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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丁畾转了一圈整个医院的效率提高不止一倍。

      陈铭问了叔叔才知道丁畾是谁,怀慈最大的幕后股东,怀慈内分泌代谢科主任,市内分泌研究所副所长,他们母校的特聘教授,内分泌学会主任委员,国家胰岛素分泌研究组副组长等等,头衔能绕索菲亚教堂好几圈,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每一个头衔前面都要冠上“最年轻”三个字。陈铭以己度人,觉得这一切头衔后面不知藏了多少污纳了多少垢。

      秦梓枭观察满十二小时没问题终于获批出院,和盛一怀一起出现的还有丁畾。盛一怀说高中丁畾就见过他,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想起刚才盛一怀说的比大哥还亲,他见到人条件反射叫了声“大哥!”

      “城南的场子看得挺好。”丁畾眼皮下垂,这还不傻?

      秦梓枭愣了,这哪跟哪啊,他疑惑地看着盛一怀,你这个比亲哥还亲的哥脑袋确定没问题吗?

      盛一怀也有点错愕,“你们俩这戏还挺多,你随我叫他丁畾就行。”

      那我哪敢啊,秦梓枭心想,丁畾跟他大伯秦雄似的,让他叫一声丁叔他都没意见。

      “酒量如何?”丁畾问。

      问题如此唐突怪异。

      “还,还好。”秦梓枭常年混迹酒场饭桌,装孙子说假话的本事和酒量难分伯仲。

      直到从医院出来看到丁畾擦花了的大JEEP,秦梓枭竟然觉得这车和这人的气质特别相符,尤其是掉的那几块漆。

      秦梓枭迷迷糊糊上了车,旁边坐着盛一怀,他有种被人押去刑场枪毙的不真实感。偏偏盛一怀还一字不说,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的架势,特别像即将大限将至的丈夫和妻子最后的温存。

      其实盛一怀有点长途晕车,加上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连环惊吓,他整个眼皮子都是肿的,意识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了。一上车没十分钟就睡着了,他以为丁畾是想和秦梓枭吃顿饭。

      下了高速,道路颠颠簸簸,可车速一点没减,秦梓枭佩服的是这么晃盛一怀竟然一点没有醒的迹象,他用手轻轻托着盛一怀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他以为还要大费周章地把人弄平整,没想到盛一怀倒是适应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关键是脑袋朝里,每次喘出来的气隔着裤子他都能感觉到,跟蒸馒头似的。

      丁畾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个人,秦梓枭坐得端正,即便是一身休闲家居服也穿出了商场精英的气势,发丝如墨,一双睡凤眼里三分柔情,两分无奈,剩下的五分全化成了无边无际的宠溺,比自家的那些弟弟看着顺眼。

      “没那么金贵,野狗一样,耐|操,你现在把他从车窗扔出去他都醒不了。”丁畾突然出声。

      秦梓枭即将碰到盛一怀脸颊的手直接失了准头砸了上去,果然,大腿上的人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他一腿。

      “觉,是不轻。”

      这点秦梓枭早就领教过。

      丁畾把车靠边停下,车窗半开,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购物袋来,“来过乡下吗?”

      秦梓枭把盛一怀放在后座上,下了车,跟在丁畾的身后,“我姥爷家在乡下,小时候放假就去。”

      丁畾蹲下一把撸起刚成熟的毛豆回头问:“会吗?”

      “会吃,摘倒是第一次。有我姥姥我们都伸不上手。”秦梓枭摘得文静多了,手法如同出徒的学工给熊孩子剃头。

      “像个公子哥。”丁畾的话没有褒贬,更像是在陈述。

      秦梓枭的手被尖尖的毛豆扎了一下,他用力压了压,直到没有血珠出来为止,“公子哥可不会做饭,也不会在自家酒店当服务员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丁畾把半袋毛豆丢在一旁,手一撑坐松软的地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秦梓枭。他接过去叼在嘴里,甩开打火机帮丁畾点上。

      黑夜中两个坐在农田里的红点,好像城市拍糊的霓虹。

      “不容易,你俩挺逗,十一年压缩成一过度帧,愣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突兀。”

      丁畾没觉得这俩人在一起和十一年前有何不同,榫卯结构都没这么严丝合缝,天生一对这个词太矫情太肉麻,可换成是别的词又难达其意。

      秦梓枭嘴里叼着烟,蹲在地上,单手继续摘着毛豆。

      “手机号多少?”丁畾拿出手机,巴掌大的冷光打在俩人脸上,带了一层乡下夜晚独有的凉。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还没有人如此直白而简单地要过自己的电话号码。

