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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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姑娘推着餐车经过走廊，要去412送餐，途径408的时候，突然听见房间里似乎有争执声，她愣了一下，脚步不禁一顿，接着408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从里面撞出一个人影来，差点把餐桌上的东西撞下去，姑娘一声惊叫：“这是怎么了？”
撞到餐车上的是个年轻男人，一边揉着撞到的腰一边抬起头笑了笑——那的确是一个很好看的人，眉目明朗而大气，发丝略有凌乱，翘起的呆毛压下了他本身气质中暗含着的桀骜，反倒让人觉得好相处了起来——姑娘略微一呆，听见对方道：“不好一丝，家务事，见笑了。”
姑娘愣了愣，心说这是小两口吵架？她下意识扭头向一边房间内看去，结果发现门内赫然站了一个一身风衣的年轻男人，相貌气质很是出尘，肤色极白，略长的发丝却又极黑，他眼中闪动着怒意，又带着一丝丝无奈，抬手就要关门，门外的男人见状赶紧向前一扑，一手撑门一手摁住对方肩膀向前一推，扑进了屋里，反手把门“哐”得关上了。
姑娘：“……”
门内的争执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撞击声，听上去像是打起来了，姑娘面无表情，心道这年头好看的都去搞基了。她抬腿要走，忽然发现没动静了，她又停了几秒盯着408的门牌号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莫名其妙红了脸，匆匆走了。
房间内。
白羽笑一个虎扑，四肢并用抱住了林诺，两人双双倒在了大床上，两个男人的体重压得床一晃，林诺大半个人都陷进了又软又厚的被子里。
林诺：“……白羽笑！你闹够了没有！放开！”
白羽笑死死抱着他，自暴自弃道：“不放！学长你总是这样！明明之前都说好了不再瞒我了！结果这次又偷偷跑来H省？！学长！你玩儿我呢？！”
林诺双手双脚受制于人，只好放弃挣扎，道：“这次真的……很不妙，我不想让你出事。”
白羽笑道：“那你呢，学长？你就没想过，我也不想让你出事吗？”
林诺道：“我死不了。”
白羽笑一下子收紧了双臂，怒道：“学长！你这……说的什么话！？”
林诺顿了一下，道：“对不起。”
白羽笑依旧抱着对方不撒手，压着他，似乎很享受这一暧昧姿势，他默不作声地这么抱了林诺一会儿，偏头嗅嗅对方发香，温热的唇擦在对方耳畔，小声道：“如果是白翼，你是不是就会告诉他了？”
林诺一愣，这一句话让他灵魂仿佛一下子被拉到很遥远的过去，被时光打磨的回忆不再会铺天盖地的涌来，而是平缓地流淌成一幅幅模糊的画面，已经不再清晰的音容笑貌一帧帧闪过，最后揉碎成多少年前那一场绚烂的烟火，消散在林诺心中。
林诺笑了下，轻声道：“不是。”
“你们是同一个人，”他放松了身体，轻声道，“你在跟自己吃什么醋？白羽笑？”
白羽笑默不作声，心中却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白翼绝对不是像他一样的普通人。
在这一份猜忌与怀疑，以及那种莫名的直觉下，这个问题的答案，突然就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这个名字似乎暗含了什么清切的往事，以及一份再没机会兑现的诺言。
……
林诺最终还是带白羽笑来了。
孤岛之上一片废墟，再也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白羽笑环顾四周，道：“这是……”
林诺道：“这里是一个次位面，夹在酆都城和阳界之间，你我千年前曾经在这里生活过，我在这设下过一个封印，这次回来就是来检查封印的。”
白羽笑看着林诺单膝跪地，右手五指按在了碎石上，突然道：“你孤独么？”
林诺一偏头，鼻子里发出轻轻一声疑惑的“嗯？”
白羽笑道：“这么上千年里，你孤独吗？”
林诺淡淡道：“孤独啊。”
“不过，”林诺笑了笑，右手掌心处阴寒灵力迸发而出，瞬间波及到整个岛屿，地面剧烈震动起来，在四周空间开始扭曲的时候，白羽笑听见他说，“现在这不是有你了么？”
四周光芒大盛，记忆溯流而上，面前景象渐渐模糊，光影缭乱间归于混沌，一切向更加遥远的往昔还原，盘古手持巨斧开天辟地，一线微光冲散阴霾，女娲舞动枝条，生命与希望在大地上迅速生长，巨浪自天空涌向人间，五彩石在烈焰中凝聚成形，无形的规则建成天道，黑衣少女静立在殿堂中央，她抬起双手，两侧黑暗潮水般褪去，繁华街道逐渐形成，叫卖声与笑闹声喧然而起，构筑成纷杂的烟火人间。
