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留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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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句留不得！”白氏冷冷的扫过皇帝一眼，转身走向窗边，再也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即便那日我产下的不是死胎，你特意调来的几名宫女，怕是会在我孩儿落地之时就下黑手吧！”
虽然她是弱质女流，却站得脊梁挺直，一步，一步……走向窗边，说道：“枉我白家几代忠君，想不到白家的荣耀竟毁于我手，只因我有眼无珠，看上了这样一匹恶狼。”
“如今逞口舌之快，又有何意义？”皇帝的话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情意，仿佛往日那些缠绵缱绻全然都是过眼云烟。
“也罢，提这些已毫无意义。”白氏微微仰起下巴，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闭上眼，坦然地说道：“皇上今日可是来送我走的？”
“皇上”两字在她的嘴中，满是讥讽。
“毒酒？还是白绫？”白氏的语气淡然，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死。
柳玉听得心惊肉跳，拼命的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发出呜咽和惊呼，她从窗口稍稍冒出了头，正瞧见白氏站在窗边，一脸坦然，眼底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
只不过在看到柳玉满脸泪痕之时，她的脸上有了一些动容，露出一抹浅笑，借着身子的遮掩，她轻挥了一下手，无声的说道：“快走！”
柳玉拼命的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白氏的脸变得朦朦胧胧，好似她就要自眼前乘风归去一般。
“好好活着，快走！”白氏无声的说着，怕她被皇上发现，她将窗户关起来，轻轻说道：“这几根竹子让我想起在府里的日子，到了今日，我再无颜面思家，我——愧对白家的列祖列宗。”
一席话，将她突兀的举动有了解释，并没有引起皇上的疑心。
柳玉知道，这是娘娘要让她跑，不求她如何，只是不希望再枉死一人。
幸好，皇帝此次来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裘公公一人，外头无人把守，她悄悄地摸出了月华宫。
她不知晓而后皇上和娘娘发生了何事，说了些什么？
只是躲得远远地，待到天稍稍暗下来，就瞧见了月华宫火光冲天，她跑近了一些，就看见德妃带着几个心腹站在宫外，一脸胜利的看着月华宫的大火。
“无怨不成夫妻，无仇不成父子……”
月华宫中传来娘娘的声音，淡然看透生死，但是这话里的幽怨，旁人不懂，柳玉却懂。
娘娘心中有怨，亦有恨，这话是她不明白为何皇上如此待她？
都说白月华如夜色中的月亮，清冷高华，更似那触不得的镜花水月，这一汪如清泉一般的妙人，困在这宫墙之中，慢慢就成了一潭死水。
她没有选毒酒，亦没有选白绫，她选了最惨烈决绝的方式，一把火烧掉一切。
白氏穿上嫁衣，站在火光之中，美的出奇，或许，她想烧掉的是出嫁之后的这段岁月。
柳玉在御膳房打杂，总免不得被火或是滚油给烫着，只那一下都会让伤患处痛上好些天，可想而知白氏在火中会有多疼，但她却一声痛呼和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那一句话，一声幽怨过一声。
水克火，而这一场熊熊大火，终究还是烧干了这一潭死水。
而德贵妃就在月华宫外看着，不让任何人靠近，更不允许任何人救火，直到里头再没有了声响，才下令扑火，以免火势蔓延开来。
月华宫中不止一具尸体，那位老嬷嬷和小宫女亦死在了里头，只不过她们不是烧死的，而是在放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显然是被灭口的。
柳玉狠狠地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还没等她从悲伤中缓过来，就听闻皇帝将白家死了这么多人的起因给扣到了白月华的头上，且还替他自己博了一个好名声。
柳玉觉得可怕，身子一直发着抖，难以从白氏自焚那天缓过来，但是他知道，自己一定得撑下来，娘娘临死都牵挂她的安危，她不能就这样让娘娘白死，她要活着，要等机会告诉白家人。
只不过听了皇上和白氏的对话之后，她很难再相信人。
若是没有遇到白逸轩或者当时还在世的白老国公，她是谁都不会开口的。