      “188......”秦梓枭说完手机上便亮了起来,他在通讯录里存上了丁畾的名字,又在前面加了一个字母A。

      “顺便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急事找不到他联系我。”

      丁畾说完即做完,好友请求已经过来,秦梓枭点击添加。

      秦梓枭没想到自己一个还未实施的计划,如此轻而易举就完成了。自从上次梁成去他就发现盛一怀的手机是静音,以及每一次盛一怀接电话都会拖到挂断的边缘,盛一怀的不安、烦躁、抗拒甚至是恐惧,右手手指发抖,走廊里的窒息......

      “还挺喜欢他?”

      秦梓枭回头看了眼车里熟睡的人,嘴角化作一湖涟漪。

      “我俩高中那会儿就认识了,我比他高一级,你追他那会儿我都毕业了,回校找他那天,正好碰上你在誓师大会上的表白,够狂的。当时我想,这小子估计是想迷惑对手视线,要一举夺下省状元的宝座。”丁畾当时听到差点没被砸晕,他说得够委婉的,当时他的想法是哪里来的大煞笔。

      当年不堪回首,秦梓枭只是笑笑,笑着笑着脸庞滑落一丝落寞。

      “分开十一年是好事......现在这个年纪刚刚好,能抗事。”丁畾抽完一根烟,把烟屁股按在蓬松松的泥土里。

      秦梓枭知道丁畾沉默的那一段里尘封着盛一怀不愿提起的过去。

      盛一怀被腿抽筋疼醒的,他打开后座车门,抻了抻腿,嗅着烟味找到把他抛尸车里的两个共犯。

      “荒郊野岭的。”

      “哪有岭,都是大平原,脑袋不好使,眼睛还想瞎,博得谁同情呢。”丁畾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

      “这荒郊野外的,你们俩尿个尿还尿出心得来了?”盛一怀是真的憋出尿来了,转身就地解决。

      盛一怀解决完转过身,俩人齐齐回头看他。

      “你俩有毛病吧,从头观摩到尾?”

      “擦手去!车里又酒精消毒巾!”丁畾拍开盛一怀伸过来的胳膊。

      “穷讲究,小时候不还用尿活泥巴呢么。”盛一怀存心恶心俩人。

      “那是我爷爷辈儿的故事!”

      “那是我爷爷辈儿的故事!”

      俩人异口同声。

      “丁畾,你别撬我墙角我告诉,你敢撬我就敢把你俩都埋这,上面立一块碑,写着奸夫淫夫。”

      盛一怀手欠地摸了摸秦梓枭的手,太幼稚了!

      “就这德性你怎么看上他的?”丁畾拿起地上的毛豆上了车。

      秦梓枭也坐回车上抽了张湿巾擦手。

      “这么一折腾天大亮了,正好我姥爷起来了,梓枭,你随着叫姥爷就行。”丁畾将车启动,这次开得平稳了许多。

      “啧啧啧,我陪你俩省亲来了。”盛一怀从毛豆上拿起一把豆叶放在头顶上,“怪不得人家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就得带点绿。我媳妇和我最好的兄弟跑路啦——”

      秦梓枭听到媳妇两个字的时候眼眯成一条缝,看来这人对自己的认识严重不足不客观不公正。

      车刚开进村子门口,就看到一个拄着文明棍的老头带着一条中华田园犬站在村头。

      丁畾把车停下,比他还快的是秦梓枭和盛一怀。

      “姥爷!您接我来啦?”

      “姥爷。”秦梓枭只在电视新闻联播里看过这老人,他毕恭毕敬鞠了一躬。

      老人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丁畾也下了车,给老人一个熊抱。

      老头拿拐棍敲了敲他的肩膀,“壮实了不少,你小子。把车开进院儿去,别停这碍事。”老人发令,丁畾规规矩矩领命。

      “娃子叫啥?”姥爷比电视上还慈眉善目。

      “秦梓枭,姥爷。”

      “三嫂子和我说我外孙儿回来了我还不信呢,真回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丁畾的姥姥从门外领着一堆人往里走,手上还挎着一个柳条筐,装了一筐的婆婆丁。