黑发的少年侧着头，向他伸出一只手，浅笑道：“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自己一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翼。”
白羽笑听见自己道，
“我叫白翼。”
……
林诺接住倒下的白羽笑，皱起了眉。
他握住白羽笑手腕，灵力探进去探查了一圈，没有异常，这才放了心，转而轻轻摇了摇对方肩膀，叫道：“……白羽笑，白羽笑？”
白羽笑沉沉睡着，眉毛舒开，说梦话一样，轻轻叫了句：“师兄。”
林诺一顿。
他僵在原地停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在做什么，俯身背起了对方，朝山林里走去。
两侧树木渐渐葱茏，林诺一步一步走向记忆里那个山洞，那山洞依旧在那个地方，和千年前别无二致，他将白羽笑安置在那个他曾经躺过的地方，张了一个结界出来，走出山洞后又不太放心，连着再下了两重禁制，这才转身向高崖处走去。
崖边上恣意生长着一片青草，林诺站在那里，俯视着下方的断壁残垣，下方的平地碎石林立，良久后，林诺抽出一张符来，随手点燃了，灵流涌动间狂风呼啸而过,吹起了林诺风衣的下摆，林诺扫开额前乱发，纵身跃了下去。
当年支撑法阵的九九八十一颗锁魂石有一小半已经不知所踪，被封印在这里的人现在还在不在已经很难说，林诺轻飘飘落地，抬眼看向阵眼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林诺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林师侄，你可让我好等。”
林诺握紧了拳，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一身黑袍，随意而立，容貌七分俊美三分邪异，瞳孔暗红，眉峰刀割般锐利，颈侧一朵黑莲胎记，整个人极富有攻击性，见林诺不开口，他又道：“你除了头发变短了，这般正直的不愿与我说话的模样倒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的。”
林诺只是默然垂下了眼帘，轻声道：“我曾经……一直很尊敬你的。”
如果你不那样做，我会……一直很尊敬你的。
冷尤屏道：“那又怎样？”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笑，却是冰冰冷冷地开口：“有用么？”
林诺道：“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冷尤屏笑道：“尽管来。”
他话音未落，那边林诺已经闪身冲了上来，照着冷尤屏下颌一拳打了过去。冷尤屏上身后仰，下盘不动，抬手钳住林诺打来的右手，微微一笑，右手成拳又快又恨地捣向林诺腹部。林诺表情不变，左手反手托住冷尤屏右拳，同时微一退步抬腿扫向对方小腿。冷尤屏难以闪避，只好放开林诺抽身后退，笑道：“下手真狠。”
林诺不答，眸子深潭一般不起波澜，翻手祭出魑刃，一刀横斩而出，那一刀的灵力足以将一个活人撕裂，阴寒鬼气不能像千年前的绚烂金光那样昭示天道，却同样有着令人臣服的威严，冷尤屏分毫不避，右手伸出，一柄幽蓝长刃现形于掌中，旋即他一刀劈下，正正斩在那道光弧上，灵流肆虐间光芒大盛，繁星陨落般爆裂成数万光点，林诺微微眯眼，下一秒，冷尤屏冲破光幕冲出，手中幽蓝的夜行刀掀起一阵罡风，直向他刺来。
锵——
两柄上等灵刃重重抵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撞击声，音波实质般向四周扩散成一圈波纹，两人一时间僵持起来，贴得极近，冷尤屏抬眼看向林诺，轻声道：“这次不手软了？”
林诺扫了他一眼，灵力倾泻而出，将对方震开一些，又毫不犹豫地一记鞭腿，直接将对方踹了出去。
冷尤屏闷哼一声，直接被那一记重击和巨大灵流掀飞，后背生生撞裂了一块断壁，喷出一口血来，他随手一抹，撑着碎裂的墙壁站起，笑道：“长进不少啊。”
林诺依旧不说话，魉刃上灵力聚集，马上要展开新一轮攻击。
冷尤屏倒是一点儿也不紧张，拍着手道：“只是越发闷了。还好事先准备过，否则说不定刚出来就栽这儿。”
林诺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一直以来古井无波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
地面随着冷尤屏的拍手的声音震动起来，残破的法阵缓缓转动，仅余的五十多颗锁魂石同时嗡鸣，妖异的紫光冲天而起，林诺站在原地，全身仿佛被无数根透明丝线道道缠缚，灵力被压制，魉刃迫不得已而收回，两人处境瞬间逆转。
“这破阵，我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封印你是有点儿难，”冷尤屏缓步走进，幽然道，“不过，拖住你一段时间还是没问题的。”
林诺默然站着，分毫不显慌乱，冷尤屏绕着他转了个圈，惊叹道：“真的是脱胎换骨啊。”
