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沉香断续玉炉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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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尤屏走远了，林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到有人拽自己的衣角，他低头一看，是白翼。林诺俯身将他抱起，道：“怎么了？”
白翼道：“师兄，你在担心他么？”
林诺笑道：“没有。”人在仙都城里又不会出什么事，林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不安感。
白翼道：“门主为什么找他？”
林诺思索了下，道：“我也不知道，有事情吧。门主一直都挺关照冷师叔的，毕竟是他最小的弟子嘛。”
白翼举着糖葫芦，眼底一些玩味莫名的情绪被他很好遮掩起来，他就是一副寻常孩子的样子，天真道：“我也是师尊最小的弟子，师尊也会照顾我吗？师兄们都会对我好吗？”
林诺道：“当然了。”
白翼就皱着眉想，呆毛晃了几下，脑中一闪：“可是那个坏师兄就欺负我。”
林诺：“……”
林诺：“你鹤师兄就是那样的性格，其实人很好的。”
白翼嘟着嘴，一边咬他的糖葫芦一边道：“哼，师兄你比他好一万倍。”
林诺失笑，他抱着白翼，小孩子的身体又轻又软，像个面团，林诺在一片花灯中往前走，一直走到街角，才将孩子放了下来，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道：“白翼。”
白翼嘴边挂着糖汁，也认认真真叫道：“师兄。”
林诺道：“我问你，你身上是不是有一只灵。”
白翼眨了眨眼，嚼着糖葫芦没说话。
林诺道：“别装傻，我修乾卦，天生对阴气很敏感，你体质明明至阳，但气息中还混着阴气，定是有灵。”
白翼吃掉了最后一颗山楂，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衣襟中摸出了一颗玉白色的珠子。
林诺道：“里面是很强大的物灵吧？”
白翼摇了摇头，道：“是姐姐。”
林诺微微蹙眉：“是……人么？”
通灵者的确会有契约灵，但基本都是物灵，人灵倒是闻所未闻——那本应是早就被遣去酆都，不应该留在阳间的东西。
林诺语气依旧平和，他轻声道：“我能见见她么？”
白翼点点头，指头在珠子敲了敲，道：“小言，我师兄想见你。”
那珠子表面亮了一下，接着，一道灵体便出现在林诺面前。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清丽，一双眸子犹如黑曜石般明亮，神色却是淡然的很，那种目空一切的神情从她散乱的发丝下透了出来。
林诺被这少女的气势震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你好，在下林诺。”
少女点了点头，道：“言。”
她面无表情，却意外地不令人感到太过冷淡，也不会给人什么威胁感，林诺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又转回白翼身上，道：“不过，你这样可是不合门规的。”
白翼急急忙忙道：“师兄！小言她很好的！你不要赶她走！”
林诺无奈笑道：“你紧张什么？我又没说要赶她走。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我帮你瞒下来了，但是千万不要让师尊或者门主发现，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白翼眼神亮了亮，呆毛都翘了起来，开开心心道：“师兄最好啦！”
林诺摸了摸他脑袋，心里有点担心自己这不合规矩的决定，但他的确觉得这少女不会对仙都门带来太大威胁，也不忍心把这孩子唯一的朋友交出去，而白翼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多，他看到林诺身后有亮光传来，他偏了偏头，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灿烂的火光映满了孩子的眼瞳。
“烟……烟花！”
林诺转头，看向天幕下飞扬的火，晚风中带着繁华的气息，从仙都门的长河夜市里吹来，掠过他黑色的衣角。
很多年以后，林诺还是会想起那个时候，当时门派一片强盛，同门师兄弟和睦，家人安康，他拉着这个刚过门没两天的小师弟，站在那如昼灯会一角，繁华尽头，无声看着一朵又一朵烟花绽开再飘落。那画面经年累月地出现在林诺心中，声音渐渐消失，画面渐渐褪色，最后连周遭熙熙攘攘的气氛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当时白翼手心处和他相贴的那片皮肤上传来的，少年人的热度。
……
六年后。
“师兄！时辰要到了！师尊等急了！你好了吗？”
