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白狄]无言长歌》染井千世

68、第 68 章 （复关篇0

　　（复关篇05）

　　子规声歇。
　　车前子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返回，自己明明答应了，太守要听话，要跟着学宫先生去长安生活，可半路突然下起大雪，他还没来得及感到冷，便一下子想到狄仁杰今天穿的是长衫，而棉袍还在衣柜里整齐的放着。起初不过是一个小小念头，可没几步车前子就猛的往旁边树林里钻，顺势往复关方向跑了。
　　学宫先生老眼昏花，还带着十几个活蹦乱跳七上八下的顽皮小子，也没发现这帮孩子里少了个最皮的，缕了缕山羊须，把小娃子往自己身边聚了聚，继续跟着大部队赶路去了。
　　心头忽起一阵绞痛，车前子也顾不上迎面刮来的寒风，收了收领子，把白狐狸塞进自己外衣里，抱着胸前一团毛茸茸的小生灵，径直向复关奔去。“喂，狐狸老哥，你说……太守会打我吗？我又不听话了。”说是在问怀里的狐狸，可车前子不用想也知道这团毛球不会说话，于是他自打没趣的自问自答一番：“管他呢，我要是听话那就不是我了！”他抱紧怀里的小狐狸，望着复关的方向，却在一阵寒风吹来的时候惊愕的发现：不远处的复关燃起了狼烟！
　　紧揪着心头的预感越来越浓烈，车前子脸色渐渐苍白得通周遭雪原融为一体，他越跑越快，越跑越慌，直到复关古朴的巨大城门挡住了他的路。车前子停在门前喘着气，不安的预感几乎将他吞没。
　　不，太守，一定不要有事。心里暗暗祈祷，车前子伸手去推城门。第一次，城门依旧紧闭，城内隐约传来金铁相格，狼啸马鸣的厮杀声，车前子顺着门缝望过去，依稀辨别出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似有千军万马。
　　唐军的支援到了吗？车前子心中问道，又推了一下，发现仍是推不开，这才发现门被人从里面封住了。他只能继续顺着缝隙望去，却又一次惊愕的瞪大了双眼。
　　确有千军万马，可清一色都是元军。而与那数目多得骇人的夷人狼骑作战的，只有狄仁杰一人！

　　一墙之隔的复关大道上，狄仁杰显然已经吃不消了。浑身上下全是血，平日里的风度仪态此刻早已被他抛诸脑后，甚至连握剑的疼痛也感觉不到，满脑子似乎只剩下一个杀字，仿佛将他数年来心底里压抑着的不甘与迷惘，戾气与骄狂全部付之剑上。夷人有十万来犯，此时竟已被他杀了一万有余，狄仁杰活像只怪物，行尸走肉般只知嗜血与杀戮。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自言自语般吼道，长剑伴着飞雪刺入一名狼骑士的胸膛，抽出，转而旋转成剑风，将周围十余人拦腰斩断，“天道为何总是穷途？天道为何要我走投无路？为何一次次剥夺对我重要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他所面对的只有无止无休的挥舞长刀的狼骑士。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千军万马！狄仁杰的左肩已经中了一刀，大腿上也被先前冲来的夷人战狼咬出一个血洞，深红色的液体将他的衣衫沾染的污秽不堪，目之所及所及，只有死亡而已。
　　“天地之间……”在又一次中刀之后，狄仁杰终于握不动剑了，意识漫漶的不知此生何人，此间何地，他无力的用剑支撑撑强使自己站起来，口中像是宣誓般继续道：“犯山河者，必、当、诛、之——”
　　尾声伴随着漫天飞雪，弥散到严冬的空气中。数十只长枪一并刺来，狄仁杰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再也没了气息。

　　世间最恐怖的景象全然映在车前子眼中。血，血，死亡，死亡，一遍一遍折磨着他的神经。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拼了命的推门要冲进城去。
　　可那扇门就是岿然不动。
　　“求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城啊——”眼泪早就淌遍了少年的脸这个不过十多岁的孩子又一次见到了地狱。
　　第一次是狄仁杰从万仞高塔上坠落，粉身碎骨。
　　第二次是现在亲眼见到狄仁杰被长枪穿胸而过，刺的没了人形。
　　还要多少次？还要多少次？绝望才能不再上演？“我究竟何时才能站在你身边啊？大人。”车前子哭喊着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他曾想从狄仁杰一同访遍名山大川，入眼世间一切美景，哪怕一直跟在对方身后被保护着 ，做个小废物也挺好。然命运总便那样无理残忍，偷梁换柱，叫你撕心裂肺再难回头。

