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靈》半盏风

42、等闲识得东风面

　　“林公子，外面有位季公子想见你。”门童敲了敲门，通报道。
　　林诺一愣，道：“季公子……少荣么？他怎么来了？”
　　门童回道：“那位公子自称姓季名世。”
　　林诺点头道：“是我朋友，请他进来。”
　　白翼还坐在床边，鹤仪也刚刚走过来站定，两人齐齐看向林诺，道：“什么？谁？”
　　林诺道：“季少荣，鹤仪你见过他的。”
　　鹤仪一拍脑袋，道：“想起来了，你家府上暗卫是吧！来送过家书的！”
　　白翼：“……暗卫？！”
　　白翼像是一下子听不懂人话了，呆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暗卫？！”
　　鹤仪斜着眼睛看他，嘲笑道：“傻了吧哈哈哈，你以为师兄和咱俩似的孤苦伶仃啊。”
　　林诺瞪了他一眼，责怪道：“鹤仪！别这么说，是我没告诉他。”
　　林诺出身并非是什么布衣人家，他是个正儿八经的官家子弟，其父林满昭是长沙太守，远近闻名的清官，而林诺是他的独子。林诺上面三个姐姐，林满昭盼来这个儿子的时候已经年逾不惑，当时林夫人临盆的时候也险些丢了性命，总之，这个儿子对于林氏夫妻来说可谓是来之不易。
　　然而，林诺三岁的时候，府上来了位老道人，那老道人年岁已高，满头鹤发，双眼却不见浑浊，端的是一派得道高人的气派，他见了林诺，便道：“此子资质甚佳，然命途不顺，弱冠之后，而立以前，恐有一命劫。”
　　林满昭向来很信这些论调，听得此言，忙问那道人如何化解。
　　道人便给出了“仙都城”这个名字。
　　“入仙门通仙术，自会遇到仙人庇佑，方可化解此劫。”
　　再然后，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按那老道的意思，加冠之前，林诺是不能常回家的，因此，自十岁那年拜入宋璟玉门下后，林诺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顶多停留一日，一般都是书信来往，借十六日仙都门开时来送信的便是林诺幼时负责保护他——当时也不过是少年的季世。
　　林诺避重就轻地给白翼解释了一下，还是成功换来了白翼怨妇一样的视线，这家伙瘪了嘴，道：“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哼。”
　　林诺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所幸这时终于有人敲门了，接着门童推开门，带着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高挑，眉目精致却不显女气，板着一张脸，气质颇为冷峻，甚至有些死气沉沉。他扬手撩起衣衫下摆，单膝跪地，拱手道：“季世见过少爷。”
　　林诺道：“你我之间何必行此虚礼？少荣快坐。”
　　鹤仪眼睛珠子在季世身上转了一个来回，还没等人家开口说正事，便抢先道：“少荣兄，你既是暗卫，是不是武功高强？超厉害的那种？”
　　季世似乎对这人一上来就这么自来熟地叫他有些不适应，一时间愣了一下，林诺便笑眯眯道：“是，少荣很厉害的，你要和他过过招吗？”
　　季世：？
　　鹤仪：？？？
　　白翼：！！！
　　白翼看着笑得莫名温柔的林诺，突然觉得师兄是在替自己报刚刚被鹤仪嘲笑了的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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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最后四个人站到了院子里，鹤仪气势上做的很足，摆好了架势喝到：“少荣兄！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季世垂手立在他对面，迟疑道：“少爷，当真打？”
　　林诺微笑着带着白翼站在一旁，道：“打。”
　　鹤仪本身巽卦，但对普通人不得使用卦象在通灵者中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何况巽卦这种辅助卦象也意味着他平时不会作为一个攻击者去和别人对打，所以他几乎没有赤手空拳地和人近身对打过。
　　——就这样，他还死撑着脸皮，非要打他个一场，试他个一试。
　　但不会打就是不会打，鹤仪卯足了劲冲上去，却连季世的动作都没看清，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直接被对方反拧手腕按在了地上。
　　鹤仪：“……”
　　季世：“……”