林诺终于开口，他冲对方露出了见面之后的第一个笑容，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拖得住我么？”
冷尤屏一凝。
下一秒，林诺右手突然抬起，一掌击向对方胸前。
即使灵力被压制，林诺这一击依旧不可小觑，冷尤屏反应也是极快，当即抬臂格挡，依旧被对方一击击中后退数步，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林诺手中魅刃再次成型，但他此刻已经很勉强，冷尤屏也清楚林诺在硬撑，他毫不犹豫将手中夜行刀向前一送，干脆利落地挑飞了魉刃，幽蓝鬼焰映着冷尤屏面色阴森，他道：“倒是我手软了？”
语罢，夜行刀直接捅进对方腹部，林诺面色一白，踉跄着向后倒去，冷尤屏猛地发力，生生将人钉在了地上。
林诺苍白嘴角瞬间溢出雪线，一时间面部肌肉因剧痛儿微微扭曲，冷尤屏双手拄着夜行刀，俯下身去，几乎是贴在林诺耳边道：“这场景你熟悉么？”
从远处看，那其实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但两位当事人显然没有什么风月心思，林诺目光有些涣散，微微喘息着，道：“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冷尤屏微微蹙眉，道：“……什么？”
林诺道：“长生不老……真的挺痛苦的，你为了那个人，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有什么意义呢？”
“都一千多年了，”林诺闭上眼，轻声道，“有什么放不下的。”
冷尤屏眼底闪过一丝暴虐之色，他轻轻转了一下刀刃，林诺身体痉挛了一下，本能地想挣扎，他痛苦地扬起下巴，细软地黑发在乱石上铺展开来，冷尤屏压低声音道：“说得容易。”
他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不也一样恨我么，林诺？”
林诺目光艰难聚焦，落在冷尤屏脸上，他勉强笑了笑，无力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不恨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到冷尤屏耳朵里，他收紧了五指，沉默下来。
林诺断断续续道：“如今……世间根本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今天你从这里跑出去，明天就有更多的像我一样的人围堵你……”
冷尤屏突然拉开了和林诺的距离，他站了起来，夜行刀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起，拉出一线血花，林诺深深地蹙起了眉，却一声未吭，冷尤屏随手收了刀刃，问道：“我师兄转世了么？”
林诺额上满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生硬道：“不知道。”
冷尤屏耸耸肩，道：“好吧，我自己找。”
林诺浑身被那反将一军的阵法压制的动弹不得，腹部伤口发冷，他极力稳住声线，道：“楚江王不是善类。”
冷尤屏远去的脚步声一顿，片刻后，他莫名其妙道：“下雨了。”
下雨了。
细如牛毛的雨丝淅淅沥沥落了下来，冲散了冷尤屏最后一丝气息，鲜血的腥味弥漫开来，林诺半盍着眼，呼吸几乎停止。
锁魂石让冷尤屏的那一刀极为狠毒，也使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倍不止。林诺神智混沌，雨水的凉意浸透进骨缝，似乎要把他身上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洗刷干净。
好冷啊。
林诺茫然的想。
他将自己封闭了千年之久，蜷缩在黑暗的角落，抗拒着接近所有人，捂着内心最后一点天方夜谭一样的奢求，又顽固又可笑的等着奇迹发生。
“我在等一个人。”
你会回来么，白翼？
你会回来么？
渺远的记忆飞速收回，眼前黑白的一切重新熠熠生辉，林诺猛地吸进一口气，接着剧烈咳嗽了起来。
一切被拉回现实，林诺侧过身来，苍白指节支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他抬手捂住腹部仍在冒血的伤口，一步一步，缓缓向白羽笑所在的山洞走去。他身后血液顺着雨水流淌，红线一般汇成一结。
世间之缘起于何处？
是上古神明的一念，是天道既定的因果，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拥有淡金色眼瞳的人，无聊之下所做的荒唐决定，又或是千年后的那个下午，林荫道下的那次重逢。
“我叫白羽笑。”
“学长，你叫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封印