　　他终于明白，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强大的敌人，而是弱小的自己。

　　冰封雪原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你想救他？”那声音自车前胸口传出，少年低头一看，惊然发现正是怀里那狐狸在开口：“做个选择吧，我借你力量。作为交换，让我寄居在你体内。”
　　“好！”一秒也没有迟疑的，车前子猛然便作了回复。
　　“你可想好了。作妖的魂魄的容器，你这十年来的记忆可就全都不能保留了。”狐狸的眼珠露出妖异的紫色，似有团火光在闪动，“换句话说，你这个‘意识个体’可就不再存在了。”
　　会忘记大人吗？车钱心头一颤，有些迟疑，视线再次瞥见城中的死伤，终于下定了决心 。答道：

　　“就算消失也没有关系，请给我守护的力量。”

　　所谓命运，其实并不是什么神神叨叨的殊途同归，也不是什么东西在暗地里束缚着你，而是某个时刻，你明知自己有千万种选择，可上天入地，却永远只会走那一条路。

　　乙丑年冬，夷人十万狼骑犯我边境，止于复关。
　　一个人生命中的极点，不过青史一句罢了。

　　千军万马葬身一见之下，千里复关，一夜死城。
　　车前子的眼神已经空洞得像潭死水，直到夷人最后一名狼骑士被他用剑从脖子刺穿，他终于停了下来。视线模糊漫漶，隐约辨别出前方百米外的狄仁杰，如一座神像，跪在一片狼藉之中，四周是不尽的鲜血，在往外就是无边的白雪。

　　车前子向狄仁杰奔去，疯了般的跑着，他真怕自己会忘记这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可时间总快于他的脚步，那些曾经美好或悲伤的岁月正在一点点的飞速从他脑海中淡去，一切色彩如云烟溜走。
　　最后，一片空白。

　　他的脚步最终停下，看着百米外血泊中曾经的骄子。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这里是哪儿。脚步毫无目的的倒转，车前子一步一步向复关城外走去，将死亡抛之身后，将心头血，抛至身后。
　　直到他木然的抬起满身是血的手，摸到自己脸上一点点温热的液体，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我叫李白啊……”几近沙哑的字从少年口中道出，伴随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消失在万里茫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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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狄仁杰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马车之上，再低头一看，惊恐的发现自己又没死。
　　“醒了？”车子前的白发术士回头问候道，“应该不惊讶了吧，也不是第一次了。”
　　狄仁杰的眸子静如深潭，再也没有一点光彩。他问道：“又是方舟吗？”
　　“还能有谁？你我这些人的生死，不就是他们一串数码的事。”
　　无喜无悲。
　　狄仁杰透过车子的小窗，看向外面不息的霜雪说道：“停车。”他下了车，踏上了松软的雪地，望向西面复关的方向，问道：“复关百姓……都到长安了吗？战争……赢了吗？”
　　白发术士顿了下，回道“成吉思汗之后又派了一支轻骑兵，追上了逃亡的百姓……至于打仗吗，赢倒是赢了，不过敌人一直攻到长安，才被女帝彻底击败……现在被赶到了长城外。”
　　像是想到了什么，白发术士又说道：“你也是，上天给复关规定的就是这样子，你为何要将他强行改变？你以为你将这里治理的百废俱兴，是为了百姓的好？方舟规定的这个世界有它本来的规律，违背这得不到好下场……”
　　狄仁杰沉默半晌，问道：“你也堪透了天道，为何无所作为——怎么称呼？”
　　“明世隐——颠覆这世界的事，不是要给我来做的。我可惜命着呢。”

　　狄仁杰不言一词，行尸走肉般向一边走去，登上一处高地极目远眺。
　　西面一片白雪，看上去平静而安和。
　　白雪之下，尸骨未眠。
　　他终于崩溃了，跪倒在地上失声痛哭。

　　乘彼诡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

　　PS：复关篇完。回忆杀完。
　　然而刀并没有完_(`」 ∠)__

　　填了前面埋下的伏（大）笔（坑）

　　下一章切回现在时

　　“所谓命运……”选自《镇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