　　林诺：“……这结束的也太快了。”
　　季世：“……少爷，您说当真打的。”
　　鹤仪挣扎道：“我我我只是一时大意而已……哎疼疼疼！师兄救我！！！”
　　白翼毫不留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诺拍拍他背，道：“别笑了，去帮帮你鹤师兄。”
　　白翼从来对他师兄言听计从，林诺都这么说了，他就是再想看热闹也不行了，于是，这家伙伸了个懒腰，接着，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被满身的攻击性所取代，眨眼睛便从原先站立的位置冲到了季世跟前，右拳挥出，直击季世面门。
　　季世着实为这个才到他肩膀高的少年吃了一惊，他身体后仰，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手上却还未松开鹤仪，于是鹤仪突然又被带了起来，完全蒙圈。白翼眯了眯眼，变拳为掌，反手劈在季世肩上，逼其不得不松手，同时他一脚踹在鹤仪身上，一下子把人踹了出去。
　　鹤仪踉跄着扑在了林诺身前，灰头土脸地抬头道：“师兄！白翼他怎能这样？！”
　　林诺抬手扶他，温言道：“好啦，你看。”
　　介于宋璟玉这个师父的不靠谱，白翼的一招一式几乎都是林诺手把手教的，故而白翼的身法以他本身的特有的迅猛和利落为基础，又添了一份灵动和飘逸。
　　林诺让鹤仪看得正是两人的交锋。
　　鹤仪不得不承认白翼这混小子的近身格斗能力的确很强，虽说他年纪尚小，但平心而论，白翼足以在他们这同辈师兄弟中排进前三。
　　更何况人家还是百年一遇的至阳之体，前途不可限量，鹤仪自以精于巽卦为荣，可单论卦象而言，巽卦还是要比乾卦次上一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鹤仪无奈地想。
　　然而白翼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和季世这种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丰富得可怕的比起来依旧要弱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落入下风，左支右绌起来，正当白翼快招架不住时，林诺突然淡淡道：“肋下。”
　　白翼秒懂，立马切向对方肋下，季世一惊，抽身后退，白翼扭头冲林诺一笑，转身又冲了过去，继续与季世缠斗，片刻后当他再次居于劣势之时，林诺又开口道：“左肩。”
　　如此，每当白翼处于劣势时，林诺都会出声提示，帮他拆招，反复几次，季世终于忍不住道：“……少爷。”
　　林诺歪头道：“嗯？怎么了？”
　　季世：“……………………”
　　白翼趁他分神，一拳击出，季世一惊，下意识以攻作守，，出掌相抗，白翼见他发力，便知此招不好接，事实上，正是季世的这下意识攻击，用出了他原本压制着的实力，这一下要是正面对上，白羽笑这条胳膊恐怕一个月别想动弹了。
　　季世在出拳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用力过猛了，但如今两人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这么硬碰硬了。
　　但最后，这一拳一掌终是没有直接相击。
　　林诺轻飘飘地落在两人中间，右手托住季世手腕向前一送，左手包住白翼拳头向后一带，划出了两道弧，用上了太极的柔劲，轻松卸掉了两边的力。
　　白翼停了下来，喘了口气，道：“多谢师兄。”
　　林诺笑吟吟道：“怎么样，学到东西了么？”
　　白翼道：“自然，季前辈好厉害。”
　　季世面无表情，拱手道：“承让。”
　　白翼又道：“不过还是师兄你最厉害。”
　　鹤仪在一旁不甘寂寞：“我也想学那一招！”
　　林诺微笑道：“好几年前你就说要学，鹤仪，我教过你的。”
　　鹤仪：“……”
　　白翼道：“师兄，他忘了，你指望他练功，你还不如指望师尊有一天突然给咱们教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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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飞狗跳了半天，总算是能坐下来说正事，季世接过白翼递来的茶，道：“夫人遣我来问，少爷您今年可能回家？”
　　林诺道：“竟又快过年了吗？当真快，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白翼立马道：“师兄，腊月十六了。”
