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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宋氏女官 “尚宫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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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禺滔一行人未到这处驿站的前几日,便一直在断断续续的下雨,昨夜更是一夜雨声不断,今早起来依旧是一片阴雨绵绵的景象。
原本便崎岖难行的土路,经大雨连着几日的浸泡,早已泥泞软烂,遍地淤泥了,若非记挂着禺父身子,禺滔断不会冒此风雨前行,说什么都会在驿站继续多歇息两日,而后在看外间的境况在作决断。
禺家驴车行至半途,雨势渐大,钟玉一个不察,手中持着的缰绳一扯,后侧的车轮突然猛地一滑,接着就是往下一沉,直直陷进了那处泥坑中,越陷越深。
眼看着车轮出不来,禺滔也寻不到旁的什么法子,便只好同钟玉两人一起下去推车,可她二人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姑娘,怎么可能有什么大力气,尽管她们浑身已被雨水打湿,但那驴车…依旧不动分毫…
就在她们两人情绪皆因此有些坍塌之际,突然不远处的道路上,来了另外一群人,在那电光石火的一时片刻,禺滔还没有兴起向人寻求助力的念头,对方已然先她一步有了动静,几息间便向她们这处走来了两个壮年男子。
得这二人出力相助,禺家的驴车终于从那泥坑之中挣脱出来,禺滔在高兴之余,也不敢忘却这份相助…纵然那时一身狼狈,全无半分体面,但她依旧提出要随那两人前去拜见他们的主家,亲口向对方道一声谢…
从那两个人的口中她知晓对方姓宋,是位女子,虽不知其年岁,身份,但观这两人的衣着和言行举止,便知对方绝非寻常人家,故而禺滔纵使衣衫泥泞,一言一行皆依旧恪守礼教,不敢有半分失仪。
纵然心中早有预料,知晓对方身份不凡,可待那车帘被缓缓掀开,帘内之人显露真容之时,禺滔仍旧心神一震,甚至心口都忍不住紧了一下…
那人身型清瘦,面容温和,端坐一角,衣衫虽不是多富贵奢华,但只一眼,禺滔便知晓价值不低,她眼眸清澈明亮,脸上带着丝丝的笑意,让人不自觉的感到舒适,那周身的不凡气度无疑不在提醒着禺滔…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哪怕她是女子…
说实话,禺滔有些没料到…竟是这样一个,处处透着不凡,却又有一丝…奇怪的人。
至于为何禺滔会这般想,大概是缘于两处…
第一,便是看年岁,这位宋娘子应当是与自家阿爷差不多年纪的,可她…即不是妇人发髻,也不是梳的如自己一般的未婚姑娘该梳的头,甚至那发髻禺滔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只隐隐觉得有些独特。
以至于那一时片刻,禺滔有些无从辩之其的身份,言语便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思虑再三,便也只好用了不会出错的贵人二字来称谓。
而这第二处便是…
能在这般风雨交加之际,不等求助便肯出手相助陌路之人,足见其品性高洁,不会有骄矜自傲之态,禺滔一番诚恳的道谢过后,宋娘子也并未只客套两句举手之劳,反倒是顺势温和的与她闲谈了几句。
她二人闲谈之间方知禺家要往黔州,而这位宋娘子则是要前往江南,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自然并不顺路。
可因这雨势磅礴,行路艰难,宋娘子她便主动提议让禺家同他们马车一样,去往另一条驿道,说是那处不远有一座供行人歇脚的长亭…他们一行人可以去暂避风雨。
禺滔一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二一个也是怕继续赶路,若是在遇着方才那等窘迫之时便不好了…
这么一想,禺滔也就应了下来。
待说完这么几句话后,禺滔便要回去了,而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一声…
“尚宫娘子。”
…
禺滔是年纪尚幼,是门第出身不高,也的确是在神都城的这几年甚少出门与人走动来往,但是…如何说禺父也是市署有品级的官吏,如何说,禺家也在神都城中待了这么几年,有些朝野见闻,禺滔不可能不知道。
就譬如眼下这一声…“尚宫娘子”…
并非谁人都能受得住这一声。
整个神都之内,能得这般称呼的,寥寥无几。
这便是令她心中倍感诧异的第二处…
回去的一路,禺滔都因为那一声“尚宫娘子”而自顾自的思索着,钟玉方才也听见了,她虽没有禺滔那么大的神色动容,但在禺家这几年也是长了一些见识的,故而她隐约也猜到了这些人的不一般,便没忍住,低声在禺滔耳边道:“…姑娘,那宋娘子…”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禺滔出声给打断了:“小玉…不必在意,她相助于我们,是她心善,我应下此事也是因知晓她的好意,与旁的什么并无关系…她是富,还是贵,是寻常百姓,还是…权贵之家,都与我没有关系。”