      丁畾把车停在院子中央,下来双手掐着老太太的咯吱窝把人举了起来转了一圈。

      惹得一院子人哈哈大笑。

      秦梓枭没想到这人还有AB面呢,这样子可不像在医院里把人训得跟孙子似的那个丁畾。

      “我的大外孙儿你别整了,再转一会儿我就晕啦。”

      老太太的手劲儿可不小,啪啪的,听得秦梓枭后背疼。

      “老姐妹们,今天不跟你们吊主啦,我得陪我大外孙儿。”

      老太太个头不矮,挥手的架势颇有土匪头之风。秦梓枭的直觉没有错,丁畾姥姥当年就是一个土匪,绑了他的姥爷成了亲,最后追随老头走了一辈子。

      “哎呦,这娃长得俊,来给姥姥打下手。小怀,你不准靠近厨房!大外孙子儿快给修修他那老破收音机,让他买个新的又不肯,死倔。”老太太压根没把秦梓枭当外人,指挥他拿起柳条筐进了厨房。

      盛一怀趁机拍了一张照片,总觉得缺点啥,看到姥姥头上的围巾才想起来。他轻车熟路去姥姥柜子里翻出个绿色头巾来,帮他系在脑袋上,齐活。

      “来,往这看。”盛一怀捏了一个照片就被赶走。

      “这孩子不帮忙还净捣乱。”姥姥坐在矮凳上和秦梓枭一起摘菜。

      “哎呦,瞅瞅你窝那个难受,你直接盘腿坐地上吧,夏天,土地,不凉。”

      秦梓枭盘腿直接坐在地上,确实不凉,姥姥家的厨房是一个独立的厢房,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有如复制黏贴。

      “枭儿,你是小怀对象吧。”

      姥姥语不惊人死不休,现在的老太太思潮都这么前卫吗?他姥姥也接受得比他爸都快。实另我辈汗颜。

      “他还没答应我。”

      “那你可不咋地啊。”

      姥姥掐掉婆婆丁根,丢在不锈钢盆子里。

      “但是他肯定跑不了。”

      “有志气,像个男人。”

      老太太拍了拍秦梓枭的肩膀,他算是领教了什么叫老当益壮。

      “你吃过乡下的土豆泥鸡蛋酱没?”

      “我姥姥他们也在乡下,吃过,就是我姥姥做饭吧总是‘别出心裁’,味道充满了众生百态。还不让我们动手,谁动手跟谁急。”秦梓枭想想他在姥姥家那些年吃的暗黑料理,能绕松花江三万圈。

      “听你这意思你还会做饭?”

      “什么都会一点。”

      “那感情好,今天你当厨师,我给你打下手。走姥姥带你去摸鸡蛋去。”老太太说干就干,起身拉着秦梓枭就往外走。

      “菜呢?”

      姥姥直接端起筐,拿上盆,去了上屋,把东西往炕上一摔,“就你们仨闲人。”

      丁畾啧了一声,“这还没过十分钟就猫不喜狗不爱啦。”

      姥姥哼了一声,留下一个不干就剁了你们的身影,三个人嘚嗖一下,捡起来干了一半的活。

      可爱的尖嘴类动物——鸡,活动空间挺大,在院子靠边木头板围起来的一块地方里面都是家禽。鸡窝挂在树干上,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已经有好几个蛋。

      “去,拿五个回来。”

      老太太拍拍秦梓枭的肩膀,在他身后盯着。围栏里鸡粪鸭粪遍地,这孩子跟没看见似的往里走。

      屋里丁畾把事情交代清楚,不偏不倚,客观公正,连带着自己打人那段也加了进去。

      姥爷气得直摔拐棍,“王八羔子,被猪油蒙了心我看他,我跟你大大说,他现在不是搞反腐倡廉,扫黑除恶呢么,这就是典型。”

      “小怀,吃完饭去祠堂跪着,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起来,瞎逞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下下策。”

      老头说完端起一盆子野菜往外走,把功劳全抢了。

      “我对着你们家列祖列祖反省什么?老头说的是你吧?”盛一怀摸了摸膝盖,现在就开始发酸。

      “说的肯定不是我,我可不是以身试法的煞笔,饭后,丁氏祠堂‘跪’宾一位里边请吧。”丁畾说得幸灾乐祸,笑还没达后牙槽呢,姥爷又拐了进来。

      “还有你,吃完饭也跪着去,谁让你动手打架?你多大了你打架?”

      盛一怀咯咯咯笑出了鹅声,“丁氏祠堂,‘跪’宾一位,到时候也里面请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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