可是没多久，他等来的消息便是白老国公病逝，白逸轩承袭了爵位，且还命不久矣，寻遍天下名医都未能有起色。
这让柳玉心中更加害怕，皇帝那句“白家人留不得”一直在她的脑中挥散不去。
而后，她一直心事重重，总是干活出错，就被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又调回了浣衣坊。
那时，她发现原本跟着白氏的那些下人，即便被调到了他处，依旧一个个的离奇死了，或者失踪了。
当然，即便是死，只会被说是病死，在皇宫里，奴才天生就是卑贱的，死了或者失踪了，没人会在意，这座巨大的牢笼里少了几个奴婢。
柳玉噩梦缠身，总会梦到白氏死的那一天，不管是皇帝和她的对话，还是她最后自焚时的悲壮和凄凉，让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要被害死的人。
自那之后，她就想着将自己藏起来，只是不知道要将自己藏到哪儿？
在她准备将自己藏起来的时候，无意之中听到了那四个宫女在屋中小声聊天。
原来，其中一个曾经是德贵妃宫苑中的宫女，当然她不是什么贴身的宫女，只不过是负责守门的宫女，风吹雨淋倒是有她的份。
她记得有一晚，原本是她值夜，但是却被遣退去休息，说是不用守着了，她知晓该是有人要来，但是人在深宫中，不该看见、听见的东西就不该去看、去听，免得丢了命。
只是，她怎么都睡不着，又怕吵醒同屋的宫女们，就小心的推开了窗，虽然只有一条缝，她也想看着夜空，想想老家的父母。
却不想看到了有个小太监抱着个东西，微微的有些动静，她原以为是德贵妃养的猫儿，就没有太在意。
只不过那怀里的东西声响稍稍大了些，她这才知道那是一个婴孩儿的啼哭。
为何会有婴孩？
那日，正是白皇后产子的日子。
她觉得有些怪异就多看了几眼，就见那太监似乎觉得婴儿啼哭声容易惹来人，就伸手捂住了婴儿的嘴，没有多久，那婴孩就没有了动静。
她被吓得不敢出声，看着那名太监走出了宫苑，她知晓自己应该当做没有看见，盖上被子睡一觉将此事永远的烂在肚子里，可是犹如鬼使神差一般，她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
那太监走了很久，看方向似乎是冷宫，越靠近冷宫，就越是冷清，快到冷宫的小径上，有一口枯井，那名太监完全没有犹豫的将那婴孩扔了进去。
那一晚，正是白皇后产下死胎的那一天，宫中发生如此大的事情，她怎么都不会记错日子。
这名宫女自那之后，只要看到德贵妃的那只猫，整个人就害怕的要命，看在嬷嬷的眼里着实太上不得台面，就将她调遣到了浣衣坊，任其自生自灭。
柳玉偷听到她说的话，此后就找机会和那几位宫女认识，知晓她们四人多少都知道一些自己曾经主子的事儿，便让她们在宫中生存要学会闭嘴。
一来二去，她们五人倒是关系越来越紧密。
只不过，柳玉梦魇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晚上睡不好，白天有干不完的活，精神越来越差，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整个浣衣坊都知道她有些怪怪的，直到她突然失踪，亦没有人觉得奇怪，更没有人要去查她为何失踪。
至于那四名宫女倒是学会了自保。
柳玉虽然藏身在冷宫之中，但是每年一到白氏的生祭死祭，都会偷摸去月华宫祭拜。
正因如此，她见到了惜妃，因惜妃的相貌和白月华有些相像，故而一见如故的说了许多话，只是到最后的时刻，她突然又想到了宫中没人可信，说起自己在什么宫里当差的时候，就谎称在浣衣坊。
她知晓，只要如此不仅找不到自己，且即便查到了也只会觉得找到了一个已死之人的消息，如此一来，只会吓退找自己的人。
这些年，柳玉在宫中不止是藏着而已，早就在白氏自焚之后，她就在宫中散布着月华宫闹鬼的谣言，越传越神乎，直到后来月华宫压根就没人敢去，故而她年年去祭拜，除了惜妃之外一直都没人发现。
柳玉说完了要说的话，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膝，揉了又揉，这条腿是躲在冷宫里之后，被里头的疯妃打断的，那些疯了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疯起来的时候很可怕。
腿断了之后没有医治，只得让它自行愈合，后来她的右腿就一直不太方便，每每下雨天，右腿就钻心的疼。
其实，柳玉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只是这几年老的尤其快，惜妃才会认为她是个嬷嬷，正因如此，要找到她更是难上加难，其实她不过是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宫女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留不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