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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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来，仁王想，自己与幸村分开的时日其实并不算长。
只是近来工作节奏舒缓下来，他才得以真正沉下心，将那些盘旋许久的思绪一一展开、捋平。
若单论理智，幸村原不该是他会选择并肩的恋人。
这与容貌气质或个人好恶无关，只关乎位置与身份——幸村是队长，是将偶像信条刻入骨髓的队长，是从练习生时期便被托起引领众人之责的人，是公司上下心照不宣那句“有他在就安心”的具象。
与这样的存在谈情，情意便不可能只是情意。它注定会牵连他的职业生命、他对团队近乎本能的背负、他精心构筑的事业轨迹，以及太多难以轻易割舍的“其余”。
可问题偏偏在于——仁王自己，也正是幸村那“团队”中的一部分。
他们是共赴行程的同事，是汗水与泪水都曾交融过的旧友，是从练习室镜前一同跋涉至舞台光芒下的同行者。他们背负着同一段灼灼过往，也分担着同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而Kingdom不会解散。或许日后成员会签往不同事务所，或许影视约与音乐约将各自分开，但“Kingdom”这个名字、这个集体，幸村绝不会任其消失。
于是所谓情感命题，在此刻无声地扭转了朝向：最初是你主动向他伸出手的，那么如今，你是否真有决心与他继续共同承担这一切？
仁王向来不喜在感情中掺入太多其余。
可他与幸村的事业轨迹缠绕得实在太深，深到仅仅立于幸村身旁，便仿佛能触碰到他那份灼烫的野心与沉实的责任——它们早已成为幸村呼吸的韵律，也注定会是这段关系里无从回避的底色。
分手后的数月里，他偶尔会想起更早的时光，想起幸村在练习室训话时清晰的侧脸。
那时他曾对着丸井吐槽过无数次，也躲过无数次幸村意图深谈的邀约，从未想过自己与幸村最终竟会走向这样的关系。
可情感若能全然用理智丈量，这世间又怎会有如许纠葛。
“我以前总觉得，”仁王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轻散，“你身上那套‘队长守则’实在恼人。”
幸村微微偏过头，静待他往下说。
“练习生时期便是。明明所有人都累到极致，你仍要求加练；明明可以马虎应付的小考核，你非要每个人都做到完美；明明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能过去，你却偏要追究到底。”仁王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时候真没少在背后埋怨你。”
“我知道。”幸村也笑，“文太同我说过，你们私下唤我‘魔鬼队长’。”
“还有‘微笑的暴君’。”仁王补充，话音里带着往日岁月里亲昵的埋怨，“我就知道文太会向你‘告密’。”
“难道不是你故意借他之口与我对话么？每次我想找你谈谈，你都躲得飞快。”幸村说，“一直到参加竞演节目的时候，你仍在避开我。”
“因为实在不想谈。”仁王坦然道，“那时的我，也无法真正体会你的心境。”
“那么现在呢？”
“现在或许仍然不能。”仁王说，“但幸村，如今的我多少明白了——偶像、艺人、公司、工作，究竟是怎样的关系。而你也比从前更……”
他停顿片刻，觉得哪个词都不够贴切。
于是幸村自己接了下去：“包容？”
“我本想说，你从前更加黑白分明，但这个词反而更适合形容真田。”仁王道。
幸村点了点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并非妥协，亦非偏离准则，而是对自我、对职业都有了更深刻也更宽阔的认知。
因此，如果感情注定要与其余交织——责任、事业、团队、未来——那么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以寻常尺度去衡量它。
所以仁王不会问，是我更重要，还是其他更重要。
那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
因为幸村这个人存在的意义，从来就不囿于“恋人”这一重身份。他是并肩前行的同伴，是舞台上的队友，是引领方向的队长，更是支撑彼此事业不可或缺的基石。
海风已经够冷了。仁王和幸村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并肩朝着酒店的方向缓步走去。
再多剖白心迹的话，对两人而言都显得过于直白。有些事本就该心照不宣——只需一个眼神交汇，彼此便能领会。这是从青涩的十几岁走到而立的三十岁，一同生活、学习、拼搏所沉淀下的默契。漫长的过去早已将他们的生命缠绕在一起，想要不了解对方，反而成了难事。
甚至经由那次分手，他们在另一个层面上看清了彼此的决意：即便感情走到尽头，也绝不令团队受到波及。
说来也奇妙，在这件事上，幸村自始至终都相信仁王能够做到。
因为仁王确实做到过——交往时低调从容，分手后得体如常，工作照旧推进，一切风平浪静。
幸村曾经并不全然信任自己，但如今走过这一程，他对这段感情反而多了几分笃定。
感情本就不需要合约来约束。因此在酒店大厅，仁王轻轻抱了幸村一下。
楼下仍有守候的粉丝，所以他的拥抱克制而短暂。
“我答应了。”他说。
幸村也抬手回抱了他。
重新开始交往后，仁王仍留在神奈川的海岸继续拍戏，幸村则在第二天便返回东京，筹备自己的下一张唱片。
他们通过线上软件，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比如今天的海风如何，窗外的海景怎样，宿舍阳台上那盆植物又开了几朵花，以及各自遇到的、或好或坏的一天。
拍戏熬夜难免疲惫，为保持身材而严格控食也会令人烦躁。偶尔情绪上来，两人也会争执——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冷嘲热讽。可彼此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甚至能预判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于是吵着吵着，总有一方会忍不住先笑出来。
这并非一场多么炽热的恋爱。
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是将对方视为家人、朋友、同伴——却仍觉不够。仍有盈余的情感与爱意需要流淌，所以，便只能是恋人。
他们不会公开，甚至会尽力隐瞒，但他们也都不会因为这样的隐瞒，和这种藏在细节下的爱意表达而慌张难过。
因为这就是他们选择的爱。
“虽然有点平淡，但对比过去我和幸村的关系，还是很有意思的。”仁王私下里对柳生这样说道。
柳生沉吟片刻：“我没经历过你们最早那段的练习生时期，只知道竞演节目那时，幸村确实想找你谈谈，但你都避开了。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不过，文太到现在还没察觉到吗？”
“我和幸村是故意瞒着他的。”仁王说，“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自己能发现。”
“要是他一直发现不了呢？”柳生反问。
仁王笑了：“那总得让他知道才行，不然这场‘大型整蛊’不就失去意义了？我想好了，等下次他被拍到恋爱新闻、幸村找他谈话的时候，我故意露个破绽！”
“不错的计划。”柳生推了推眼镜，“幸村会同意吗？”
“现在的话，会的。”仁王说完，停顿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感叹，“其实我现在才想明白，幸村也并不是一个永远严肃的人——他骨子里，本来就是个会在私下里静静看热闹的类型。只是最初的时候，我没能看清他这一面。”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对未知的未来感到忐忑。
而现在他们已经经过了足够多的繁华，喧嚣，和冷却与嘈杂，所以他们都有足够的底气来接纳更多的自己，与更多的可能性。
他们或许永远无法像普通恋人那样，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阳光下。他们的爱情注定要藏在镜头之外，藏在团队的和谐之后，藏在偶像的光环之下。
但这就是他们的选择——选择在限制中相爱，在束缚中自由，在不得不隐藏的世界里，找到只属于彼此的、真实的温度。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团队的未来，个人的发展，公众的目光，私密的感情。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知道，不再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
因为从今往后，无论风雨晴晦，无论台前幕后，都会有一个人，在转身可见之处，安静而坚定地并肩同行。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