　　林诺闻言点头道：“今年想来是可以回去的，这样吧，少荣，你暂且在这里待几日，待我处理好一些事情，我们便回去。”
　　白翼拖长了嗓音，：“啊？——师兄那我怎么办？你不要我了吗？”
　　林诺摸摸他脑袋，道：“我正月十六便回来。”
　　白翼嘤嘤嘤道：“师兄你要让我自己孤苦伶仃地过年吗？”
　　林诺：“……”
　　这像是个默认的表情。
　　白翼立马抱住他腰：“师兄~~~~~你不要丢下我~~~~~~”
　　这语气一波三折，林诺简直是败给他了，道：“好好好，带着你带着你，站直了好好说话，多大人了和个小孩儿似的。”
　　白翼瞬间阳光灿烂春暖花开：“我就知道师兄舍不得我。”
　　这样一来，原本安然看戏的鹤仪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道：“等等，什么意思？你们是要留我一个在这里过年吗？？？”
　　白翼心道我和我师兄二人世界你来掺和什么，撇嘴道：“你多大人了还要人陪？”
　　鹤仪鸟都不鸟他，转向林诺，也学着那一波三折的语气嘤嘤嘤道：“师兄~~~~~~~”
　　林诺：“……………………”
　　林诺：“行了闭嘴，都去，都去行了么？”
　　季世在旁边看着林诺脸色，迟疑道：“少爷那这是……”
　　林诺道：“无所谓，带着他俩吧，府上也不差这两间屋，要不然这两年他们能折腾死，而且……多点男孩子，娘也开心。”
　　季世便点点头，应道：“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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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这一去便是一个月，林诺自然要帮他啥事都不管的师傅处理好一些事务才敢走，这一日他从宋璟玉那处回住所时，在街上迎面碰见了冷尤屏，林诺率先打了招呼，拱手恭敬道：“冷师叔。”
　　冷尤屏神色不太对，但还是笑了一下：“巧啊。”
　　林诺余光瞟道对方身后的人，那人他认得，是孔襄子身边的侍仆，林诺略一皱眉，复又舒开，开口多问了一句：“门主又找冷师叔有事？”
　　冷尤屏沉默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侍仆道：“门主有急事，天色不早了，林公子没什么事，就快回吧。”
　　这话着实有些不中听，林诺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道：“如此，是我耽误事了，师叔慢走。”
　　冷尤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一言未发，径直离开了。
　　林诺目送他走远，才继续往回走，却莫名觉得不安，四合的暮色里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不祥之感，这感觉让他面色空前地严肃起来，一路回到住处时，这脸色甚至吓了白翼一跳，白翼探着脑袋，小心道：“师兄，你不高兴吗？”
　　林诺抿了抿唇，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冲白翼道：“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儿没办，我再回去一趟，你在你屋里乖乖呆着，好好做功课。”
　　白翼叫道：“什么？可是你才刚回来？师兄我也要去！！！”
　　林诺却已经转身出了门，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不行，我回来要查你功课记诵的，通不过要罚抄的。”
　　白翼大惊：“啊？！师兄你好过分！你怎么可以这样？！我……”
　　然而，任凭白翼叫得再凄惨也没有用，林诺已经走远了。
　　白翼站在门前，表情凝重起来，片刻后他一步跨出了门槛，似乎要追上去，却有一个清清冷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白翼。”
　　这一声成功喊住了他，少年的步子一顿，回头看去。
　　小言静静地浮在他身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里，冷淡而又不容置喙地道：“你不能去。”
　　白翼道：“可是林诺……”
　　“没有可是。”
　　少女冷静地打断了他，
　　“别忘了自己是谁。”
　　“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现在真的一章存稿都没有了……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