两人相处多年,这一刻,钟玉自然明白禺滔这话是什么意思,虽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但终究是主家发话了,她便也不好继续多说什么了。
她二人回去之后,禺父人已经清醒了许多,高热也下去了一些,看着像是精神了不少,人都已经可以支撑起身子了。
方才驴车深陷之时,禺父虽昏沉困顿,却并非全然毫无知觉,也正是出于知晓这件事,禺父才在那等紧张不安的心绪刺激之下,有了一点精气神,人也一下清醒了过来。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听着外间的那些动静,也就知晓禺滔和钟玉两人的那些艰难,可偏偏他…孱弱不堪,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那般无用,无能为力的听着,劳累禺滔和钟玉两个小姑娘去处置,禺父那一刻心中只觉得万分悲痛,万分愧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整个人可谓是一片阴郁,毫无生机可言。
这一段时日,对禺父,禺滔可谓是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见状,她心中便知晓父亲这是又想多了…为了分其心神,禺滔便将方才所经的那些事,还有那宋家娘子…都同禺父说了…
她这些话,是让禺父的心绪稍微的好转了一点,尤其是在他听到禺滔那一句尚宫娘子后,很明显,禺父的脸上发生着变化,但他什么旁的话都没有说,只一副陷入自己思绪的样子。
禺滔虽有些不明所以,但也庆幸禺父没继续沉浸在那等阴郁之中,便也没有多加在意。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在宋家马车的引领下,禺滔几人到了这处长亭,马车本就比驴车要安稳,要快些,故而等禺家人到的时候,宋家那边已经归置安顿好了…
禺父本是想强撑着自己同禺滔一起去向那宋家娘子道声谢的,可无奈实在是身子不适,在禺滔极力的阻止之下,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将自家的驴车安置可以避雨的地方,又给哼哧哼哧的驴儿喂了点草料之后,禺滔才同钟玉去了宋家所在的地界…
虽然心中有数她不是寻常人家,但禺滔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身份…竟是这样的…不一般…更是这样的,令她心中不自觉的充满讶异的同时,又满是一丝不明的悸动。
禺滔那时虽还有些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究竟是什么,但禺滔她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自知晓眼前这个和她阿爷差不多年岁的女子,究竟是谁之后,她的心中…立刻就涌出了一股浓郁的敬佩之情…甚至可以说…还有一股心向往之…
这人姓宋,名玉昭,江南人氏,二十年前以女子之身被举荐入宫,得帝王看中,大赞其诗书经义,称其“才学不输男子”,从此之后便被特令主持宫中典籍编纂,时至今日都未嫁,是宫中为数不多的女官之一。
以女子之身被帝王看重,却并非因其姿容,而是得益于自身的才学见识,这…如何叫人不为之感叹,为之佩服!
大约是因为过太久了,又或者是因为她多年来都在深宫之中的缘故,她的名字,禺滔不曾听过。
但自禺滔知晓眼前这人是谁之后,禺滔的眼中就好像看见了二十年前的她…是多么的璀璨耀眼,多么的身负奇才,又是多么令…旁的女子…艳羡不已…
大周的开国君主,有一位同样不一般的皇后,她文能通读诗文经卷,作诗写文,武亦能披甲作战,不输男子。
这位皇后在大周的威名,与那开国君主,不相上下…大约是因为这位先祖皇后的缘故,大周自开国起,对女子的禁锢约束比之一些领国,要好上许多。
譬如一家之中,女子也可承家产,外嫁之资也只归女子自己,虽无法科考,但可如男子一般读书明理,若是家中无人可依,也可立女户。
甚至亦可行经商之举,更可随意出门游玩,参加宴饮,同人来往,当然…若是没有家中的施压,婚嫁同样也可由己…
也正是因为这些,在大周这百年岁月中,也不乏会出现一些传奇女子,这些人的逸闻,禺滔知晓许多许多,甚至禺父还会特意寻来这些人的传记给她。
这并不奇怪,禺父是能说出人贵在本心,不在男女之别的人,自然不会轻视女子。
反而还会因为他只有一个独女,而盼望禺滔能同这些流芳于世的女子一样,不论遇见何种境地,皆能凭借自己撑起自己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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