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毒服人》老8

150、虎毒不食子

　　柳玉悄悄地靠近，只不过德贵妃的居所外头守着的人着实多，不像今夜的坤宁宫，几乎全围在寝殿外头，反而外头倒是没什么人把守。

　　她想靠近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听不到任何消息，自然也打探不到怪异之处，柳玉折返了坤宁宫，知晓皇后娘娘听闻自己产下死胎就晕了过去，此刻坤宁宫里正乱着。

　　柳玉心头直跳。

　　皇后娘娘产下死胎……

　　一名小太监鬼鬼祟祟的抱着什么进出过坤宁宫……

　　小太监怀里抱着的……

　　乍一听像是小猫儿叫唤，现在想来更像是婴儿的啼哭。

　　且夜半抱着猫去坤宁宫，这着实太奇怪。

　　那就只能是婴儿。

　　越想，柳玉越觉得皇后娘娘产下的胎儿被掉了包，真正的龙嗣根本没死，只不过若不早些通知皇后娘娘，怕是龙嗣保不住。

　　她再也顾不得这些，即便现在见不到皇后娘娘，但是她要去找那位跟在皇后身边，曾经喂她吃过药的小宫女。

　　事关重大，她无凭无据的不敢直接到皇上的面前，就只能让小宫女转告皇后。

　　小宫女听了柳玉的话，稍稍愣了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直摇头说不可能，因皇后娘娘生产之时，寝殿内就一直有人，她也一直在边上伺候着，根本就没有机会换掉龙嗣。

　　柳玉听了愣住，这些话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真的生了死胎？

　　听闻皇帝知晓这消息就龙颜大怒发了好一通脾气，接生的太医被痛骂了一顿，原本皇帝要进去看皇后的，可惜几个太医冒死拦着，说是这样的产房不吉利，怕晦气冲撞了圣驾。

　　最后，皇上怒气冲冲的走了，临走之前吩咐一干人等好好照顾皇后。

　　只不过，天不开眼，皇后不仅生下死胎，因身子太过虚弱，今后怕是再无子嗣的希望。

　　虽然小宫女知晓孩子并未被换，因皇后生产之时，皇后娘娘的寝殿内外守卫森严，除了太医和信得过的宫女、嬷嬷，根本就没人能靠近，白家早已有所戒备，皇后娘娘的膳食、安胎药、屋里的熏香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有个闪失。

　　这一胎对多年都未有所出的皇后娘娘来说，着实太重要，对白家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故而，德贵妃在这段期间，压根就不得其法，无从下手。

　　但是小宫女觉得兹事体大，万一坤宁宫里有人被买通了对皇后娘娘不利，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而且太医天天来给皇后娘娘请平安脉，肚子里的龙嗣根本就没有问题，为何突然就成了这样？

　　小宫女和柳玉一合计，准备待皇后身子好一点儿再和她回禀，或者等白丞相进宫探望皇后娘娘之时和他老人家说说，待他去查才是最稳妥的。

　　皇后娘娘的身子一直不见养好，反而愈发的虚弱，连下榻都困难，且宫中乃至京城都是谣言四起，说皇后乃是不详人。

　　故而，白丞相想进宫探望皇后亦被晦气这个理由而拒之门外。

　　此事就被摁在了她们的心里，只不过每天，柳玉对德贵妃那儿都多长了一个心眼儿，宫苑里都没有孩子的声响，最好的情况是将孩子送出了宫，最坏的打算……怕是已经被灭口了。

　　不管这个孩子有没有被掉包，这件事儿好像已不能和皇后娘娘提及，她本就伤心过度，身子亏损，但好歹过了些时日，痛失爱子这件事正在让她慢慢接受。

　　若是再被提及，她的孩子有可能被掉包成了死胎，而孩子此刻极有可能已经被灭口，如此一来，她又要再伤心一次，这对于皇后娘娘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这之后，皇后的凤印虽然还在她手里，但是掌管后宫的权利已不再属于她了，说是德贵妃协理六宫，其实谁都知道，六宫已经犹如她的囊中之物。

　　再后来，白家就出事儿了，皇后娘娘被贬，就连封号都没了，迁居月华宫，后宫里似乎谁都能去踩上一脚。

　　迁居之前，皇后娘娘就将坤宁宫里的一众下人遣散了，只剩下三个人怎么都不愿意走，故而到了月华殿，她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和一名宫女、太监，那位小宫女正是其中之一。

　　没了子嗣在先，且再无希望有子女；母族出事在后，盘根错节的白家，在短短的时日里，似是被连根拔起，死的死，流放的流放，京中剩下的白家人就如同她在月华宫剩下的人一样，三个人。