“好了。”林诺整着衣襟出了屋子。他今年二十岁，已行过冠礼，取字为之行，号静泉真人。而今日则着实是个重要的日子。
仙都门中最为珍贵的灵器——魑魅魍魉四柄灵刃，已经试验过，与林诺的契合度很高，因此今日，仙都门门主孔襄子，将亲手把这四柄灵刃交于林诺，并在交接仪式上正式宣布林诺为仙都门副门主的继任人。
至于为什么是副门主，内情林诺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仙都门这位门主孔襄子，似乎是不老不死的。
仙都门由孔襄子一手创立，存于世间已有两百年之久，而这位门主，却仍不见老态。
不过这些事情不是林诺一个小辈管得了的，以他的资历，还没有接触这么多事情的权利。
林诺今天的装束很是繁复，发饰上有黑白二色的琉璃珠，轻轻摇动就会叮咚作响，几乎委地的长袍也是黑白两色，以一种玄妙的平衡相互制约，以象征阴阳。
跑进来的少年愣了两秒，随后大叫一声：“师兄！你太好看了吧！”
林诺抬手搭上他肩膀，轻推着他向外走：“行了，我们该走了。”
这少年是白翼，当年那个虎头虎脑小包子一样的小不点，现在已经长成一个意气风发的明俊少年郎了，他一身白衣劲装，腰间别一柄白鞘长剑，眉峰锐利，眼瞳漆黑，正像个凛然正气的年轻少侠，经年未变的只有头上那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呆毛，随着主人的动作左摇右晃。
白翼抬头看他师兄，少年人的身量还没长开，白翼今年十四，仍要比林诺矮一截，他看着林诺，道：“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比你高？”
林诺道：“还得再等两年吧，怎么了？”
白翼道：“我想着，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帮上师兄的忙了。”
林诺道：“没关系，就算你一直这般模样，也挺好的。”
白翼道：“那师兄会一直罩着我吗？”
林诺被这个“罩着”逗笑了，他道：“会，当然会。”
“你是我的小师弟啊。”
……
孔襄子一席月白长袍，眉目秀雅，衣袂飘飘，负手站在高台之上，真像那遗世独立的仙人一样。
林诺半跪在他身前，垂目抬手，一派恭谨。
孔襄子从一旁侍童手中接过一面白盘，盘上放着一根细长的银针，中央凹槽处放着一颗精致小巧的白色珠子，那是媒介，魑魅魍魉四柄灵刃就被封在其中。
孔襄子将白盘置于林诺手中，开口道：“灵刃认主，乃是吉兆，今日我将本派秘宝交于你。愿你持此四刃，以护我仙都，固我仙都，壮我仙都。”
林诺将白盘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诺谢过门主。门主之恩，诺定当铭记于心，不负门主嘱托。”
孔襄子双手虚托对方双臂，让他起身，道：“现在可以让灵器正式认主了。”
林诺点头，以银针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滚落而下，落在中间的珠子上。
顿时，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灵力洪流自中央那小小媒介中喷薄而出，四柄通体漆黑，刀背跳动着鬼焰的灵刃瞬间出现在高台周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风云变色，天地间一片阴沉，灵流肆虐，一些修为根基尚浅的弟子，在这样的灵力波动下几乎站不住，白翼用手拨开自己被风吹得一团乱的头发，惊叹道：“师兄好厉害。”
鹤仪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难得的不吵，一同为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宋璟玉胡子乱飞，却是罕见的一脸凝重，沉声道：“还没完呢，关键还在后面。”
冷尤屏站在不远处，一身黑衣，如墨的黑发在风中飞舞，衬得他脸色煞白。
他只是默默看着高台上的两个人，黑眸中蔓延出一点血色来，片刻后，他猛地握紧了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凭什么？”
明明一样都是坤卦……他孔襄子，凭什么？！
“冷烛。”一个身着藏蓝色长袍的男人站到了他身边，语气默然地叫了他一声。
冷尤屏心中恨意激荡，冷冷斜了对方一眼。
此人名为周逸，资历仅次于宋璟玉，算是冷尤屏的二师兄，他对上目光不善的冷尤屏，语气中暗含威胁：“收敛起你那点儿情绪，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什么东西。”
冷尤屏整个人身体紧绷，却冲着周逸随意地牵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师兄教训的是，我怎么会忘呢？”
他瞳仁在那个瞬间几乎变成了赤红色，一字一句道：“我当然不会忘。”
“我死都不会忘。”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沉香断续玉炉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