秘人,而这两个看起来隔着八丈远的事情,又在私人会所着火一案中莫名其妙碰在了一起。
娄彦卿,偏偏又是在这个时候死而复生。
太多巧合的事情集中在一起,听起来可信度就跟鬼故事一样了。
“所以你让我静观其变?”荆柘看着严轸笑,“合着被软禁的不是你,谁知道要静观多久。”
严轸睨了他一眼,“少爷,你说话讲点良心,你不能出门我也没自己偷摸玩去,我不好好陪着你呢么。”
荆柘一愣,笑得狐狸一样看着他一声不吭。
严轸心里发毛,但也没表露什么,把后面的话说完:“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有时效。你放心,这件事不会拖太久。有人做戏自然也得有人看,别忘了陈柏杨的哥哥还活着。”
话音刚落,严轸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李成浩的微信,把屏幕直接放在了荆柘面前,“说曹操曹操到啊。陈柏杨他哥能说话了,咱俩下去过去探望一下。”他站起来,“你吃完了吗?吃完了我收碗了。”
荆柘扫了眼留言,把手机放回去,对严轸说:“放着我来吧,刚你做的饭,碗我还是会洗的。”
“边去。”严轸糟心地挡开他,“你有那时间把自己收拾收拾,邋遢得跟失恋弃妇一样,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门。”
“呦,这就嫌弃上了。”荆柘斜着嘴角笑,一边往卧室溜达,“行,听你的,我好好捯饬,坚决不能丢你人。”
严轸动作一顿,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卧室里准备关门的荆柘忽然想起什么,隔着一道门缝问他:“对了严轸,如果委托结束了,你还会有事没事陪我吗?”
“什么?”严轸回头看他,表情有点茫然。
荆柘冲他灿烂一笑,什么也没说,关上了房门。
站在餐桌边的严轸原地僵了几秒,忽然鬼使神差回头看向荆柘紧闭的房门,心底倏地冒出一股难言的慌乱,裹挟着陌生的暖意,流进他的四肢。
随即他原地化成了一只怀揣着兔子的袋鼠,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了厨房,洗碗去了。
医院里特有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荆柘不经意地揉了揉鼻子,低头看半躺在病床上,浑身绷带虚弱的男人。他瘦得已经脱了形,两腮深凹下去,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高耸的颧骨,显得整个人非常刻薄。可是看他那双浑浊的眼,和垂在床边的一双可谓千疮百孔的手,却又觉得他被苦难尽数包裹,血液里都混着恐惧和不安。
可是偏偏有一副明晃晃的手铐圈住了他的一侧手腕,强劲有力得衬得病床上的人虚弱堪称纸片,而把这张制片和手铐隔开的只有一圈用处不大的棉花。
这就是陈泊松,陈柏杨的哥哥,据说是私人会所起火案中被救出的五名受害人中状态最好的一位。其他几位,一个还在ICU,两名被割了舌头,还在昏迷,另一位因伤口感染化脓引起并发症去世。
人,原来是这么脆弱。
而人,原来可以这么残忍。
陈柏杨忙前忙后照顾他哥半坐起来,又给严轸和荆柘倒了两杯水,就坐在床尾帮陈泊松按摩起他的小腿。
荆柘注意到那双隐在被褥间的腿肌肉已经萎缩,伶仃的两根皮包骨,估计以后想站起来是没什么希望了。
陈柏杨似乎注意到荆柘的视线,朝他微微一笑,“人回来就好。他平安了,比什么都重要。”
荆柘点点头,忽然间无言以对。
严轸看着病床上的陈泊松,语气温和的随意闲聊了几句,没再提及任何有关他受伤害的全过程。荆柘知道,就陈泊松醒来的这段时间,警察肯定已经轮番问过几遍,伤口被一再撕开,对于被害者而言更是心理上的凌迟。
虽说倾诉是一种疗伤方式,那也得看所处环境,没有人会把审问和倾诉混为一谈,而对于遭受巨大伤害的人而言,有时候给他相对宽容的空间,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而这里……
荆柘扫了一圈病房,沉默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