　　一个老，因这次变故，苍老憔悴的仿佛已是风烛残年；

　　一个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身子越来越孱弱；

　　还有一个就是在宫里已经完全失势的白氏，这样被留下来的白家，其实形同虚无。

　　京城上下皆知皇帝重情重义，虽然她没了皇后的位置，但是皇上依旧留她在宫中，也没有将她打入冷宫，在百姓们看来，她依旧身份比寻常人高贵，吃的是珍馐美味，穿的是绫罗绸缎。

　　当然，很多人亦能想到，和之前的日子定然是没有办法比的，但猜想归猜想，那些将这些事儿说得头头是道的人，谁真正见过白氏当时的日子呢？

　　又有谁知晓，她当时心中所思所想？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月华宫里成了后宫妃嫔戏耍的新乐子，每天总有妃嫔带着人过来，言语羞辱还是轻的，想尽办法打骂折辱几乎已经成为了必须经历的事儿。

　　那个生来就高了京中许多女子一等的白月华，后来入府成了王妃，再到入宫成了皇后，她虽然位子高，但从未特意给人摆过脸色。

　　至于后宫中拿捏人的手段和威压，她当然有，与生俱来的气势，她只是甚少用，并不代表她没有。

　　小半辈子走过来，从未经历过这些的白月华，在面对折辱之时，竟然异常的冷静。

　　于她而言，没有什么能比过她的丧子之痛。

　　她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人，更像是一个在等待一些什么的人。

　　即便是再不堪，白氏从未掉泪，从未低头。

　　那段时日里，柳玉每天都会去月华宫，倒不用偷偷默默的去，因宫中各处本就是拜高踩低的地方，月华宫已经形同冷宫，谁还会忙着去给她们送膳食？

　　这份如同鸡肋的活成了人人都不想干的，柳玉能自告奋勇的揽下这活，御膳房的掌事太监别提多高兴了。

　　柳玉天天去送膳食，看着冷冷清清的月华宫，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送去的饭菜，娘娘吃的极少，只说是不饿。

　　白氏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像是在悬崖峭壁上开出来的花，娇艳、高冷、危险……却在逐渐枯萎，正因开在悬崖峭壁之上，亦没人能保护这朵花。

　　她就在这月华宫里，一天耗过一天，熬着日子，也熬着她自己。

　　那段时日里，柳玉和白氏亲近了一些，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当年顺手的救下的人，没想到这般记得恩情。

　　白氏其实每天的话都极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定定的盯着一处景物，一看就是一整天。

　　不过，让柳玉印象最深的就是白氏说的那句，“其实，这段时日倒是过得最清静的日子，好似……好似回到了还未出嫁之时，像是还待在府里……丞相府……呵……不对，如今已是国公府了，物是人非。”

　　时隔多年，白氏当时说这些话的模样，那样的悲伤、冰冷……仍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一日，柳玉将膳食备好，急匆匆地走向月华宫，今日御膳房特别忙，她被叫去别处帮忙，故而送膳食的事只得往后挪了挪。

　　到了月华宫，发现和以往不同，嬷嬷和小宫女没有一人在外头候着，而是不见踪影，殿外头站着的居然是裘公公。

　　自从白氏被贬到此处之后，皇上从未来过，今日来，柳玉总觉得不简单。

　　不禁脑子反应，她没有通传，没有行礼，而是直接猫下了腰，偷偷摸摸的绕到了宫苑的后头。

　　她记得小宫女说过，宫苑后的一扇窗子总是开着，因娘娘说那扇窗子瞧出去恰好能看见寥寥几根竹子，和她印象中的国公府十分相像。

　　虽然和国公府的那一片竹林不能比拟，但看着这几根竹子，总让她有些恍惚，仿佛还未出阁，还待在府里。

　　一道宫墙，却将她永远和府里隔开了，这样近，又那样遥远。

　　故而，这扇窗子不分刮风下雨或者白昼黑夜都会开着。

　　果不其然，窗子开着，柳玉缩在窗角，屏息往里头看，就瞧见皇上背对着站在那儿，而白氏则跪在地上。

　　她不知道先前他们说了些什么，只听到白氏轻轻浅浅的声音传来，“腹中的胎儿可是圣上的手笔？”

　　皇上没有搭腔，不承认，也没有否认。

　　柳玉听得不明不白。

　　白氏盈盈起身，脚步轻飘飘的，说道：“虎毒不食子，我能防住后宫中其他人送来的补品膳食，唯一能让我完全不加防备的只有圣上。”

　　说到此处，她轻笑起来，幽怨悠长，笑罢，继续说道：“能让太医不告知我的身子状况，直到足月产子，能做到的只有你，我还真是为自己挑了一个好夫婿。”

　　“白家的人果然聪慧过人！”皇上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不屑，虽然看不到他说话的神情，却能感觉到那一股子狠辣，“留不得！”

　　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的，冷到让人骨头发颤。

作者有话说

　　老白的姑姑放着所有人，就是没有防备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